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燁在顏醫生那裏確診之後，對枕邊人時不時換個芯子這種事，江放曉覺得自己應該已經很習慣……

習慣個頭。

明明昨晚還在熱情纏綿，今早醒來陸燁卻一臉茫然，像個被趁人之危占了便宜的小可憐。他的肩背還深深淺淺地留著抓痕和齒印，卻一本正經地坐直身體聽江放曉說話，讓江放曉越說越覺得臉上有點燒。

講完顏臨對陸家提出的質疑，江放曉見陸燁有點出神地看著自己，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了？聽懂了嗎？”

陸燁回過神，搖頭道：“沒什麽……這個我會去查的。”

然後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他明顯有些情緒。江放曉想到顏臨提到的人格之間相互獨立——雖然對他來說兩個人格都是陸燁，但對於陸燁本人而言，因為人格彼此記憶不通，當另一人格蘇醒時，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人在使用他的身體。

而昨晚和自己上床也一樣。

江放曉心裏頓時升起詭異的背德感。他有些糾結地思索了一陣，剛醞釀著想說些什麽，就見陸燁已經穿好衣服下床了。

陸燁把江放曉送到公司，給杜颯發了微信。

陸燁：什麽情況下人格會轉換？

Dr.D：喲，Boss你回來了？

畢竟另一個陸燁根本不會主動找他。

Dr.D：很難說，一般而言受到刺激會更容易轉

陸燁：做愛也會？

Dr.D：換，而且一般是和人格分裂的發生相關的刺激。比如顏醫生之前研究的一個例題，患者接受不了妻子去世的打擊自我封閉，同時為了保持正常生活而形成了其他人格，在接觸到妻子的遺物時就

Dr.D：！！！

Dr.D：[還有這種操作？.jpg]

Dr.D：……這我得去問問顏醫生。

Dr.D：不是吧Boss，這麽勁爆？

Dr.D：哎Boss你別誤會啊我什麽都沒腦補！

陸燁皺了皺眉，把手機按滅。

白逸華端著茶水送進總裁辦公室時，江放曉只簡單點頭致意便繼續工作。他查看了一會兒郵箱，發覺對方磨磨蹭蹭還未離開，便有些不爽。

“江總，”白逸華的聲音清亮溫軟，卻總帶著點膽怯順從的意思，“上次我……”

這人總挑自己心情不怎麽樣的時候到面前晃悠，江放曉想著下次要不要因公徇私、把他調到別的樓層。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趕人，辦公室的門就被大力推開。韋恩踩著高跟鞋踱進來，帶著公司所有女人都不敢嘗試，卻偏偏很適合他的濃重眼妝拋了個媚眼，風情萬種地甩下一疊紙。

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韋恩面前白逸華被襯得像是路邊的白花一樣，倒是顯出幾分可憐來。

韋恩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剛想蹺起腿，發覺這裏還有外人又施施然坐好，道貌岸然道：“行了，這裏不需要你了。”

白逸華頓時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江放曉。江放曉感覺自己實在是弄不清這人的腦回路——難道總裁和別人談話還要留一個助理旁聽？便沖他擺了擺手。

他離開後韋恩先是誇張地翻了個白眼，看到江放曉在翻看文件時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你看看這個——哼，之前還大爺似的要求改這改那，現在還不是上趕著求我們簽約？”

之前一直態度模糊的陸氏制藥在江氏打算放棄後又突然改口說繼續合作，甚至給出了更優渥的價碼。作為交換，他們只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江放曉私下親自面談。

“聽說這家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厲害女人呢，”韋恩沖江放曉暧昧地眨眼，“你說這是不是醉翁之意——”

“通知對方，就說我答應了。”

江放曉沒搭理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上的紙。他現在對陸家無從下手，陸氏制藥的代表……也算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了。陸燁從沒帶他回過陸家，陸氏制藥的管理人就更不會認識自己了。這樣也方便自己動作。

陸燁不想告訴他的事他可以不知道，但讓陸燁有危險的事他不能不知道。

他本來還在思考來人到底在陸家地位的高低，到底該怎樣通過對方了解自己想要的訊息。可當他一周後見到來人時，一切計劃都被打亂了。

陸氏制藥的代表是個保養很好且富有涵養的女人，眉眼嚴肅氣勢伶俐，卻深藏著一種化不開的郁色。然而讓江放曉震驚的不是這些，而是對方等他落座時的第一句話。

“江先生你好，我是許鐘蘭，”她主動對他伸出手來，“你應該不認識我，我是……陸燁的嬸嬸。”

江放曉斟酌了一下，慎重道：“許女士，您好。”

許鐘蘭頷首坐下，細細啜著杯中的茶。江放曉摸不清楚她的意思，想起這次邀約的本意，幹脆先開口道：“許總，這次的項目，貴公司的態度有點太過……”

“江先生，”許鐘蘭卻搖頭打斷他，“其實今天，我並不是以陸氏制藥代言人的身份來的。”

她的氣勢帶著些自然而然的傲慢和威嚴。常年讓陸氏制藥在風雲變幻的T市獨占鰲頭，她顯然已經習慣了久居上位和手握權威。

“小燁一直沒和家裏提過，我也是才知道你們……”許鐘蘭打量了一會兒江放曉的臉色，繼續道，“他也很久沒回去看過了。說起來，我們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小燁他跟你說過吧？”

因為陸燁說父親病逝後本家剩下的幾個親戚往來很少，所以江放曉從來沒有跟陸燁回過C市的陸家——這也是江父江母為什麽那麽疼陸燁的原因之一。

江放曉有點不喜歡許鐘蘭有些端著的態度，但對方畢竟是陸燁的長輩，他只好點頭應道：“說過一些。”

許鐘蘭嘆了口氣，遺憾而自責道：“那你應該知道，小燁之前做了那種事……也不能全怪他。那時候人人自危，我們也幫不上他。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江放曉其實並不太了解陸燁在陸家的事，聽得雲裏霧裏。介意什麽？陸燁做什麽事了？

和他的人格分裂有關嗎？

但他不清楚許鐘蘭的來意，自然不可能問出口，只笑了笑，模棱兩可道：“怎麽會。”

因為心中有疑，他的笑容在許鐘蘭眼裏便有些勉強。許鐘蘭移開目光，語氣中帶出了無奈：“小燁脾氣一直不太好。那時候家裏的人……他壓力也大。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來B市，怎麽勸都勸不住。這邊也沒個人照顧著，我們多擔心……幸好有你，小江，這些年辛苦你了。”

她的語氣在不經意間柔和下來，目光中甚至帶著點慈愛。

“小燁對你好嗎？”

“很好，”江放曉有點不悅，又道，“陸燁很好，從來不發脾氣。”

什麽叫脾氣不好？那是他溫柔體貼的陸燁嗎？就算真是，那也一定是陸家有問題，把他那麽乖巧可愛的學弟都給養歪了。

“不發脾氣……”許鐘蘭若有所思地重覆，“這樣啊，那……挺好的。”

江放曉覺得自己的紳士風度快磋磨盡了。許鐘蘭通過公事接近自己，話裏明是關心，聽在他耳中卻是在數落陸燁不好和暗示他在陸家沒有名分。

而且許鐘蘭的表現確實很奇怪。一開始咄咄逼人，後來又突兀地軟了態度。一般的長輩面對孩子的伴侶更不會像她那樣立場詭異地問“他對你好嗎”。

他從來不耐煩跟人打機鋒，對於這種不知所雲的更是缺乏耐心。他尊重陸燁的長輩，可也不希望別人端著長輩的身份對他的陸燁指手畫腳。

見對方繞了半天就是沒有正題，江放曉也不打算再繼續耗下去，直接道：“您來B市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怎麽沒說一聲，我和阿燁好接您來家裏住。現在您住在哪裏呢？改天我一定登門拜訪。”

許鐘蘭楞了楞，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皺起眉頭。

“不用了……”她似乎有點不敢置信，有些恍惚道，“我明天回去，你……”

江放曉被她幽深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又很快壓下不安。雖然確實不算太客氣，但誰讓許鐘蘭也來者不善呢？

晚上江放曉跟陸燁說起許鐘蘭的事。陸燁正在收衣服的手一頓，隨口問道：“嗯，她跟你說什麽了？”

“我也沒聽出來，”江放曉莫名其妙，“說了一堆最後問我你對我好不好？什麽意思？”

“不用管她。”陸燁安撫地笑了。

見他磨磨蹭蹭總算收完衣服，江放曉蹭過來從背後環住他，雙手在他結實的小腹上游移，帶著笑意低聲道：“嗯，不管她，只管你。”

意圖昭然若揭。

陸燁卻輕輕把他的手拿開，自顧自走進臥室換床單。

江放曉覺得可能是自己暗示的不夠明顯，於是耐心地等他換好床單，攬住他便倒向了松軟的床鋪。剛鋪好的床單又拉出幾道暧昧的皺褶。

江放曉吻了他一會兒，情動地舔去他嘴角的水跡。他一心等著回應，陸燁卻只親了親他的額頭便起身，邊往外走邊道：“最近黎明的財務有點差錯，今晚我得看下報表。你要困了就先睡吧。”

江放曉坐在床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走出去。

這是第一次，他們倆在一起之後，陸燁第一次拒絕他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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