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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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出來時江放曉的氣壓很低。韋恩跟在他身後，竭力向合作方賠著笑臉。
“江總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把老骨頭是跟不上了，”對方負責人擦掉頭上的汗，勉強讚道，“江董有這麽出色的兒子，也真是有福氣啊。”
費盡心力安撫好並送走客人，韋恩轉頭進了江放曉辦公室。他扯松領帶，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我拜托了你了大哥，能不給甲方甩臉色嗎！”
江放曉難得沒懟回去。他看了一眼時間，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擡了擡下巴示意門外，隨口問道：“那是誰？怎麽沒見過。”
韋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道：“他啊，新招的生活助理。好像叫白逸華？學歷還挺高……”然後又回過神來：“行政樓這麽多人你還能認得過來？少轉移話題！馮總好歹也是江董的朋友，你能不能多少給點面子？”
“嗯。”江放曉應道，“我家還有點事，提前走一會兒。有什麽事你先頂著。”
韋恩立刻炸毛，擡手指向掛鐘：“你看看表！現在才四點半！”
江放曉無所謂地聳肩：“那你扣我工資吧。”
他拎起外套堂而皇之地早退，不管韋恩在背後又跳又罵。他邊走邊回陸燁的微信，也沒註意看路，剛路過茶水間就與從裏面出來的人撞上了。盡管他立刻後退一步，對方端著的咖啡還是全部灑到了他身上。
“對不起！啊，江總？”那人本來立刻蹲下身想去撿托盤，看到自己撞的是江放曉後又慌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受到了驚嚇般語無倫次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不小心了！您……”
正是那個新招的生活助理白逸華。
咖啡不燙，江放曉其實也不想為難一個新人。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什麽形象，只想趕緊回家，看對方似乎還要繼續道歉，心下有些不耐，擺了擺手便又要離開。
“江總，”白逸華似乎有點怕他不好看的臉色，窘迫得臉都紅了，“那個，真的很抱歉。我，我可以替您，呃，洗一下……”
江放曉的西裝外套拎在手裏，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難道要他現在脫下來給他？他越發不耐煩，但對方一臉真誠，他也不好發脾氣，只好說：“不用了，你忙去吧。”
白逸華看著他走遠，靜了一會兒，才拾起了地上碎了的咖啡杯。
這會兒陸燁正沈默地看著杜颯坐在自家沙發上打游戲。
“哎哎哎過了過了過了！FUCK！倒車轉彎會不會啊？SB！右拐！”杜颯狠狠地摔了手柄，把聯網的豬隊友罵了個遍，看陸燁沒有反應，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Boss啊，”他朝陸燁坐了坐，“你是游戲也不打電影也不看，要是江哥不讓我來，你還就這樣一直枯坐到晚上啊？”
杜颯剛來的時候陸燁還臭著臉不想他進來，聽說是江放曉讓他來陪才緩和了臉色放他進門。他進門之後有心跟著人談談心，沒想到江放曉不在，這人一點面子也不給。
……畢竟對現在的陸燁來說，他們還沒多熟。
杜颯擼了一把自己染成碎銀的毛，想了想，挑了個陸燁可能感興趣的話題：“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你有事瞞著江哥？”
陸燁賞了他一個眼神。
“嘖嘖嘖，怎麽了啊？”杜颯撇撇嘴，關了游戲坐正身體，“之前沒來得及，現在正好趁江哥沒回我跟你通通氣，免得你說漏嘴，等你恢……等你那個人格出來了估計得悔死。”
陸燁剛回陸家的時候，杜颯只是陸家新雇的醫生。陸致雄付錢，他出力，對陸家的事並沒什麽特別的興趣。
在陸家的人都知道，陸家老大陸致雄和弟弟陸致敏表面一團和氣，私底下早已鬥得不可開交。陸致敏的養子被陸致雄的孩子引著吸毒，最終失了心智自殺。陸致雄一雙子女都賠了進去，眼看著就要被逼得退位讓賢，不得已才找回了從沒當回事的私生子，表面是教養接班人，實際只是將他當做自己占著權勢重新起覆的工具。
陸致雄不是個好人，卻是個厲害人物，這輩子唯一走眼也就是把這個狼一樣的兒子當狗領回了家。當後來陸燁把槍頂在他腦袋上時，他毫無痛惜，只在略微的驚訝後大笑三聲：“不愧是我的種！”
殺死陸致雄後，二十出頭的陸燁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裏清洗了陸家內部的勢力，用實力讓打算渾水摸魚的人通通閉了嘴。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人要獨攬大權時，陸燁突然推了自己父親的敵人，他的小叔陸致敏出來繼任家主。
所有人都知道，陸致敏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但那之後陸燁不再參與陸家明面上的一切事務，甚至陸家以外的人知道陸燁的都少之又少。
“然後有天你忽然犯神經跑來B市開酒吧，”杜颯誇張地揮手，“哎喲我的媽，你就算真不當家主了手裏的幹股也夠你吃喝不愁到下輩子了好嗎？怎麽這麽想不開……”
至於他，勉強看在陸燁救過他一命，他也救過陸燁一命的份上，才跟著過來的。
陸燁安靜聽完，沒什麽表示。
他明白另一個“他”為什麽沒有把這些告訴江放曉。如果是自己，大概也會這樣做的。
他的學長就像那個名字一樣，永遠應該站在黎明破曉的地方。而這些骯臟的、見不得光的事，根本沒有必要出現在江放曉的眼前。
他愛江放曉、崇拜他，甚至願意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獻給他。江放曉對他毫無保留，他也想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對方。
可是……他怎麽配呢？
如果有一天江放曉發現自己的羞澀也好、“他”的溫柔也好，全都是陸燁偽裝出來的假面。他能接受那個雙手染血的自己嗎？
如果不能……
如果他想離開自己……
陸燁慘笑一聲。
沒事的，他總會有辦法留住他的學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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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把老骨頭是跟不上了，”對方負責人擦掉頭上的汗，勉強讚道，“江董有這麽出色的兒子，也真是有福氣啊。”
費盡心力安撫好並送走客人，韋恩轉頭進了江放曉辦公室。他扯松領帶，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我拜托了你了大哥，能不給甲方甩臉色嗎！”
江放曉難得沒懟回去。他看了一眼時間，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擡了擡下巴示意門外，隨口問道：“那是誰？怎麽沒見過。”
韋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道：“他啊，新招的生活助理。好像叫白逸華？學歷還挺高……”然後又回過神來：“行政樓這麽多人你還能認得過來？少轉移話題！馮總好歹也是江董的朋友，你能不能多少給點面子？”
“嗯。”江放曉應道，“我家還有點事，提前走一會兒。有什麽事你先頂著。”
韋恩立刻炸毛，擡手指向掛鐘：“你看看表！現在才四點半！”
江放曉無所謂地聳肩：“那你扣我工資吧。”
他拎起外套堂而皇之地早退，不管韋恩在背後又跳又罵。他邊走邊回陸燁的微信，也沒註意看路，剛路過茶水間就與從裏面出來的人撞上了。盡管他立刻後退一步，對方端著的咖啡還是全部灑到了他身上。
“對不起！啊，江總？”那人本來立刻蹲下身想去撿托盤，看到自己撞的是江放曉後又慌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受到了驚嚇般語無倫次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不小心了！您……”
正是那個新招的生活助理白逸華。
咖啡不燙，江放曉其實也不想為難一個新人。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什麽形象，只想趕緊回家，看對方似乎還要繼續道歉，心下有些不耐，擺了擺手便又要離開。
“江總，”白逸華似乎有點怕他不好看的臉色，窘迫得臉都紅了，“那個，真的很抱歉。我，我可以替您，呃，洗一下……”
江放曉的西裝外套拎在手裏，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難道要他現在脫下來給他？他越發不耐煩，但對方一臉真誠，他也不好發脾氣，只好說：“不用了，你忙去吧。”
白逸華看著他走遠，靜了一會兒，才拾起了地上碎了的咖啡杯。
這會兒陸燁正沈默地看著杜颯坐在自家沙發上打游戲。
“哎哎哎過了過了過了！FUCK！倒車轉彎會不會啊？SB！右拐！”杜颯狠狠地摔了手柄，把聯網的豬隊友罵了個遍，看陸燁沒有反應，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Boss啊，”他朝陸燁坐了坐，“你是游戲也不打電影也不看，要是江哥不讓我來，你還就這樣一直枯坐到晚上啊？”
杜颯剛來的時候陸燁還臭著臉不想他進來，聽說是江放曉讓他來陪才緩和了臉色放他進門。他進門之後有心跟著人談談心，沒想到江放曉不在，這人一點面子也不給。
……畢竟對現在的陸燁來說，他們還沒多熟。
杜颯擼了一把自己染成碎銀的毛，想了想，挑了個陸燁可能感興趣的話題：“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你有事瞞著江哥？”
陸燁賞了他一個眼神。
“嘖嘖嘖，怎麽了啊？”杜颯撇撇嘴，關了游戲坐正身體，“之前沒來得及，現在正好趁江哥沒回我跟你通通氣，免得你說漏嘴，等你恢……等你那個人格出來了估計得悔死。”
陸燁剛回陸家的時候，杜颯只是陸家新雇的醫生。陸致雄付錢，他出力，對陸家的事並沒什麽特別的興趣。
在陸家的人都知道，陸家老大陸致雄和弟弟陸致敏表面一團和氣，私底下早已鬥得不可開交。陸致敏的養子被陸致雄的孩子引著吸毒，最終失了心智自殺。陸致雄一雙子女都賠了進去，眼看著就要被逼得退位讓賢，不得已才找回了從沒當回事的私生子，表面是教養接班人，實際只是將他當做自己占著權勢重新起覆的工具。
陸致雄不是個好人，卻是個厲害人物，這輩子唯一走眼也就是把這個狼一樣的兒子當狗領回了家。當後來陸燁把槍頂在他腦袋上時，他毫無痛惜，只在略微的驚訝後大笑三聲：“不愧是我的種！”
殺死陸致雄後，二十出頭的陸燁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裏清洗了陸家內部的勢力，用實力讓打算渾水摸魚的人通通閉了嘴。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人要獨攬大權時，陸燁突然推了自己父親的敵人，他的小叔陸致敏出來繼任家主。
所有人都知道，陸致敏只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但那之後陸燁不再參與陸家明面上的一切事務，甚至陸家以外的人知道陸燁的都少之又少。
“然後有天你忽然犯神經跑來B市開酒吧，”杜颯誇張地揮手，“哎喲我的媽，你就算真不當家主了手裏的幹股也夠你吃喝不愁到下輩子了好嗎？怎麽這麽想不開……”
至於他，勉強看在陸燁救過他一命，他也救過陸燁一命的份上，才跟著過來的。
陸燁安靜聽完，沒什麽表示。
他明白另一個“他”為什麽沒有把這些告訴江放曉。如果是自己，大概也會這樣做的。
他的學長就像那個名字一樣，永遠應該站在黎明破曉的地方。而這些骯臟的、見不得光的事，根本沒有必要出現在江放曉的眼前。
他愛江放曉、崇拜他，甚至願意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獻給他。江放曉對他毫無保留，他也想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對方。
可是……他怎麽配呢？
如果有一天江放曉發現自己的羞澀也好、“他”的溫柔也好，全都是陸燁偽裝出來的假面。他能接受那個雙手染血的自己嗎？
如果不能……
如果他想離開自己……
陸燁慘笑一聲。
沒事的，他總會有辦法留住他的學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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