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改變，待那人伸出手時，右手直直抓上那個人的手腕，轉身，右肩往前一斜，一個過肩摔將那人摔倒在了地上。

另外站著的那三個人似乎被嚇到了，高了方執青足足一個頭的男子就這樣被她過肩摔摔倒。

被摔在地上的混混惱羞成怒，站起來一個巴掌就朝方執青扇了過來，方執青猝不及防，左臉瞬間感受到火辣辣地疼，接著背在背上的書包就被搶了過去。她死死抓住書包帶子，混混搶不過，幹脆將書包拉鏈拉開，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方執青趴在地上，把落在地上的文具袋緊緊護住。後面一直站著的人也都上來，想要拉開方執青。一個人的腳踩上了方執青的手，狠狠碾了碾，方執青吃痛，卻沒有半分讓開的意思。

“媽的，老子還不信這邪！”

然而，話音剛落，說話的混混便發懵了，手往劇痛的後頸摸去，竟探得一手鮮紅。

他慢慢轉身，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手裏緊握著鐵三角尺，眼裏兇狠的男孩。

他的夥伴見了血，也嚇了一跳。那個眼熟的人見事情不對，貓著腰偷偷溜走了。

“三子，先走，你都流了這麽多血了！”

有人驚呼。

叫三子的人穿著塗鴉的白衣服，後背一片鮮紅。

這些混混都是平時欺負小學生、中學生欺負慣了，柿子專挑軟的捏，逞威風也不止一天兩天，哪知今天竟然遇上了這種事。三子眼底閃過一絲猶疑，但是聽了那人的話後，反而羞惱起來。

“不就是兩個小屁孩，你們還怕他？打，打得留一口氣就行！出了事老子頂著！”

那是方執青第一次看到司空徹如此淩厲兇狠的眼神，也是唯一一次。

那麽小的孩子，卻有那麽狠的目光。

聽到混混說完那話的瞬間，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將司空徹抱到了懷裏，轉向墻角。很快，背上挨了狠狠一腳，緊接著，就分不清是什麽了。

司空徹眼紅著，掙紮著從方執青與墻之間的縫隙探出頭去，一只手正好揮過來。他張開嘴，狠狠咬了上去，牙齒交錯，生生撕裂了一塊皮肉。

“啊！”那混混收回手，手腕處血流不止，一塊皮肉撕裂開來，翻出青筋。

聽到慘叫的瞬間，那些人便止了手腳。

怪異地看了那傷口一眼，再看向方執青和司空徹的眼神已全然是恐懼。

一人拖著那被撕裂了皮肉的混混，迅速逃開了。

司空徹的嘴角還沾著血。

方執青擡起手，想要把那血擦幹凈，卻怎麽也擦不掉，他的嘴角紅了一大塊。

方執青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司空徹亮著眸子看著她，先前的兇殘沒有了半分蹤跡。

“執青，不哭。”

司空徹擡起手去擦她的眼淚。

她終究忍耐不住，緊緊地抱住了他，就像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為什麽，為什麽要是你……”

話語淹沒在了哭聲間，司空徹像個小大人般拍著方執青的肩膀。

方執青帶著司空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看到方執青住在狹小的房間裏，除了床外，就只放得下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通風的窗戶鐵桿上掛著衣服，桌上還放著一盆多肉植物。司空徹進屋後一直低著頭，方執青路過藥店時買了些藥水，叫司空徹坐在椅子上。

“你有沒有哪被打到了？”

司空徹搖搖頭。

“真沒有？”

方執青打開手中的藥水，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司空徹。

司空徹將左手臂伸出來，胳膊肘上方，青了一片。

方執青倒了些紅藥水放在掌心，按上了那瘀傷處，開始慢慢地加大力度揉。

司空徹齜牙咧嘴。

看到他這副樣子，方執青倒是忍不住笑了。

真麽點大，到底還是孩子。

揉完了手臂，看著漸黑的天色，方執青問：“肚子餓不餓，我去做蛋炒飯。吃完飯，我再送你回去。”

司空徹眨了眨眼睛，問：“你不要擦藥水嗎？”

正在喝水的方執青差點沒有被嗆到。

“不用你管。”

“他們打了你，你的手指都被踩傷了……”

“閉嘴！”

方執青臉色一變，待發現自己失態，轉身掀起了一道布簾走了進去。

“吃完飯就送你回家。”

滿滿一大碗蛋炒飯放到司空徹面前時，他開心地拿起筷子……

方執青拿著筷子轉身進了浴室，也只是用一道布簾隔開。進去後不久，方執青從裏面探出了腦袋。

“司空徹，坐過去。”

司空徹抱著碗不明所以。

方執青指了指另一張凳子。

司空徹明白了，抱著碗走了過去，背對著方執青坐下了。

從浴室出來，方執青換了一條長裙，把身上的疤痕都遮了。看著司空徹還是老老實實坐在坐在那裏，心裏生了幾分愉悅。

“走了。”

打了電話給司空為，要司空為來接司空徹。

方執青擡手去牽司空徹的手，兩人肩並肩下了樓，走了兩條街，遠遠便看到了司空為的車。

司空徹卻突然停了下來。

“執青。”

這是他第二次叫她名字。

“要叫姐姐。”

方執青強調。

“我長大了娶你好不好？”

方執青一楞，看著這個矮了她大半個腦袋的司空徹。

“小孩子你懂什麽。”

方執青嘟嚷。

“你再吃那樣的飯，遲早有一天會吃成老太婆的。還有，我會替你保密的。”

說完這句話，司空徹便撒開腳丫子朝司空為跑去。

方執青終於明白他說的什麽了。

司空為遠遠朝方執青招手，方執青看了一眼鉆進車裏的小小身影，轉身便走。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曾經（三）

回到租住的房子，鍋裏還溫著蛋炒飯，她盛出來，吃了一口，“哇”地一聲找水杯。

怎麽這麽鹹？平時就忘記放鹽，今天，好像是忘記自己有沒有放鹽，然後再放了一次，於是放了雙倍鹽……

不由莞爾，人小鬼大……

不過看著桌上空空的碗，方執青突然就笑不起來了。

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滋味。

她播通了一個電話。

“對不起，K，我們的約定可不可以取消？我會付給你違約金的。”

電話那邊的男聲顯然很驚訝。

“取消？你想的太簡單了吧？”

“停止，停止，我不要那樣做了，錢我會按照約定付，不要……”

“但是，抱歉，我找的人已經出發了，現在我也聯系不上他……”

方執青靠著墻壁慢慢滑下，看著桌上那個空空的碗，眼前出現的是司空徹那雙澄澈的眼睛。

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

現在還有時間，司空徹既然在車上，那麽司空為就不會有事。至少今天如此。

她播通了司空為的電話。

“餵，小青。”

司空為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很顯然，方執青給他打電話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想到這是方執青第一次主動聯系他，便有些欣慰。

“有事嗎？今天成績出來了，考得怎樣？有沒有想好去哪所學校？”

“你現在在哪？”

司空為一楞。

“晚上有一個家庭酒會……”

“不要去！”

方執青幾乎是吼出來的。

“誰的電話？”

洛凉的聲音。

“先掛了。”

司空為小聲說。

“不要去，不要去！”因為，有人會要殺你。

方執青終究沒有喊出想要說的那句話，電話已經掛斷。

看著司空為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洛凉皺了皺眉。

司空為微微一笑，方執青在電話裏奇怪的話語並沒有放在他的心上。

看了一眼洛凉身後，問道：“小徹不去？”

“他說已經吃過晚飯了，而且功課還有不少，就讓他留家裏了。電話裏，是她？”

“等她到了大學，我就放心了。”

奇怪地是，聽到司空為的回答，洛凉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怨。

陰暗的角落裏，生出一抹殘忍。

看樣子，司空為還不知道那小妮子背著他將他買給她的房子租出去，自己另找地方住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聽一位舊友說起，她兒子的班上有一個性格孤僻、不愛說話，住在貓尾巷的學生，她就不會知道這件事。

那陰鷙的眼神常常會在夢裏驚擾她，她就像她那被車碾死的父親一樣，無情無意。

對於這個偌大的城市，貓尾巷毫不起眼；對於貓尾巷，少了方執青這樣一個人並沒有什麽稀奇。

聽說今天中考成績出來，也不知她的分數可以夠得上那家高校，可惜啊，沒有人會知道了……

司空為看著洛凉的側臉，心裏忽然有些堵。

“洛凉，你……”

司空為剛剛開口說了三個字，對面駛來的大貨車猛然亮起了車燈，一瞬間耀花了他的雙目，然而只有短短兩秒，他的眼睛甚至來不及恢覆，便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隨後便覺得身子隨著車騰空而起……

方執青拼了命地跑出了貓尾巷，向著司空徹住的方向跑。路上沒有了公交車，她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只是拼命地跑。雙肋像刀削一般地疼，但是她卻不敢停下來，眼睛甚至開始模糊，霓虹的疊影重重，耳朵裏灌進蜂鳴，什麽也不想，只有一個字：跑。

她一直向前，全然沒有註意到，貓尾巷某個方向，騰起的黑煙和火舌……

路上有閃著紅藍光彩的警車經過，還有呼嘯著長笛的救護車，她心慌得厲害。

司空徹還在家，一定還在。

到了司空徹家樓下，擡頭看了一眼十九樓的高度。

燈還亮著。

敲門，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

“司空徹，司空徹，司空徹你在不在，司空徹……”

屋子裏靜悄悄的，什麽聲息都沒有。

方執青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的心，甚至都在滴血。

蹲在地上，抱著雙膝。

“執青，是你嗎？”

門開了。

方執青擡頭，司空徹濕濕的頭發還在滴著水。

“我叫你你為什麽不回答！”

近乎吼地喊出了這句話，司空徹委屈地低下了頭。

“我，我在洗澡啊……”

“司空為呢？”

“爸爸去西郊參加家庭酒會了，媽媽也去了，家裏就我一個人。執青，你來陪我看電視好不好？”

司空徹擡起頭，閃亮的眼睛看著方執青。

兩人蜷在沙發上，看了一晚的貓和老鼠，方執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某天半夜，她去客廳接了一杯水，卻聽得司空為房裏微弱地說話聲。本來無意的她，卻在聽到了父親的名字後止了腳步。

“我對不起那孩子，那次喝醉了酒讓老全去接我，卻沒有想到撞了人。本來他也不會死的，老全卻認出了那人就是他，車子倒碾上去的時候我卻借口著醉意沒有阻止……我欠著那孩子……”

方執青手中的水杯差點落地。

但是隨後，她卻沈靜得可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什麽都了了了。

司空徹睡著了，方執青給他蓋上了薄毯。

第二天早上，司空徹醒來時，方執青正在廚房裏煮面，笨手笨腳，面條醬油放多了，黑乎乎看著都瘆人。司空徹小手拿著筷子夾起面條來，夾生了一大半。小臉憋屈著，還是一口一口挑著熟透了的面條勉勉強強將一頓早飯解決了。

中午，方執青照樣炒的蛋炒飯，加了番茄，酸溜溜一片。

一直到下午，方執青才離開。

回到貓尾巷時，看著那棟燒得漆黑還冒著縷縷黑煙的房子，方執青渾身的毛孔都感覺到了冷意，顫栗著、慌亂著。

報應來得太快，甚至讓她措手不及。

周圍圍時不時經過幾個人，指指點點。

房子被燒得只剩四壁，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她苦笑，老天爺，你還真是狠心。關於父母親所有的記憶，全都湮滅在大火裏。她握著唯一僅存的手機，轉身離開。

“唉，這幾天不知怎麽回事。聽說昨天橋上發生了車禍，一輛車都被掀下橋了，那場景，嘖嘖。”

“就是就是，這裏也發生火災。剛才聽那救火的人說，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縱火。看小賣鋪的老唐就被找了過去詢問哪！”

“不是吧，這破地方也有人放火？”

“那可不一定……”

故意縱火？

方執青轉身，卻看到街角一個賊眉鼠眼的人正朝著樓裏張望。

如果是故意的，那麽就是沖自己來的。

不會是司空為，只可能是洛凉。

原來這一次，還有洛凉與自己博弈，只是現在看來，自己的命仿佛更硬一些。

方執青莞爾，眼裏森冷一片。

“青禾。”莫央小心翼翼叫了方執青一聲。

方執青偏頭看她。

“他走了。”

莫央點頭。

“他真的走了。”

Ferry點點頭。

方執青沈默了，看著鞋上那個系好的蝴蝶結。

“走了也好，我一個人，挺好，挺好。”

這一刻的方執青，放佛失了魂魄一般。莫央看不過去，就要打電話。

“我叫他回來。”

“不要，”方執青低聲說，“我不要他回來，不能要，也不需要。”

“我真搞不懂你們中國人，剛才還那麽兇讓他走，現在又念叨著。心裏想的和實際做的完全不一樣。”

Ferry撇嘴。

莫央瞪了他一眼。

運動場裏，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信

手機收到信息，方執青打開，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樓徹走了，八寶粥卻還在。到樓徹公寓時，方執青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八寶粥一竄而出，親昵地蹭著方執青，方執青彎腰想抱起它，它卻扭著胖乎乎的身子跑開了。

“八寶粥。”方執青有些不耐煩，第一次，她有了這樣的情緒。這個屋子，讓她感覺到窒息。

跟著八寶粥，在一個房間前停下。方執青抱起八寶粥，敲了敲它的腦門。

“你不要和他一樣不聽話。”

轉身要走的時候，卻發現面前這一張房門是虛掩著的。

方執青記得，她在這裏的時候，樓徹從來沒有打開過這房門，更沒有進去過。

她輕輕一推，門便開了。房裏黑咕隆咚，這間房本就是背陰處的房，窗簾一定是拉得密密實實，讓光沒有透進來的機會。公寓的燈的開關都在進門處左側。

方執青皺了皺眉，卻並沒有開燈的意思，抱著八寶粥準備離開。卻不料八寶粥“咕咚”一聲從方執青臂彎跳了下去，掉到了地上，黑暗中，聽得八寶粥哼唧了兩聲。方執青摸索到燈的開關，“吧嗒”一下，打開了燈。

片刻的眼花後，方執青卻開始頭暈目眩。

房間的四面墻，天花板，密密麻麻貼滿了黑白的畫。畫上的人或笑，或嗔，或孤傲，或淡然，或深思，或凝眉，或側目，成百上千的畫，畫的卻都是一個人。

畫是比照片更有靈性的。照片把一切反映得太真實，讓人沒有了想象的空間，而畫則不然。

方執青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那一直在心裏徘徊不去的壓抑似乎是要找個突破口洶湧而出，又似是更加肆無忌憚地要把心整個吞噬。

地上還鋪著一張沒有畫完的畫，輪廓已初完，筆停留在眼，再沒有畫下去。

方執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公寓的，八寶粥被她緊緊抱在懷裏，像是一樣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莫央看著方執青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從樓上下來，替她打開車門，也沒有問她什麽。估計現在問什麽都是白問。已有好些記者打電話到公司詢問方執青與樓徹分手的事情。狗仔到底都是無孔不入的，然而他們或許更願意說的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對於這言論，怎麽想怎麽奇怪。然而細細回想，好像自樓徹那小子出現以來，她就又開始要開啟對付記者的模式了。

方執青每天低調出入，自從記者發布會後，她就再也沒有在媒體面前露過面。娛樂新聞也大肆探討方執青與樓徹的分手，方執青不置可否。傳聞炒了一段時間後，尷尬地冷卻了下去。不久，卻又傳出了樓徹與正在拍攝的新劇中的女主角關穎兩人親密共進晚餐，樓徹甚至主動擁吻關穎的消息，有圖有真相，文字內容更是撩人心動。更是在文中大膽猜測，樓徹有著戀姐情節，“前任”方執青比他大了七歲，“現任”關穎也比樓徹大了兩歲。不過看來，歲數相差太大還是沒有什麽好結果的……

方執青看了一眼拍攝的圖片，呵呵一笑。

拍照的人技術還真是沒入門，借位借得如此明目張膽。

打了個哈欠，方執青拍了拍八寶粥的頭，再瞅了一眼它。

“八寶粥，怎麽又變胖了？”

八寶粥郁悶了，想仰天長吠。

不是變胖了，是長大了好不好，好不好……

“餵，你說是她長得好看，還是我好看？”

方執青將屏幕上關穎的照片指給了八寶粥。

偶爾自娛自樂逗逗八寶粥還是不錯的選擇。

八寶粥甩著尾巴離開了。

方執青想哭。

樓徹走了，沈煥每天不知忙著什麽，Ferry和莫央兩人神一般膩歪到了一起，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現在更是狗不理了……

方執青去了農家樂，給喬之名買了許多補品，給喬莉帶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喬峰在一旁看著，滿懷希望以為方執青給自己的東西留在最後，可是直到方執青將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也沒有分一根毛毛給喬峰。

“我說你也太不公平了吧？為什麽老頭子和阿莉都有，就是沒有我的？”

方執青拍了拍手，說：“我記得很久之前我接過一個電話……我這個喜歡秋後算賬，不行嗎？”

喬峰頭都大了。

那是何年何月的事啊，方執青居然還念念不忘。

“猴年馬月的事兒啊！你一個大明星計較那麽多幹什麽？”喬峰嘀嘀咕咕，方執青湊過來，問：“說什麽？”

喬峰反射性退後三步，雙手作投降狀舉起。

“什麽都沒有說！”

喬峰怕了方執青，更是壓根不敢問半句關於樓徹的話，竭力發揮著自己“裝功”，勢要一“裝”到底。

方執青去到和樓徹看日出的山頂，當風而立，烏發翻飛。

“你知道些什麽？”

“很多，都是他喝醉時說的。”

方執青轉身看著跟隨自己而來的喬峰，完全不似平時嘻嘻哈哈的他。

“連我是雇人殺他父母的兇手也知道？”

喬峰沒有回答。

“當年你寄那封信給他，就是要打擊他嗎？那時候他還那麽小，你的心卻可以那樣狠。”

“狠？如果我不狠，就沒有現在的方執青。方執青，早在那場大火裏就給燒死了！況且，我不是告訴他，要他將信交給警察嗎？那時的我，還真想試試什麽叫做窮途末路。”

“可是那是他父母的錯，不是他的錯！”

喬峰終究吼了出來。

方執青一笑。

“你聽，有回音。”

方執青側耳。

錯……錯……

“誰的人生沒有錯？難道你就不能把那當成我的一個過錯嗎？”

“這樣的錯，未免太荒唐。可憐的是，他進入星上的前夕，還保留著那封信，掙紮在感情與親情之間。那種痛苦你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十四年的仇恨，兩代人報覆，夠了！”

喬峰手裏拿出一封信，早已泛黃。

“那天他發現不見了這封信，恐懼的樣子你不會想象得到。後來我騙他說被水浸濕了，字跡也看不清了，給扔垃圾桶了。”

方執青接過那信。

封口卷起邊，不知被人打開、合上了多少次。

打開信封，慢慢抽出那裏面的信紙。

“方執青，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喬峰看著方執青，目光灼灼。

紙上什麽字都沒有，只有一張畫像。和她曾在孤兒院墻上看到的類似。

作者有話要說：

☆、變故

兩人回到農家樂後，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

在農家樂裏，喬之名和喬莉是每天陪著方執青樂呵樂呵，苦了的就是喬峰，農家樂裏的事都是喬峰一手操持著，還要照顧祖宗似的人物，喬峰每天的表情可想而知。知道是因為方執青和樓徹兩人鬧了矛盾，去了外省，方執青才跑到農家樂這兒來的——這什麽邏輯？天天眼巴巴地就盼著樓徹從天而降把這個姑奶奶給帶走——如果方執青真的對樓徹遷怒那麽深，是斷然不會還來找自己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方執青在努力去冷卻自己，在緩和與樓徹之間的關系。那天晚上，樓徹開著車來自己這，兩人喝了一晚上的酒。樓徹平日裏很少喝酒，那天晚上卻是喝完了吐，吐完了接著喝。樓徹告訴他，方執青向他提分手，他不願答應，卻不得不答應。喬峰笑他，方執青的絕情，還真是不出乎他的意料。只是，樓徹看不到的，喬峰卻看得一清二楚。方執青太偏執，樓徹太悲觀。然而，樓徹卻不知道，方執青為了他，卻是在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腳步。

天天嚷著嚷著，終於在一天早上打著哈欠叫方執青起來晨跑時，房間裏卻沒有任何動靜。一扭門把手，沒鎖。一探頭進去，早已不見了方執青人影。

走到後院去看方執青的車也不見了蹤影。

難道出了什麽急事先走了？

或是，終於想通了走了？

喬峰松了口氣，不管什麽原因吧，好歹總是走了。

方執青早已坐上了飛往S市的航班上。

閉著眼睛假寐，心裏卻慌得不行。

午夜的鈴聲總是讓人心驚肉跳。晚上吃飯時盛好的一碗雞湯莫名其妙就灑了，聽到那午夜鈴聲時，方執青的心裏堵得慌。

“青禾，樓徹出事了。”

朦朧的睡意瞬間消失，方執青佩服自己的語氣居然還會是那麽的平靜。

“馬上給我預定最近一班飛往S市的飛機，在機場等我。”

事情來得太突然，半夜十分，方執青便沒有和喬峰一家人打招呼便匆匆離開。

樓徹出事了……

自己甚至連什麽事都沒有問，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

到S市時，已經是上午八點多，來接機的是樓徹的經紀人段曉虹。

因為樓徹的緣故，段曉虹一晚上都沒有合眼。早上公司經理莫央打電話給她時要她來機場接人時，她本以為會是公司的什麽高管人員，卻沒有想到會是董事長方執青。

“董事長。”段曉虹迎上前，看方執青身上只有一個手包外，並沒有帶其他的東西。

自從方執青公布身份後，公司裏許多人便改了稱呼。

車上，方執青閉著眼睛並不說話，段曉虹覺得這氣氛尷尬，正想著要說一些什麽的時候，方執青才開口。

“怎麽回事？”

從後視鏡裏看著方執青的臉，段曉虹忐忑不安。

方執青面無表情。

“昨天傍晚，劇組在海邊取景。原先定好是由替身演員代替拍攝的，但是樓徹卻不同意，堅持要自己親自上。海崖上有劇組搭建的高臺，拍攝的時候高臺卻突然塌了……後來劇組的人發現是固定高臺支柱的螺絲松了……可是搭建完成後和拍攝之前都曾仔細檢查過，並沒有發現松動的螺絲。劇組方面懷疑是人為因素，現在已經報警了。”

“為什麽那麽晚？”

方執青問道。

段曉虹明白了方執青的意思，臉色慘白。

“劇組的人一直攔著……說要等找到樓徹確定無事後再聯系。我們的手機都被拿走了，後來就一直等在海邊……等找到樓徹……”

方執青低著頭靜靜聽著。

段曉虹看不見她的表情。

“到了。”

不等段曉虹下車幫忙開門，方執青便徑直下了車。

醫院的長長的走廊裏，腳步聲陣陣踏在心上。

看到急救室亮著的那盞燈時，方執青的臉忽然變得慘白。

從昨夜接到電話，到現在，他還在裏面。

心裏有什麽東西開始破碎，喉嚨哽咽住，她只是呆呆看著那盞燈，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消失了一般，眼裏只有那盞燈，世界上只有那盞燈。

“方小姐不用擔心。”

關穎也在。

“為什麽？”方執青的聲音是沙啞的，似是多年不曾開口說話的人再一次吐出話語，幹澀沙啞。

劇組的導演守在方執青身邊，大氣也不敢出。他臨時有事回了Z市一趟，負責海邊拍攝的是劇組的副導。誰知出了事，副導竟一直瞞著。

“如果他出了什麽事……不會，他不會出事的。”

方執青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也或許是好幾個小時，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方執青僵硬地擡起頭。

段曉虹和那醫生正在說些什麽？為什麽她什麽都聽不到？動了動身子想要站起來，那醫生向她的方向看了過來，眼裏滿是詫異，接著開口喊了一句什麽，但是她卻聽不到了……

“執青，執青，你再不醒來我就要吻你了。”

方執青睜開眼，樓徹正一臉笑瞇瞇地湊到了方執青面前，距離之近，方執青都能夠數清楚樓徹長長睫毛的數量。

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居然也躺在了病床上。再看樓徹，身上卻沒有半點傷痕。原本一直提著的心陡然就放松下來。

“究竟怎麽回事？”

樓徹繼續將臉湊了過來。

“你吻我我就告訴你。”

方執青惱極擡手想要去拍樓徹，卻什麽也沒有觸到，心裏一慌，急急下了床想要去找他，卻不經意瞥到了窗外，正是海邊，海崖上搭建著高臺，高臺上的人背對著方執青，那人慢慢轉過身，正是樓徹，方執青剛想開口喊，就在那一瞬間，高臺一下子塌了……

方執青只覺得心一緊，雙眼便睜開來。

原來是夢。

可是那麽真實的夢，現在想起來都會心悸。

“你醒了。”

莫言倒了一杯水給方執青，方執青接過水，卻並沒有喝。

“他怎麽樣了？”

莫央嘆了一口氣。

“他沒事。”

方執青默默喝了一口水，嗓子火辣辣的疼。

“我要去看看他。”

方執青慢慢走到樓徹房間門口時，房間裏關穎正坐在床邊，方執青看了一眼，便轉身要走。莫央看不下去，一把推開了門。

關穎一驚，樓徹也朝門口看來，待看到方執青的身影時，眼裏的喜悅掩蓋不住，卻又夾雜著惶恐。

方執青只好走進了房間。

關穎原本還不想出去，只是莫央眼睛示意了她好幾次，她才知道繼續裝是裝不下去的了。

兩人卻是相對無語。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話太多而無從說起。

“你……”

“你……”

戲劇的一幕往往在這時發生。

“你先說。”

“你先說。”

方執青幹脆地應了。

“好！”

樓徹靜靜看著方執青，不說話。

方執青在床邊坐下來，看著輸液管裏一滴一滴流出的液體，忽然之間就不知從何說起。

這兩個月的時間，她拼命讓自己不去想，不去想曾經，不去想未來，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家。沒有通告，沒有劇本，去農家樂看山看水看日出日落。但是很多時候，只要她一閉上眼，就可以看到樓徹哀傷的眸子，那踉踉蹌蹌離去的身影。扔掉的領帶又被她撿了回來，放進了衣櫃的最裏層。這兩個月，錯過了他的生日，那時他們在一起來他的第一個生日，也錯過了她的生日，就像錯過了一個世紀一般。

“執青。”

到底是樓徹先開口了。

“我曾經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和你在一起，你喜歡星光燦爛，我就努力去站到藝界的前沿；你喜歡平凡如水，我願意陪你柴米油鹽。執青，和你在一起時，我可以感受到靈魂的呼吸。我還告訴自己，一旦所有的一切被揭穿，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都是我的錯，無論是像以前那樣纏著你也好，還是耍小心眼牽絆你也好，只要你留下，只要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好不容易才等來的戀人，怎麽如此就放手？

“從開始到現在，我都不曾想過要放棄。可是看到你眼裏的疏離和冷淡，那一刻，我所有的堅守都潰不成軍。我知道，你是個完美主義者，絕不會允許有半分半毫的瑕疵，包括演戲，包括感情。我卻是個不合格的演員，即使我拼盡全力，這一年，也追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如果這樣，是不是我永遠都無法站到和你比肩的高度？

“喬峰打電話告訴我說你去了農家樂，我不知道他會和你說些什麽。只是他告訴我，還有希望，要我等。我已經等了十四年，努力了十四年。他要我等，我就等。可是每次只要一想到你，我心裏就難受。想到你那時那樣決絕，那樣狠厲的眼神，我就惶恐。掉下去的時候，我居然沒有半點害怕，只想著你聽到消息還會不會傷心。傷心，我卻舍不得你難過；不傷心，我卻又不甘……

樓徹說完話，埋下頭。

“我等過你親自來跟我解釋。”不然她不會那麽不緊不慢要知道關於樓徹的所有消息。

“你以為我敢嗎？”樓徹委屈得很。當時方執青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淩遲一般，他再大的決心最終還是輸給了膽怯。

樓徹只覺得呼吸一緊，方執青的手環上了他的脖子。

冰涼的吻落到了他的唇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