凡煙小說

第3章 笑裏藏刀,冷面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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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呢?”

“哈……”

哈?

“二拜高堂——”

孫正笑呵呵地接過兒子和兒媳婦恭恭敬敬奉上來的茶。耳邊回響起十六年前檀元彪一身紅衣,對他發出的那聲嘲諷。

如今,他的兒子是娶了恒族族長昊天君的小女兒了。可檀元彪呢?

到達俗世權力頂峰後,昊天也不整什麽皇帝老子了,現在沒有恒國,只有恒族。

繼南蠻“千觴君”,羽族“羽翎君”之後,這恒族“昊天君”是後來居上啊。

這是打算趁著曜日之爭大勝、金頂懸空史無前例,來完成從世俗權貴向修真豪強的脫變了。

他是成功了,跟著他的人可就倒黴咯。

連皇帝都沒了,所謂的林“國舅”自然也就失去了其稱謂附加的影響力,林家各兒女從娘胎裏就帶著的殊榮也都沒了。這檀元彪處心積慮沾上的那麽點榮光更是……

“哈哈哈!”

一想到這他就好笑。

喝杯茶也能這麽樂呵?

孫家這寶貝兒媳看著孫正腹誹:這公公怕不是有點什麽毛病?

鴉雀無聲中他這大笑也著實是有點突兀了。

孫正反應過來,連忙把他們扶了起來,“好好好,好好過日子啊。”

熱鬧的嗩吶再度吹響,眾人都只當他是因為兒子成親了嘛,太高興了。

聽說,檀元彪那生了一雙紫色眼睛的“妖怪兒子”也要成親了?嫁給楊家那翌江王?

嘿。

他兒子是娶,檀元彪兒子是嫁!

“哈——”

好懸沒忍住,捂著嘴偷偷笑了兩聲,弄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兒子娶的這是帶著土靈根的昊家人,檀元彪兒子嫁的是空有虛名的翌江“王”。

這心裏呀,老得意了。

摸摸下巴:聽說那姓楊的蠻有錢的?

那又怎樣!錢?好像誰沒有似的。

一拍桌,“那什麽,以後咱孫家庫房的鑰匙就歸兒媳婦你管了。”

什麽?!趕緊戳戳夫君,眼神示意:楞著做什麽,拜啊!

“謝謝爸爸!”

“啊啊,好好努力,爭取讓我早點抱孫子吶!”

摸摸小胡子,氣不死那姓檀的。

其實他也是想多了。

自從被他擺了一道後,不管是出於自己心裏的不忿,還是因為怕林六小姐不高興,檀元彪對這母子兩人的存在一直是如鯁在喉、不聞不問。美其名曰檀府內務都是交給林六小姐管的,實際上就是把這兩人的生殺大權都交給她了。

結果如何?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算不小心知道了也只會假裝不知道。

只要別影響檀府的名聲就行了。

也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林六小姐讓離清把孩子生下來了,可難產這種事不是就很尋常、很普遍了麽?誰也不能指責她什麽。至於一個小孩子?她有的是辦法收拾他,讓他生不如死。

管家來報的時候,檀元彪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檀欒是誰?沒給取過這麽個名字啊?

問了後皺著眉頭,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揮揮手就允了。

管家也就自覺退下了。

漠不關心,自然也就無畏得失、無憂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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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欒的名字其實是他娘親給取的,也是他娘親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他沒讀過書,但是好心的夫子曾經告訴過他,“檀欒”是竹子的別稱。以它為名的人要堅韌不拔、純潔正直、不畏嚴寒酷暑。

他覺得這也是娘親對他的期望,一直都很努力地去踐行。

長在哪兒不是他能決定的,至於是挺直脊梁還是卑躬屈膝,他還是有選擇的。人小沒人教,也不在意什麽過得好不好的問題,以及刻意裝作不知道在這種大家族環境下要“如何”才能過得好。

按檀梓潼罵他的話,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唄。

無所謂,更難聽的都有。是什麽他自個兒有自個兒的看法。

今兒,雪有點大。

看著庭院裏那被厚雪壓彎了的竹枝,他不可避免地有一點點迷茫……

就在他難得感性的時候,一只形狀優美、養尊處優,連半點繭子都沒有的鹹豬手朝他的臉伸了過來。

被碰到的一瞬間他立馬就撇開了頭。

他跟檀府裏上到公子少爺,下到小廝奴仆的人打過的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還真沒見過這麽出招的。

皺著秀眉往斜上方瞪過去,一臉的“你要幹哈?”

錦衣狐裘,玉面含笑的人兒呀,溫聲問他: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這不瞎嗎?

就咱這一窮二白的,像是有東西可以收拾的樣子?他被檀府人“妖怪妖怪”地叫了、揍了十六年,能悲催而不自卑地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也就別指望他還能把自己的處境輕而易舉且神奇地變得有多好。

不過,也許人家只是客氣地問一聲呢,也許人家腦子真的有毛病呢,也許這是中州來的人說話的方式呢?

有念於此,抿了抿嘴,管住了他那兩瓣鮮紅的“鋒刃”。

就算別的都不說了,他現在也還指著眼前這人給他創造機會逃跑呢,可不能給人整得罪了。

貌似乖巧地、輕輕地“嗯”了一聲。

等了半天沒下文?

一擡頭就看見那男人盯著自己,眼神怪怪的,他一忍不住,這秀氣的小眉頭就給皺起來了。

怎麽個怪法呢,有點說不上來。

他回憶了一下,像是他第一次看見雞腿時的樣子?說起來到現在他都沒能吃過一只完整的雞腿,林家在檀府說了算,又一家老小都極其討厭他,他是想反抗啊,可沒權沒勢的也不懂怎麽害人,在這種捧高踩低又人人勢利的環境裏,再怎麽撲棱也折騰不出個花。

是有點憂桑,可他更關註的還是從來都是能看不能吃的那肥肥的雞腿兒。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看在某些人眼裏可就不是這麽回事兒了。

這人怎麽老還不走?他不走我怎麽走啊!

再次擡眼奇怪地瞟眼前的男人時,人家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直接要來拉他的手。

哦這!我是閃開呢,還是讓他拉一下算了。

越發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第二個假設。

考慮了一下,事實上可能連一下都沒有。

憑什麽呀!這都什麽毛病!

掙紮忍耐一番,在被碰到的前一瞬還是唰地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呵。”

笑得人心裏毛毛的,檀欒聽過的冷笑、陰笑、壞笑、尖酸刻薄笑、不懷好意笑、裝模作樣笑……數不勝數,還真是第一次發現這種新類型的笑。

心裏更奇怪了。

可管家說他可以跟著這人走。

只要能離開檀府,管他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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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他上了馬車,被人緊緊壓在身下的時候他就不這麽想了。

一開始他以為這人要打他,畢竟以前林夫人的兒子檀梓潼也叫人這樣揍過他,那次他掙不過,這次也一樣。

楊翌江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不見得有多大力氣,壓人的功夫倒是格外強,兩人貼得嚴絲合縫的,只要他不想要檀欒動,檀欒就絕對動不了。

也許是蠻享受壓制著他的感覺吧,也暫時沒做點什麽其他,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他的眼睛看。

甚至還想伸手摸一摸?

檀欒閉著眼睛大罵,“你幹哈呢——”

嘴裏立馬伸進來一根指頭,不停摸他的舌頭。

這什麽@#¥@#?!

眉毛一豎、大眼睛一瞪就咬了下去。

楊翌江似乎也沒想到他真敢咬,還咬這麽狠。

揚起手一耳光就要扇下來,可看著那雙漂亮的紫眼睛又下不了重手了。

轉而狠狠捏了一下檀欒□□某處。

立馬疼得人眼淚都出來了。

噢這!

這招太狠了!

他覺得以後自己再跟人打架的時候可以試一試。

穩贏啊!!!

楊翌江臉上再度露出之前那種笑:果然,紫水晶還是蒙上水霧更美一些。

正要再教檀欒點什麽……

轟隆隆——!

“王爺,快跳車,馬驚了!”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馬車、以及裏面拉扯著的兩人毫無防備地摔落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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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朔雪飄飛,甚至已是呼呼作響,嚴寒讓他不由自主往身邊最近的熱源拱過去。

原本就抱著他的手臂再度緊了緊,另一只手還摸了摸他的頭?

檀欒立馬就醒過來了。

這種觸感,即便沒點燈他也知道自己是光著身體跟另一個男人睡在一起了!

至於為什麽是男人,除了環在腰背上有力的臂膀,另一個證明就是他之前情不由己蹭了兩下的健壯胸膛啊!!!

默不作聲地轉了兩下眼睛。

有鑒於前,咱要趁著能反抗的時候趕緊搶占先機對不?

某只邪惡的爪爪就這樣子,往之前楊翌江讓他疼得眼淚都出來的那個地方,偷偷摸摸地伸了過去……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

前一刻還粘的緊緊的兩人立馬分開了。

檀欒縮在床頭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剛剛捏到的東西好大,他都沒能一把抓住。不過甭管是大是小,本質都一樣,反正攻擊的效果是有了,影影綽綽中,他看見那人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也許是在忍痛……

他是想跑,可左腿又疼得厲害。要不是醒來就是這種情況,他可能會選擇好好躺著,一動不動,跟腳麻了時一樣。

可是情勢不饒人啊,只能忍著疼,靜觀其變,反抗到底!

那人的手往後摸了兩下,檀欒覺得可能是要把他抓過去徹徹底底地揍上一頓了——

趕緊又往床頭縮了點,直接蹲在了枕頭上,便連忙抓起枕頭準備擋一擋敵方的攻擊、視線之類,隨便什麽都好。

呼地一陣風刮過來,吹得他渾身一個激靈,又冷又驚!

可那人只是把被子扔到了他面前?

檀欒又觀察了一會兒,似乎沒什麽敵情?可能是還疼著吧,所以還沒功夫收拾他?

唰地把被子抓過來裹著,不僅能防寒,還能當層防禦不是麽。

又等了好一會兒,心裏估摸著再要命的疼痛也該緩過去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長的吐氣,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努力想要把疼痛都壓下去的那種呼吸。

檀欒嚴陣以待。

溫暖的橘光亮起,那背影立馬清晰起來,寬肩窄臀,肩背處密密麻麻的抓痕和齒印……他還來不及想點什麽,正臉就轉過來了。

並不是楊翌江。

而且,有點帥?

也不只是有點,雪面高鼻,劍眉星目的,這也不是重點,關鍵是看著他的表情……

想起來自己剛剛都幹了啥,立馬明白了。任誰好好睡著被掐醒了都不見得有什麽好脾氣,何況他掐的還不是別的地兒……眼睛骨碌碌又轉兩下,想道歉。

可問題是這人怎麽跟他這樣子睡在一起吶?得先把這事兒搞清楚了。

他也不主動說話,戒備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人嘆了口氣,

“你別怕,我不會揍你的。”

說到心坎裏去了,這就是他最擔憂的事,可又莫名有點不爽,總覺得這話是對他實力的侮辱。

“什麽什麽,誰怕你揍了!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又不知是想起又想明白了點什麽,再轉過頭來時,表情雖然沒變,檀欒卻覺得對方的眼光似乎溫和了許多。

“別怕。”

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什麽小動物。

很耐心是怎麽回事?

他心裏仍舊有點遲疑,還是很困惑,縮在床頭奇怪地看著那人,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放松警惕。

如果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聽見有人這樣跟他說話,他會直直地撲進那人的懷裏撒嬌耍賴。可經歷了檀府的一切後,他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要以和善的面孔把他騙過去欺負呢,還是本來就沒有惡意?

既然分不清,就不要過去,他已經學會了怎麽保護自己。

他這樣不識好歹,那人似乎也並沒有生氣。穿好褻衣褲後一起身,檀欒猛地懷疑他的腦袋會不會把房頂都給撬飛掉。聽小廝議論過,全世界就西原人長得最高了。

他一起來,長發就“嘩”地灑在了背後,很好看。

走到櫃子前俯身倒騰了好一陣,抱了床被子轉過來,走到離床三步遠就停下了。

檀欒覺得很安全。

“這裏是雲谷,我的家。”

“西山終年冰雪不休,三冬更是酷寒,我怕你冷才抱著你的。”

“不喜歡,我不抱你就是。”

把被子丟到了他面前,示意他蓋上,自己出了門。

門一打開,鵝毛大雪就直接飄進了屋,門一關,就好像是兩個世界。

去哪兒了?還回來不?

等了會兒,那人頂著一頭白雪,端著一盆火炭回來了。

“怎麽不蓋?”

脖子後面一涼,被那人用指尖摸了一下。他之前彎著腰在撥弄火炭,猛地偷襲人檀欒根本反應不過來。也才意識到原來人家一伸手就可以逮到他,那他還躲個屁躲啊。

他過來幫自己裹被子了,也沒動,只是不停轉著腦袋看他。

那人往手裏哈了口氣,也沒主動上床。

“肚子餓嗎?”

搖搖頭。平時吃的少的人對餓這個字其實是沒多大的概念的,吃不吃也就那樣。肚子響了才是該去找吃食的時候。

“那,天色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你衣服被地火燒壞了,天明了我就去給你找衣服穿。”

大手拍了拍床板。

他正有點不知道怎麽做、說什麽,這人就給了他樓梯下了。

躺下後,那人也沒走,就坐在床邊,時不時攪拌一下炭火。

很明顯,力量強他千百倍,卻根本沒有欺負他的意思,就算被他這樣抓了一把也沒報覆他。

反而,是在守著他?

為什麽?是真的嗎?

爪爪再度伸了過去,卻是輕輕拽了拽那人的袖子。

感覺到衣服上小小的力道,他轉過來問,“怎麽了?”

“還是冷嗎?”

應該是真的。可是為什麽?

往裏挪了挪,空出一大塊位置,意思顯而易見。

等他躺上來了還主動把一層被子分給他。

不過他也沒全要,自己蓋了一半,另一半把這個小蠶蛹又給罩在了下方,盡量不去侵犯小家夥的領地,以免再次驚擾到他。

閉上眼,靜靜躺著。

顯得更好看了。

看著看著,檀欒發現人家額邊居然在冒汗……

他快凍成狗了,有人居然還覺得熱?

可能是因為離火盆子比較近?

看起來身上好暖啊。

這麽一想,更覺得冷了。

檀府有地龍,他生活在裏面這點光還是沾得著的,冬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縮在火道旁邊取暖,偶爾還能發現幾只跟他一樣的小野貓。

可這裏,唯一的熱源就是……

他只是往那人的身邊拱了拱,人兒卻立馬就睜開了眼,低頭看了他一下,默不作聲地再次把他從被子裏撈到了自己懷裏。

一開始,檀欒還矜持地把手盡量縮著。可感受到跟他接觸的地方傳來的熱量誘惑後,漸漸地就一點一點抱上去了。

那人也沒說什麽,動都沒動,手臂讓他枕著,手搭在他肩頭上。

相處過的一個月裏,他們每天都是這麽睡的。

作者有話要說:

雲憲:兒砸,爹跟你縮,以後你要是喜歡誰啊,你就把他帶咱天樞峰來,別點火盆兒,摟著他睡上那麽一晚。啊?(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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