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是你的話，我都願意去聽。而且，你有的是機會。只是我停下來等你的時候，你恰好也在休息而已。況且，你前途似錦，又何必與我計較？”

“樓徹，離開我，離開星上。”

“給我時間，也給你時間。”

樓徹來得及握住的，只是一片虛空。

為什麽？

沒有人能夠解答。

方執青走出病房，莫央便迎了上來。

“樓徹與星上的合約解除掉。”

“青禾，你……”

“另外，聯系段灃，我有事，不得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她與段灃（一）

段灃看著方執青一身黑色出現在自己面前，嘴角掛著的笑僵住了。

“青禾，你這是……”莫非樓徹那小子死翹翹了？

“段灃，滕原呢？”

“滕原？他早就不是我公司的人了。”段灃給方執青倒上一杯酒，“沒有想到，我還真是被你忽悠了。原以為沈煥是星上的幕後董事，卻不料，是你。”

方執青看都不看那杯酒。

“樓徹墜海的事，是你指使的。”沒有疑問，肯定的語氣。

段灃眉一挑。

“你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我的身份出乎你的意料，你開除滕原，但是卻留下話，只要星上能夠受重創，不管用的什麽手段，你都可以讓他重新擔任風雪國際中國的理事。樓徹新戲，在海邊拍攝，他買通工人，暗自擰松了支架。劇組的副導演原先是風雪國際的人，滕原找到他，要他出了事故後拖延報告時間。這一切，如果說你不知道，我絕不相信。”

段灃手中晃動的酒杯頓住。

“方執青，你的翅膀果然不是一般的硬。即使我說是，那又怎樣？”

方執青搖頭。

“不怎麽樣，只是從此以後，風雪國際再沒有在國內存在的必要了。”

方執青起身，回頭微微一笑。

“忘了告訴你，Teller Koy的黃金大殿，很久之前，因為家父對其現任CEO的滴水之恩，我曾駐足過。或許，國際也是。”

段灃手一抽搐，不可置信地看著方執青。

“你……”

一大群記者蜂擁而至，閃關燈映得段灃臉色慘白。

看著方執青施施娉娉離開的背影，他從來沒有過的挫敗感頓生。如果說這不是方執青的報覆，他不會相信，畢竟，畢竟方執青也曾經愛過他的啊！是的，她曾經肯定是愛過他的，即使她再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了事實。或許現在也是愛的，她對樓徹不過是一時興起罷！前不久不也是傳出了他們分手的消息麽？她還是愛玩，和曾經一樣。

段灃低著頭，緬懷著那個記憶裏的方執青，任由那些記者提問，一句話也不說。

記得是什麽時候，她突然就開始變得明亮？

段灃向來沒有早起的習慣，那天卻破天荒起了個大早。平時不睡到午飯當早飯吃不是他的作風。偏偏那天還是休息日，卻被夢驚醒在床上翻來覆去全然沒了睡意。他住的是學校的單人公寓，他的父親，藝界首席娛樂公司風雪國際的董事長，亦是藝苑的名譽校長。他來之前，所有的一切便已安排好。來到藝苑，也不過是和朋友一個賭。

校園裏人還少，段灃穿著單薄的襯衣甚至感覺有點冷。沿著石子小徑走著，不知不覺到了運動場。原以為這麽早沒有人，卻看到了一個跑步的人。看苗條的身形，還是個女生。

段灃臉上不由掛上了一絲笑，走到跑道上，也晃晃悠悠跑了起來，就等著那女生跑到自己身邊。

三，二，一。

“你好！”側頭，標準的紳士笑容。那女生隔了一個跑道，瞥了一眼段灃，便再也不看他。

藝苑的人都知道，在藝苑，段灃除了名譽校長獨子的身份，憑借著一副頗為俊逸的容貌，加上其放浪不羈的性格，還有著花花公子的“美譽”。平時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快的段灃，第一次遭到了打擊。

然而他卻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放慢了步子，瞪大著看著那女生左右搖晃的馬尾辮。

見鬼了。

還是個精致漂亮到不可思議的女鬼。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瞥，可是段灃敢肯定，即使是在美人雲集的藝苑，這三年來他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女生。

難道是隔壁大學的？

藝苑鄰著一個著名大學，兩家之間並沒有特別的分界，有時候那個大學的學生也會來藝苑的運動場跑步辦活動什麽的。

等他琢磨了老半天，再四處找尋時，早已不見了那個女孩。

難不成真是大白天見鬼了？

一連幾天，那女孩的臉在段灃腦海裏揮之不去。

“阿灃，阿灃。”

坐在對面的女孩伸手在段灃面前晃了晃，段灃一驚。

“怎麽了？”

殷霓有些悶悶不樂地戳著眼前的飲料，這幾天，段灃總是走神，恍恍惚惚地，不知想些什麽。

“我就是想問問你，國慶的時候我們去馬爾代夫好不好？”

段灃點頭。

“你說去哪裏都可以。”

反正距離國慶還有半個月，他可不能保證半個月後她殷霓還是他的女朋友。

殷霓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算是比較長的，過幾天，就該是第三個月了吧？段灃一笑，殷霓是個乖巧型女孩，但是很會玩，平時他出去什麽的，她也不會像先前那些人一樣打著電話查崗似地問這問那。這便是他最喜歡的一點。再說，殷霓還是藝苑的校花，容貌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可是現在，這張臉卻越看越不是滋味。

因為看著看著，段灃就會不自覺那殷霓的臉跟那個只匆匆一瞥的女孩對比。

不說雲泥之別，可確確實實是差了一截。

那女孩只有是旁邊大學裏的人了，不然，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我有事，先走了。”

段灃站起身準備離開，殷霓一急，拉住了他的手。

“阿灃，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忘了嗎？”

段灃在腦海裏搜刮了好半天，才似是非是地回答：“你的生日？”

殷霓笑了。

“今天晚上舉行Party，我邀請了班上的同學一起來。你記得要來。”

段灃點頭。

“當然了，我這不就是要去準備給你的禮物嗎？”

段灃拍了拍殷霓的頭，笑嘻嘻地說。

轉過身，段灃卻是一臉地無所謂，上次還沒有來得及送出去的手鐲，正好派上用場，還用得著準備嗎？

殷霓的生日派對選在藝苑的高級餐廳，作為私立學院，藝苑內有著很多的高級消費場所，除了那些憑著真本事靠著極高分數考進來的學生外，大多都是家底厚實或者背景深的學生。對於這些學生來說，進學校的大食堂就是掉面子；那些十幾元一晚的KTV，都有失顏面。

段灃姍姍來遲，殷霓卻並沒有鬧脾氣。戴著段灃送給她的鐲子，臉上的笑愈發燦爛。拉著段灃要去舞池，段灃擺擺手。

“今天不舒服。”

殷霓皺眉。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先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不用了，我坐會就好。”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倒茶茶壺卻空了。

旁邊剛好一名服務生經過，段灃叫住了她。

“添壺水。”

那服務生頓了頓，低著頭拿著壺離開了。

不一會兒，便拎著滿壺來了。

“段灃，你好一些了嗎？要不我先送你回公寓吧！”殷霓一下撞了過來，那服務生沒有提防，水壺從托盤上滑落，段灃眼疾手快，抓住了就要落下的壺，放到了桌上。

“你怎麽這麽冒冒失失，要是傷了人怎麽辦？”

段灃的聲音很大，正在歡騰的眾人齊刷刷停了下來，看向這一邊。看著段灃的手還搭在壺柄上，一旁的女服務員低著頭不語，而殷霓則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眾人自然認為段灃是在斥責那服務員。

然而殷霓知道並不是。

段灃的話是沖著她說的。

“對不起。”低著頭的服務員開口，微微退了幾步，想要離開。

“不是你，”段灃皺眉，“我說的不是你。”

殷霓咬著嘴唇，看著段灃的眼裏第一次有些惱怒。

“是，我是冒冒失失，那又怎麽樣？可是你就要當著這麽多人面來教訓我嗎？再怎麽說，我還是你的女朋友啊！段灃，你這個人真的沒有一點心，怪不得和你交往過的人都說你無情無義。就為了這事，你罵我？就這事，就這事！”

段灃擡起眸子，看著殷霓，一字一句道：“就這事，你走吧。”

殷霓心一顫，她自然知道段灃說的“走”不是簡簡單單走的含義。

他要分手。

“我不同意。”

殷霓仰頭。

“你不同意又怎樣？”

段灃挑眉。

殷霓也沒有她想象中的乖巧。原來女人都是一個樣子，外表再怎麽清純乖巧，說到錢都雙眼放光，說到分手都原形畢露。

殷霓拿起桌上那壺茶，揭開壺蓋，連著壺一起潑到了段灃身上，掩面跑開了。周圍的人攔都來不及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壺新砌的茶水盡數倒在了段灃的身上。

段灃慢條斯理地站起來，離開。

“段灃沒有燙傷吧？”

人群中有人議論。

服務員悄悄退開，那壺茶砌了好久了，早就不燙了。

晚上時代，餐廳打烊，戴著帽子的女孩從餐廳出來，匆匆趕往宿舍。

“餵。”

路邊樹下，倚著一個人，有著猩紅的火點閃動。

女孩沒有理會，徑直往前面走。

“你是藝苑的嗎？為什麽以前沒有見過你？”

段灃將煙扔地上，一腳踩熄了那點猩紅，急急趕上女孩的步伐。

“我叫段灃。”

段灃手搭上那個女孩的肩膀，卻在下一刻天旋地轉，他一個一米八的個子的男生，居然被一個女孩用過肩摔，摔趴到了地上。他瞪著眼看著漫天的星星，後背一陣發麻，瞥見一個身影從自己的身邊大踏步離開，他卻連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這女生，粗暴簡單。

這是段灃腦海裏唯一可以想的東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她與段灃（二）

段灃第一次動用父親的權利，進入到了學生檔案庫查那女孩的資料，在翻看了不知多少張照片後，他的眼睛都已經花了。一下一下敲擊著鍵盤，手指都已經麻木了，只能機械般一次一次重覆一個動作。

一張照片從眼前閃過，段灃又翻看了幾張，忽然渾身一個激靈，立馬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手指，把照片一張一張往回敲，最終停留在一張藍底照片上。

乍一看，照片上的人，與那個女孩完全就是兩個人，可是一個人的眼神，卻瞞不了她的身份。無比冷而幽深，又像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似乎生來便是要受眾人仰視。

段灃敢肯定，這便是那運動場、餐廳外見到的女生。

只是眉眼相較之前大有不同。

段灃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唉，終究是流水線造出來的，再怎麽好看也不過是人造的。

可是心裏又有了疑點。

她在餐廳兼職，說明她並不是富人家的孩子，想要去整容，她哪來的那麽多錢？難道是被人……呸呸，段灃頭一次覺得自己有些糊塗，誰會願意找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孩然後特意出錢給她去整容？

或許是有別的渠道。

段灃暗自思忖，看了一眼那照片主人的名字。

方執青。

藝苑三年級47班。

再看其他信息，一片空白。

段灃咂舌。

這不是他同班同學嗎？

奇怪了，自己怎麽先前就一直沒有註意到呢？

怪事怪事~

三年來，段灃第一次進了教室。

教室裏的人看著段灃，楞了楞。

三百人的大教室，段灃卻一眼就看到了方執青，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不顧眾人的詫異的目光，慢慢走到方執青身邊。

“同學，請你讓一讓行嗎？”

段灃溫和地笑著，那個女孩緊張得一臉通紅。

“行，行……”

段灃在方執青身邊坐了下來。

“終於找到你了。”

方執青披著發，掩起了大半張臉，低頭記著筆記，絲毫不理會段灃。

“原來你還是我的同班同學，怎麽以前沒有見過你了？”

三年來第一次上課，要是見過才是見鬼了。

“我叫段灃，我還知道你叫方執青。如果可以的話，做我的女朋友吧！”

段灃笑著，手上的筆在指尖翻飛。

方執青突然舉起了手。

段灃嚇了一跳，以為她會告訴老師他打擾到她，片刻吃驚後，便定了心。他怕什麽？

“老師，剛才的計算結果是根號下53。”

講課的老師眨了眨眼睛，拿起講義一看，抱歉地將黑板上錯誤的答案擦去。

段灃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拍案而起。方執青壓根就沒有聽他說話，把他忽略得比空氣還徹底！

“抱歉，我沒有在大學就談戀愛的想法。況且”一坐下，方執青看向段灃，慘白的臉，伸出左手，慢慢將左側的頭發從臉上撩開，一塊拳頭大的黑色印記在左頰上猙獰。

段灃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差點沒有突發心臟病。

下了課，方執青離開，一大群人便圍到了段灃身邊，大多數都是平時跟在段灃身後的富家子弟。

“餵餵餵，老大你今天居然，居然來上課了！”

“不過看得出，他的心思全在旁邊的‘美人’身上！”

“大哥，你不會不知道吧！”

段灃需要靜靜。

第一次見她，在運動場，他在外跑道，確實只看到方執青右臉。

第二次見她，在餐廳，她戴著帽子，左邊臉頰亦是看不到。

第三次見她，路燈昏暗，連她的臉都沒有看到。

一半臉若天仙，一半臉醜如羅剎。

一半向陽，一半背光。

心裏有了些不是滋味的滋味，他忽然有些心疼那個叫做方執青的人。

然而她臉上那塊碩大的印記，卻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但是，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他細細會想，究竟是什麽地方讓他錯過了？

課桌上貼了一張被人撕掉一半的大頭貼，他猛然驚醒。

對！照片！昨天看照片的時候，方執青那張臉雖平平，臉上卻沒有那碩大的黑色印記。學生檔案裏的照片都是學生入學時候學校拍的，不可能因為誰臉上有塊印記影響美觀就用特殊的處理方法給處理掉，更不能去作假。

“嘖嘖，說來也怪。那女的先前相貌還一般般，後來臉上莫名其妙就有了黑色印記。據她室友說哪，她是買了劣質的化妝品才變那樣的。還有人說她是受了詛咒，笑死我了……”

段灃擺脫了眾人，獨自離開了教室。

他冷笑著，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那些小女生們最愛捧著讀的小說裏不就常常有那樣的情節嗎？

當方執青接到段派對邀請時，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淡淡將那還有著玫瑰花香的淡粉色請柬扔到了垃圾桶。寢室的人往往對她敬而遠之。當然，為了掩飾目的是方執青的宴會，段灃將班上所有的人都邀請到了。看著方執青一臉不屑將請柬扔進垃圾桶，一向看方執青不來的室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餵，方執青，你好歹也去參加吧，別總是擺著一副臭臉色給別人看。”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當初真的不知道怎麽進的藝苑，更不知道這三年我們和你同一個宿舍是怎樣過來的。”

幾人叨叨絮絮的話還沒有說完，方執青便已經背起吉他盒出了寢室。

她討厭一切所有的應酬，一切所有的形式。

來到早已熟悉的地下通道，拉開吉他盒，低著頭撥弄著琴弦，長長的頭發掩去了大半的容顏。

“你說得一如既往，

就像沒有滄桑也沒有方向。

我說得半杯哀傷，

就像沒有離別也沒有過往。

”

方執青的嗓音很獨特，帶著點點空靈，總是會覺得她的聲音還有一個影子，在陪著她一起唱。

有人駐足，有人匆匆一瞥。

一曲終了，她聽到了掌聲，第一次。

有些驚愕地擡頭，看見一個二十三四的男青年正看著她。

“真漂亮。”

方執青擡手。

“你的嗓音，很漂亮。當然，歌詞也很漂亮。”男青年看出了方執青眼中的疏離，刻意拉攏著他們兩人的關系。他彎腰，將一張百元鈔雙手放進了地上的琴盒中。

他是第一個彎腰用雙手的人。

“可不可以再彈一首？”

“抱歉，今天我還有事。”

方執青收拾準備離開，雖然她今天還只彈了一首歌，可是她卻不想與任何人又太多的交流。

“你不只彈了一首曲子嗎？”男青年顯然不想讓方執青如此快地離開。

周圍已經有人慢慢聚了過來，方執青皺眉。

“只彈一首。”

方執青的手指再次撥弄上了琴弦。那時候，彈吉他什麽的還是新鮮玩意，女孩兒站在街地下通道彈吉他更是新鮮。雖然方執青已經多次在那彈唱，卻在那個時候感覺到了一絲暢快。因為很多人都在聽，都在看。

她抿著的雙唇開始唱出了第一個音。

不可否認，她很享受那種被眾人矚目的感覺，哪怕自己的臉上還被發絲掩著一塊碩大的印記，只要風輕輕一吹動，便能清楚地看到。可是那一刻，她突然什麽都不怕了。

她彈唱的曲目全是自己寫詞譜曲，在無數個他人狂歡或者酣睡的夜裏，她手中的筆，一直沒有放下。

這一曲唱完的時候，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接著，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整個地下通道回蕩著掌聲，包圍著有些不知所措的方執青。

男青年朝方執青一笑，將匆匆寫好的一張紙條給了方執青。

“我是一個導演，當然還不怎麽出名，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我拍的電影電視劇裏，能聽到你的歌聲。”

方執青接過紙條，並沒有說什麽，收拾好東西便匆匆離開了。

她並沒有回學校，而是搭車輾轉又去了另外的地方，一直到半夜才回學校。

宿舍樓下徘徊著一個身影，方執青以為又是哪個得罪了女友的男生，卻在越走越近時看清楚了那人的臉。

是段灃。

“方執青，你還真是不給面子啊！”段灃雖是笑，眼底卻充斥著暴躁與被忤逆的憤怒。

方執青撥弄了一下頭發，故意讓左邊面頰上的黑色印記露了出來。

段灃冷笑，大步向前，手——捏上了那黑色印記

方執青一驚，隨後一惱，手握成拳便要砸向段灃。段灃急急一退步，帶著陰謀得逞的笑看著方執青。

他的大拇指與食指的指尖上，沾著點點黑色的物質。

“果然。”

“久聞你的卑鄙無恥，如今才覺十之二三。”

方執青知道段灃所指是什麽。

“繆傳，繆傳。我只是想不到，在藝苑，居然還有人會把自己的好容貌隱藏起來。你難道不覺得可惜嗎？我可是覺得可惜啊！”段灃拍了拍手，看著方執青的臉，恩，越看越好看。即使那印記依舊盤踞在她臉上，但是也越看越順眼。

“段灃是嗎？我記著了。”方執青扭頭便要上樓。

“嘖嘖嘖，原來你不是現在才記得啊？”

方執青腳步頓了頓。

“在藝苑，除了那個臭名遠揚的段灃，誰也不會這樣無恥下作。”

段灃一臉笑容“恭送”方執青。嘿嘿，性子也有。

作者有話要說：

☆、她與段灃（三）

於是乎，藝苑的人見到了藝苑建校以來的史上第一奇觀，便是平時吊兒郎當、瀟灑風流，要錢有錢，要貌有貌的段大公子開始瘋狂追求背地裏被人稱作是“藝苑史上第一醜女”外加目空一切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方執青。更重要的是，是段灃追求方執青。男追女不稀奇，問題是這男女主角成了段灃與方執青，便是古怪得很。無論是當過段灃三分鐘女友的或者當過段灃三天女友的乃至當了三個月女友的殷霓，夜裏都抱著被子咬著被角哭得無法自已，畫個圈圈詛咒方執青醜女得勢，也順帶畫個圈圈詛咒段灃追不到——男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才是最痛苦的事！

方執青感冒了，當然不是那些抱著被子夜啼的女生詛咒的，昨天下午在涼颼颼的音樂教室一直練習到半夜，不感冒才怪。

得知方執青感冒的消息，段灃急急跑到學校的醫務室要了一大堆藥。醫務室的老師看著段灃緊張兮兮的樣子，還擔心出了什麽大事。抱著一大堆藥，躲過宿舍老師的火眼金睛，段灃三步並五步就上到了方執青的宿舍，“砰砰砰”敲門。

方執青門將開了一條縫，看見是段灃，二話不說就要關門，段灃用腳抵住門，笑得像個彌勒佛似的，不過是苗條版的彌勒佛。

“有病吃藥，沒病預防。”

該吃藥的是你。方執青在心裏嘀咕。但是感冒鼻塞外加頭暈眼花，她今天懶得與段灃計較。

“你看，我還親自熬了一早上的皮蛋瘦肉粥。你嘗嘗，可香啦！”

方執青瞥了一眼，說：“想不到堂堂段少爺也會去大食堂。”

段灃被梗到了，卻半點被揭穿的尷尬都沒有。他打聽了，方執青早飯常常喝的，便是食堂的皮蛋瘦肉粥。學校其他的高級餐廳，根本沒有賣這粥的。

方執青實在是餓得慌，喝了那皮蛋瘦肉粥，精神才恢覆了一些。看著段灃的眼神，也少了幾分冷漠。

老祖宗的話是斷然不會錯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自從有了這一次“親密接觸”，段灃追起方執青來更加是讓旁人看得莫名其妙了。

藝苑第一少的追求帶來的不僅僅是他人的明嘲暗羨。

“方執青。”

方執青從琴室出來，便有人叫她的名字。單單只聽這人的語氣，便覺得來者不善。

轉身，正是殷霓。

“你有事嗎？”

殷霓笑了，一張漂亮的面孔甚至因為那笑而有些扭曲。那樣瘆人的笑，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張面孔上的。

“看你這醜八怪的模樣，估計也就床上功夫好,迷了段灃的魂。真的想知道，你和段灃上床的時候是不是帶著面具呢！要是我，看到你這副醜面孔，早就沒有興致。醜八怪，趕快滾出藝苑，否則不介意讓你另外半張臉也花掉。嘖嘖，但看你的側面，還真是迷人哪！”

殷霓看著方執青，恨不得把方執青一口吞下去。只是，吞下去，還真是惡心了她。

方執青靜靜看著殷霓，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怪異地僵持著。

“餵，我說你到底走不走？還是離開了藝苑出去了找不到工作？你要錢也可以，就當本小姐打發乞丐，不，說是買骨頭餵狗更合適。但是，估計你在藝苑混下去也沒有什麽出路。以後就只能靠你那半張無與倫比的臉去魅惑男人。我還真想看那些男人看了你另半張臉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要給我錢？”方執青終於開口了，語氣平平，並沒有因為殷霓的話而有半分的不滿。

“對，我可以給你錢，你離開藝苑，遠遠滾開。”殷霓目不轉睛地看著方執青。原來她清高也是一副裝出來的模樣，提到錢，再怎麽高尚的人也可以變得卑鄙無比。

“我要多少你給我多少？”方執青微笑著問。

“那是當然。這世上，還沒有錢辦不到的事。看在你如此識相的份上，你開口報個價。”

“為什麽這給我一種我們在買賣段灃的感覺？”方執青攏了攏耳邊的發，“既然是段少爺，我相信這個價還是值得的。”

方執青伸出一根手指，朝殷霓搖了搖。

“十萬？”

方執青搖頭。

“一百萬？”殷霓臉色變得更差了。但是咬咬牙，她還是可以答應的。她的零花錢差不多有五十來萬，少的一部分，可以先向母親借著。至於父親，是決計不能知道這件事的。

“原來我們大名鼎鼎的段少爺，在你的心目中就值一百萬？”方執青仍舊笑盈盈地看著殷霓。

“你難道還閑少？方執青，別給臉不要臉，對，你這張臉，不要也罷！”

殷霓笑容陡然間變得猙獰，一直藏在身後的手拿著一個玻璃瓶，朝方執青一步一步走來，瓶蓋被打開，方執青問道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隨著殷霓的靠近而愈發濃郁。

“方執青，去死吧！”

黃色的液體在瓶中激蕩，從瓶口傾瀉而出，躲，已經來不及了。

“吧嗒”一聲，是玻璃瓶掉到地上破碎的聲音，伴隨著殷霓的尖叫。

方執青睜眼，看到的是一個人的下顎。

“段灃。”

段灃抱著她，低頭看著方執青慘白的臉，心還在劇烈地跳動，差一點，差一點，因為他的緣故，這一張無與倫比的臉就會被毀掉。

“她認為你只值一百萬。”方執青開著無關痛癢的玩笑。

殷霓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忽然掩著臉蹲下。

段灃放開方執青，方執青看著那個摔碎在不遠處的玻璃瓶，那股散發出來的味道讓她覺得惡心。而後，她意識到了什麽，蹲了下來，在段灃的褲管上，看到了幾個小小的黑洞。

“你傷到了。”

段灃苦笑，腿上確實有刺痛的感覺。

“英雄救美果然還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所幸，並沒有什麽大問題。醫務室的老師認出這是硫酸腐蝕造成的傷，皺著眉問怎麽回事。藝苑沒有實驗室，並沒有什麽化學藥劑。

段灃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方執青呆著臉坐在旁邊，也不知在想一些什麽。見狀，段灃湊到方執青耳邊，說道：“既然這樣的話，我能不能討個獎勵啊？”

方執青擡頭，一臉的無辜。

“段少爺還會有什麽缺的嗎？”

“有，美人。”

“你過去的那些女友連起來可繞藝苑三圈。”

“可是她們都算不上美人。”

“呵呵。”

“方執青，給我看一次你完整的臉。”

“好。”

方執青答應得很幹脆，幹脆得出乎段灃的意料之外。

殷霓很快便轉學了，方執青聽到這個消息時，沒有太多的驚訝。她在這裏已經呆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段灃，恐怕，她面臨的不僅僅是離開藝苑的結局。

方執青特意挑了周五的晚上，和段灃約在——大食堂。高級餐廳人滿為患，倒是學校的食堂裏顯得冷冷清清。方執青坐在一個角落裏，三元的茄子豆角，加一份米飯，吃得津津有味。

段灃端著盤子在方執青對面坐了下來。

方執青低著頭，長發擋住了段灃探尋的目光，段灃咳了兩聲。

“對你的存在感不夠自信嗎？”

方執青擡起了頭，笑著看向了段灃。

段灃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是沒有想象過方執青完整的面容，只是當真實看見時，他卻覺得自己先前的遐想倒是有些對不住了。不是沒有見過容貌姣好，眉眼清麗的女子，他那些昔日的衣裳女友，如果沒有姿色，又怎麽入得了他的眼？況且藝苑，被譽為“明星搖籃”的藝苑，又何不是美女雲集？可是方執青的美，卻讓他一再失神。

不施脂粉，素顏尤勝濃妝淡抹。

可是……

“你真的……”

“你看過我入學的照片，對嗎？”方執青放下筷子，淡淡問。

“恩。”

“我可不能忍受那些冰冷的刀械在我臉上比劃。”方執青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說，“你的懷疑不無道理。如果你見過我更多以前的照片的話。可惜，能證明我過去唯一的一張照片，不過就是那張你看到的照片而已。”

“你故意醜化自己，有什麽目的？”段灃很不解，這樣的一張臉，進駐藝界，足以讓人瘋狂。

“我可不敢頂著這樣一張臉在藝苑大搖大擺地走，可是現在看來，也沒有繼續掩飾下去的必要的。女人善妒，嫉妒美也就罷了，居然連醜都可以成為理由。可憐可笑又可悲的人。”

“說的好像你就不是女人一樣。不過，你還真算一個異類。方執青，以後和你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段灃放下筷子，食堂的菜，果然難吃。看到方執青空空如也的盤子，他皺了皺眉。

“以後和我一起吃飯吧？”

方執青轉身，看了一眼段灃那盤幾乎沒有動過的飯菜，說：“抱歉，我估計我不會習慣你善意的邀請給我帶來的改變。”

段灃趕上方執青的步子，和她肩並肩走在一起。一直到出了食堂，天已經黑了，校園裏有著蟲鳴，不聒噪，聽在耳裏也是歡快愉悅的。兩人沿著路一直走，沒有任何的交談，或許他們，本就不是一類人。

一直走到藝苑的大門，段灃眨眨眼不明白方執青的意思。

“我已經申請搬離宿舍了。”方執青解釋，她接了一份工作，住在校外更加方便。

“哦。”段灃輕輕應了一聲，住不住學校是她的自由，和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但是……

“其實我住的公寓還有閑置的房間……”

“孤男寡女，閑言雜語。”方執青擡手，將長長的頭發隨意束起，餘了兩縷發絲垂在耳際。

段灃總覺得，方執青臉上那種淡然的神色，和她二十一二的年齡並不符。就像是曾經歷過一場讓她心灰意冷的過往，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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