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我會騎摩托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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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盛手下被刑偵隊警察公然按倒,秦定懷那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更是鉆心刺耳。羅老頭褶皺的臉上青筋盡暴,粗黑的眉毛好像燃燒的烈火。

羅盛年紀愈大,多疑、易怒的毛病愈多,但凡一點小事都會斤斤計較。之前造船廠一事,道上都傳洪信幫擺了他一道,這回又在18門眼皮底下被條子教訓,羅盛的憤怒可見一斑。

然而姜懌恒是理智的,他不管面對什麽情況,都是從容不迫。他有狙擊手常年練就的耐性和泰然,在羅盛身邊待了多年,深知老爺子的脾氣。

那個曾經搭救他父子二人,又把年幼的姜懌恒扔進另一個萬念俱灰火坑的人,此刻那老人挺著身子,肩膀顫個不停,眼中閃著火星,瞪著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下屬。

姜懌恒能理解羅盛的氣急敗壞,清楚他在18門社團前丟臉的不甘,甚至還看透那萬分之一的對手下能力的質疑,以及由此引發的對自身安危的急迫。

即使姜懌恒追隨羅盛,身份變了又變,即使姜懌恒答應會陪老人回東北看雪,即使姜懌恒棄了一生自由,為義勝堂鞍前馬後——還是得不到起碼的尊重,還是生活在水深火熱,還是得靠賭命換取信任。

羅盛身邊沒什麽靠得住的人,要麽是勾心鬥角的社團大佬,要麽是為名為利的幫派小弟,要麽是認錢無情的少婦少女。唯獨姜懌恒沒什麽野心,他看得開,或者說,他仍對這個世界存有一絲善意。

反正活著就是奔向死亡,姜懌恒又不怕地獄,他認識的人,都在那裏。

他沈了嘴角,從後腰拿出手|槍,反向握槍,恭敬地遞給羅盛道。

“我自是有錯,聽憑羅爺處置,繳械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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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懌恒的生物鐘特別準,即使沒有鬧鐘,六點半肯定睜開眼睛。

距參加宋會鋒的婚禮後過去三天。姜懌恒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沒有羅盛指揮、不需要摸槍、收不到命令的清晨,身體失去負擔,心卻空虛異常。

在義勝堂的每一天,走私、交易、持槍、射殺,和警察打交道,與軍火商周旋,在社團內部鬥爭中自保——這一切都迫使姜懌恒必須保持大腦清醒,調動渾身上下全部細胞,同這個世界鬥爭。

他是羅盛身邊最器重的人,亦是狙擊手,“繳械”這個動作代表的含義不言自明。他昨晚琢磨要不要給墨鏡小司機打電話說放假,後來放棄了。姜懌恒隱隱認為,羅盛就算再氣,用人時不會忘了自己。

勉強閉眼到七點,手機安安靜靜,一條信息也無。姜懌恒再無睡意,起床刷牙洗臉。

現在住的這所公寓是姜懌恒的私人地帶。淡色的壁紙,簡單的家具,桌上擺著幾本槍械武器的圖冊。

這個公寓與其說是家,更像臨時宿舍。姜懌恒手下動輒過千過萬的軍火生意,可大部分時間要不跟在羅盛身邊,要不在外執行任務,在家休息的機會很少。

九點一刻,手機還是沒有響動。

姜懌恒並不是許多現代青年那種低頭一族,但沒有羅盛的指示讓他不安。這意味著羅盛在懲罰他,或者說,架空他。

中午十二點半,姜懌恒吃完飯歇了會兒,開始在跑步機上運動。漸漸粗重的呼吸,計步器上越來越多的步伐。窗外藍天白雲,燦燦金日,姜懌恒邊跑步邊往外看,緩過神來,察覺自己只是對著窗子,什麽都沒註意。

下午三點四十五,手機依然沒有動靜。

晚上姜懌恒去外面吃晚飯,一人開車閑逛。他當慣狙擊手,下意識地會觀察路人。

車窗左邊,街角的老太太,向路過的人低頭乞討,暗沈的膚色,每一條皺紋都寫滿苦情。可姜懌恒註意到,她攤開在地上的口袋最裏層,用破報紙抱著的iphone手機,露出一角。

路口右邊是街頭大賣場,穿了超短裙的姑娘聲嘶力竭地叫賣,有年輕男子在賣場門口散發健身傳單,結果和小姑娘吵起來。姑娘叫來安保把人打了一通,姜懌恒看見瘸著腿的男人臨走前,在姑娘裙擺下方偷拍了照片。

前方的十字路口亮了紅燈,姜懌恒把車停下。紅綠燈下人們來來往往,車聲人聲,躁動不安。有個戴帽子的男人揣著匕首,在逆流的人群中向一個打電話的女人靠近,即將變燈的一秒,男人尖利的刀劃斷女人的皮包帶,年輕女人來不及喊叫,人流四處散開,紅綠色交換,姜懌恒像其他司機一樣踩下油門,女人在張皇無措中面對刺眼的車燈嚇得蹲在地上,眼睜睜望著小偷越跑越遠。

這是一個巨大的、慌亂的、可怕的世界,操著方向盤的姜懌恒把一切盡收眼底,亦無可奈何。

他去拆穿乞討老太太的騙局,將她送到警察局,坐她身邊孤單的三歲的小孫子誰來照看?他去抓偷拍男子,讓他刪除照片,被暴打的醫藥費誰來賠償?他去逮那個持刀竊賊,可背包女人打著電話說“你要不跟你妻子離婚別來見我”,她是不是撕裂別人家庭的小三?

姜懌恒不是清道夫,如今更不是以正義自居的警察,他僅是這無邊世界的螻蟻之輩,他救不了任何人。

記不得誰說過一句話,世上最大的不幸,是生而為人,真是至理。

姜懌恒駛出鬧市,把車開向安靜的輔路,不知開了多久,身後多了一輛摩托車。

起先姜懌恒不甚在意,開著開著,到達下一個路口時,摩托車明明有機會搶在綠燈最後一秒過去,卻偏偏停在姜懌恒車旁。

兩輛車整齊地停在人行道前。時間已晚,街上無人,路燈影影綽綽,投在地上的影子,淺薄又散淡。

這麽一片孤獨寧寂的氛圍中,馬達的轟鳴聲尤為突兀。

駕駛席上的姜懌恒,被外面摩托車轟隆的聲音刺了耳膜,隨便往車窗外一瞟,帶頭盔的摩托車司機剛好在看他。

對方的眼睛在頭盔的反射下閃著光亮,那光晃了姜懌恒神經,一時大腦空白,好像布了白雪。

生而為人是世上最大的不幸。比這更不幸的是,有人生而為你,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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