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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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行旅圖》?”

與東方牽著手擡步躍進了院子,被她引著朝那佛堂走。

“《溪山行旅圖》本就是日月神教的寶物,林家倒了,自然該拿回去。”

聽言,登時懵了,那副畫即是神教的寶貝為何又在林家手裏,而拿畫依然被莫長老送了盈盈作生辰禮,當中定有一真,以東方這般篤定,是林家的為真,可江南四友對“琴棋書畫”探究得極致,怎可連真假都辨不出?

忽覺有太多的事情出乎意料,原以為自己所掌握那些個“先機”已是天大事情,說起來卻是不曾掌握了多少,事態愈發不能控制,好像自己真成了岸邊的看客,看著這片渦流去向不知名的地方,也不知它究竟是從何處來的……

岳林姍與林平之仍被束縛在佛堂內,東方卻是正大光明地推開了門,二人尚未看清來人,便被一陣掌風擊暈,昏死過去。剛擡腳跨進了門檻,便又聽她言。

“我早早讓人將那畫搜來,命莫長老給了盈盈。只是……存畫的地方還有一件物事,今日特來瞧瞧。”

聽得莫名,若是還有東西,直接讓人搬回黑木崖不就得了,用得著親自南下,從河北跑到了福建?陡然想起適才東方不但對《辟邪劍譜》不為所動,似乎也對它所藏之處不以為意,看著兩個老頭把劍譜搜了出來也是冷靜自持,難道……“東方,那《辟邪劍譜》是你放在屋頂上的?”

月光穿過破碎的屋頂撒在她身上,將這個略顯冷冽的人印得柔和起來,見她微微側首,瞥來一眼,便答,“是,我讓人放上去的。”

沈吟一會兒,又答:“神教的東西在林家手裏,林家的寶貝在神教手裏,小白不覺得有趣?”

“那你將劍譜放回來,是為了……”江湖上神話《辟邪劍譜》,得之必然如獲至寶,若有稱雄武林之心,必然自宮練習。若非被岳不群得了去,那就該是左冷禪,東方此舉是為了削弱他們?“那《溪山行旅圖》又是為了什麽,送了盈盈,你明知道她,難道……”難道是為試探向問天?

見東方扯下那副釋迦摩尼畫像,在一中一塊墻磚上按下,“哢嗒”一聲,地下便轟隆作響,供桌前的地上出現一塊兩尺見方的密道,東方提了一只蠟燭,緩步走下去。

“小白覺得我心機重?”

燭臺稍稍向前傾斜,燭蠟一滴滴落在石階上,待印在石壁上光亮湮滅,才恍然般跟上去。密道不算深,卻是轉了兩個彎,過了轉角便能看見從石門裏散出來的燭光。

密室不算大,一眼便能看盡,最顯眼的供桌上擺著木架,上面空無一物,應當是《溪山行旅圖》。周圍堆放著幾個鑲了銅邊的木箱,裏頭是空的。四處看了眼,並沒有什麽顯眼的東西。

地下潮濕陰冷,濕寒之氣愈發濃重,念及東方體寒,本想上前環住她調笑一句,“人都說,這叫深謀遠慮。”看了眼她神色認真,眼下深沈。她總是一絲一毫都得想到,可又豈能面面俱到,到頭來算計盡了別人,把自己也算計進去。若之前是為保命,如今是為了稱霸武林,可之後呢?當初自己想她透露向問天的異樣,她早就知道了,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

莫名覺得口中苦澀,想了想,又開口道,信誓旦旦。

“東方,你不必如此試探我,管你心機深也好,淺也好,我都喜歡。我若對你有異心,蒼天為證,天打雷……”

“轟隆——”一聲巨響,閃雷炸開,暴雨驟然而降。

手中燭光搖曳,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李慕白覺得自己此刻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原本好端端的立個誓,外頭卻當真“天打雷劈”了,這邊兒還沒有異心呢……

“東方?”

小心翼翼地喚了聲。

“嗯……小白適才說什麽?”

說什麽……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似乎沒有雷了,也忽略了東方嘴角一彎笑,便答道:“我說,我若對你有異心,天……”

哪知她一轉身,伸手覆上自己的唇,不知為何這般做,繼而又是一聲炸響,“轟隆——”,這下真是驚得雞皮疙瘩落了一地,太嚇人了!也不管東方手裏的燭臺,從她身側抱住,腦袋埋在她肩上,手裏緊緊攥著衣物,嘴裏還不斷念叨著:“我當真沒異心啊……”

聽她“撲哧”一聲笑,“有人倒是喜愛在雷雨夜裏發誓。”

窩在她懷裏欲哭無淚,喃喃抱怨一句,“怎麽我要發誓了,這雷雨便都來了?”

東方擡了擡手,順了順後腦的長發,又忍不住調笑道:“這就得問你了,怎就小白一發誓,老天爺便打雷下雨了?”

聽言,面上一紅,張口要解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支支吾吾半晌,年紀剛才的誓言,擡眸瞧了瞧東方,動了動嘴,囁嚅道:“東方,我對你……”

“我知道的。”

知道你還總試探我!李慕白覺得肚子裏滿滿的酸水晃蕩著,這幾日可沒少讓人提心吊膽,小鹿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在這樣下去非得吐出來了不可,大約是算得上“嘔心瀝血”了。剛想白一眼,卻瞥見東方嘴角一直掛著笑,莫名一楞,終是反應過來。

“東方,你故意的!”

“故意又如何?小白想拿本座怎樣?”

“我……我……”

趕緊從東方的懷裏掙脫出來,暗嘆這女人太壞了!竟然拿這些來試探人,還笑!到頭來都是故意的!氣死了,氣死了,想著要讓這妖孽好好受懲罰,好好“受”,好好懲罰!懲罰到求饒為止!

“東,西,在,哪,兒……”

咬牙磨出一句話來,四周空曠,唯一能放物件的箱子裏卻已空空如也,暗想難不成還有什麽機關。

忽見東方撩起衣擺,蹲下來,燭臺的光亮映這地面,才註意到面前的地磚已被剝開,帶著些許濕意的泥土中裸·露出一塊石碑。那石碑不大,長約兩尺,寬約一尺半,與土壤相接處留有縫隙,顯然就是先前被撬出來的。石碑上刻著字,草書,深淺不一,約是劍痕,只見得清幾個字。

“失吾愛,遁川蜀……”而後的刻痕磨損,已是看不清,只道約末尾處一句,“遷社稷黃白,覆山河乾坤”。

“山河乾坤……山河乾坤……”

瞄了眼腰間的折扇,扇面上繡著,“山河手中握,乾坤扇裏藏”,暗忖其中莫不是有什麽聯系?

“小白可是想到什麽?”

東方開口打斷了李慕白所想,抽出扇子,“嘩”一聲展開,遞到東方面前,道:“我只是覺得其中是否有什麽關聯?”

“山河手中握,乾坤扇裏藏……倒是應了後頭那句,只是前頭的呢?”

李慕白搖搖頭,道:“不知,我是瞎猜的,只當時我師父將這扇子交於我,看他神情像是這裏頭有什麽玄機,只不過那麽些日子看來,卻也什麽看不出來。”

東方結果扇子,映這燭光看了幾眼。這逍遙扇自當初從小白手裏拿走了,早已看了無數遍,只覺做工精細,繡工華美,不似民間凡物,卻也是看不出這裏頭藏了什麽玄機,唯那一句,“山河手中握,乾坤扇裏藏”,倒有些相似之處,大約是巧合罷。

“這‘失吾愛,遁川蜀’又與後頭那句有什麽關聯……”

“東方,你覺得這石碑上說的是什麽寶物?”

卻見東方翻了個白眼,道:“自然,‘黃白’之物,當是指黃金、白銀。”

遷走舉國之財,為覆國定江山,自然是巨寶。

“既然如此,當是前朝受難,皇室外逃,搜刮舉國之財,不然也不會提及‘社稷’‘山河’‘乾坤’。而前頭一句,我倒是記得……”

“哦?小白想到什麽?”

“唐朝玄宗因安史之亂倉皇出逃,到馬嵬坡,隨行將士嘩變,殺楊國忠,又逼玄宗殺楊貴妃,最後逃去了成都。”雖然這石碑身在福州,只不過那寶藏藏在四川的可能性極大,再者當年林遠圖大敗長青子便在四川,如此他得到此石碑,帶到福州老家,極有可能。

“然後呢?”

“然後這財寶許就在四川,在成都。”

東方起身看著李慕白,眼光柔柔的,映著火光,閃爍著,星辰點點。

“手下早已派出去人,一無所獲,唯一未探查的地方便是……”

“昆侖山!”

四川山多,門派多,卻也不是不能探查,不過是多費些功夫,而盆地內無消息,這唯一進不得人的地方便是昆侖山。此昆侖山並非昆侖派所在,其中毒瘴彌漫,毒·物遍布,陣法層層疊疊,倒極似其中藏了寶貝。

“可我在山裏生活兩年,昆侖腹地皆已踏足,未曾見過什麽寶藏,再而逍遙師父在其中隱居多年,也不曾提過。”

當然了,逍遙師父自宋初便隱居在昆侖山裏,或許還更早,若有中唐的寶貝藏裏頭又怎能不知道。可是……也可能師父他知道了不說,比如那些個陣法師父未曾透露其來歷,連是不是他所為也不說;以及那菩提子,明明是個大寶貝,看著我穿成了個念珠,悠哉悠哉系在腰上,也不告訴我那是神藥,差點耽誤了東方療傷……逍遙師父即使是修成了仙,也是極不靠譜的那個。

“你師父沒說與你,卻也未必就不存在了。”

聽東方的意思,就是藏在昆侖山裏了?

“東方,你想讓我給你找寶貝?”

東方卻是持扇在李慕白腦袋上一敲,道:“怎叫‘讓你給我找寶貝’?沒有你的份?”

“誒呦!”

抱著腦袋,揉了揉,“東方,舉國之財哪裏用得完?東方,難道你要……”

黑木崖棲身河北,隸屬直隸,南下不遠便是京城。就算是地頭蛇,也免不了與官老爺打交道,何況是京裏的,用到的銀兩肯定少不得。可那“社稷黃白”怎能就花在了與宮裏打交道,東方欲統武林,下一步便是……

“珊兒!”

“珊兒!”

“小師妹,你在哪裏?”

……

“華山派的人來了,我們走。”

東方拉著李慕白出了密道,關了入口,岳林姍與林平之仍昏在地上,院子外頭的喊聲愈來愈近,運起輕功飛出佛堂,消失在黑夜裏。

作者有話要說:

唉,天天加班到八點半,好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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