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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石頭的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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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時匈奴流放蘇武的北海, 便是如今的貝加爾湖畔,清朝簽訂《尼布楚條約》將其規劃給了俄羅斯帝國。石子礫日夜兼程,在一片片芳草連天中,尋到了這顆美麗的西伯利亞明珠。

他到時是清晨,湖面上蕩起薄霧,金色的陽光灑落,隨微波蕩漾, 直如仙境一般。石子礫彎下腰,從水中挑揀半天,方撿起一顆形狀奇特的鵝卵石, 又捧了一捧湖沙,一並揣進丹田中,這都是他回去要跟封郁分享的。

他到的有點早,蓬萊那邊派遣的小隊由費邦領隊, 昨晚兩人還通了電話,費邦預計他們下午落日時分抵達。根據三校校董會老不死們的聯手推算, 北海冰蠶出世最早也會在三天之後。

石子礫把自己在封郁指導下所做的蓬萊三仙山微縮模型放置在岸邊,設了個禁制,只有修正統道家法門的修士方能看到。他給費邦發了個短信,表示自己安全抵達, 並附上微縮模型的照片:“我想在四下逛逛,咱們約個時間,在模型放置處見吧?”

費邦很快回信,同他約定今晚八時在此地匯合。石子礫滿意得收起手機, 掏出蘇武的牧羊鞭:“公羊奶在何處?”

“跟我來。”牧羊鞭鞭頭一轉,朝向一個方向飄去。石子礫跟著它一路前行,跨越了大半個貝加爾湖,尋到了一處隱蔽的鐘乳石洞穴。

石子礫深吸了一口氣,莫名緊張:“蘇公的意志就在裏面?”

牧羊鞭的聲音很哀傷:“蘇武已逝,僅有一絲執念殘存,盤旋於此地,聚攏天地靈氣,轉化為公羊奶,每十年不過產出一滴罷了。”蘇武僅是肉體凡胎,神魂卻有通天徹地的偉力,生前所用兩件器物都有了神異,另有制造靈物之能,實乃奇人。

洞中並不算黑,乳白色的鐘乳石反射著瑩瑩幽光。石子礫摸索前行,走出十餘裏,面前出現了三岔路口,問:“走哪一條?”卻無人應聲。

他連問三遍,不見牧羊鞭反饋,心知怕是考驗已經開始,牧羊鞭作為半考官性質的存在,自然不會幫著他作弊,便專心推演道路。

石子礫並非以測算擅長,掐手指掐了半天,還把蓬萊校長原形所化的小旋龜抱出來,摸著人家龜甲念念有詞,總算認了,喃喃自語:“我占蔔學考29分,還算沾光了。”老師手下留情,好歹還給了他29分。

男左女右嘛,他隨意選了左邊的道路走,十餘裏後,又碰到了岔路口。石子礫根本便不考慮,徑直走左邊,其後陸續過了九個路口,他都橫了心走左側,不住默念“時來運轉,洪福齊天”。

終於在走入第十個路口時,他腳下一空,猶如落入了隧道般,一路下滑,待總算腳踏實地,眼前的場景卻從幽暗的鐘乳石洞窟,變成了蓬萊招待外賓的小禮堂。

禮堂擺著兩溜桌子,擺滿了噴香噴香的食物,打眼一看,少說也得七八百道菜。石子礫眼睛一亮,他自去了西昆侖後,嘴裏淡出鳥味來,外賣再好吃,能抵得上大廚精心烹制的佳肴?當下撲了上去,先指著自己念“百毒不侵”,便抱起一盤燒雞啃。

雞腿還沒沾到嘴唇,耳邊便有一宏大聲音乍響:“貪圖口腹之欲,如何能成大器?你若流放北海,豈不餓上幾日便要變節?”

“……”石子礫堅持把雞腿塞到嘴裏,狠狠咬了一口最嫩滑的肉,方道,“前輩此言差矣。在吃和氣節之間,我自然能遵守本心,可此時此刻,這兩者並不矛盾,我為什麽不吃?”

他指著滿桌子菜,痛心疾首:“擺這麽多飯菜,讓我一口不吃,何等浪費,這是大罪過啊。”蘇武當年是沒辦法才掏野鼠窩,這錚錚氣節固然讓人佩服,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嘛,“測驗都開啟了,後面還不知道要經歷什麽,我吃飽了才有力氣闖關啊。”

石子礫對自己的缺點很坦然,他就是饞,這是天性,他改不過來,也根本不想改。修士壽命如此之長,要連個個人愛好都沒有,各個無欲無求、身與道合,費死勁兒修仙還有什麽意思?

那聲音冷笑一聲,長袖一甩,一陣勁風襲來,石子礫身不由主向後退去,連忙就近多扯了一盤鹹水鴨藏入丹田,他還沒吃飽呢。

場景又是一變,來到一亭臺樓閣中,仙樂陣陣,仙氣飄飄,十二位仙女列隊而來,笑若春桃,雲堆翠髻,動靜間如弱柳扶風,在樓臺水榭中翩然起舞,正應了那句“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石子礫就地一坐,看得津津有味。用純欣賞的眼光來看,確實很好看,對美的喜愛是人的本性。最讓他高興的是,仙女有胖有瘦,面頰有圓有方,美得各有千秋,氣質極佳,絕非現代流水線造出來的網紅臉能比擬。

他看得正陶醉,音樂一變,鼓點激昂,仙女們退場,另上了數十位衣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子。石子礫忙用手捂眼,變了個金鐘罩蹲在裏面,不讓她們近身。

很快便有突破罩子來拉他的,石子礫大叫“色是割肉鋼刀”,砍西瓜一般把越界的女子砍作幾截。女子斷肢跌落在地,化作一陣粉色煙霧散去。他砍了幾個,總算沒人再動手動腳了,只不時有淫詞浪語傳入耳中,他便把罩子中的空氣都抽光,不讓聲音傳進來。

兩個時辰一到,周遭數十道身影的法力波動同時消失,石子礫松了口氣,想當初收服乾坤書頁時,他就敗在了“酒色財氣”的色關,今天這個根本就是小兒科嘛,沒把他師兄引過來,他就根本不怕。

那浩大聲音問:“哦,那若是引你師兄過來,誘你動情,該如何?”

石子礫一驚,這生靈竟然能看透他心中念頭,忙收攏心神,不敢胡思亂想,坦然道:“那又如何,我們兩個彼此有情,情至而意動,再自然不過了——不過你不準偷看。”

場景又是一變,光芒四射,石子礫被閃得瞇起了眼。成噸成噸的上品靈石擺在他面前,靈氣氤氳,堆積成海,帶來了極大的視覺沖擊。

那聲音問他:“想要嗎?”

石子礫連連點頭:“想要想要!特別想要。”他窮啊,滴滴打人那筆訂單把他攢下的小錢錢花得差不多了。西昆侖物價比蓬萊三仙山的貴多了,可能人工抽成比較高,畢竟是葉瀚海提供的服務。

那浩大聲音重重冷哼:“你這等人物,根本不值得我耗費法力,再模擬場景了。”便直接問,“你天賦極佳,修為卻平平,定是懶惰成性。”

石子礫有點小懶,這一點不止一個人點過他,痛快承認:“前頭六十年,我對修煉不怎麽上心是真的,那時候沒有很迫切的願望想要變強。後來見得多了,知道修為高的好處了,我練得也挺認真。偶爾晚上不修煉跑去睡覺,確實是懶癌犯了。但困了不睡,強迫自己修煉,效率太低,還不如痛痛快快睡一場,也能放松心情。”

他是個很隨意的性子,沒太大的野心,也不想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見識過畢方驚天動地的偉力後發奮了一陣:“後來我發現,追趕她並非想象中的那麽難,好像不必這麽、這麽努力也能做到,那我為什麽還要活得這麽累?”

石子礫道:“我覺得這就是最適合我的修行方法。吃著火鍋聽著小曲,修為升了法寶有了,神游初期提煉完整道韻的,末法時代沒幾個人能做到吧?”準確說他凝成道韻,是在凝魄大圓滿時期,早到太神異,他都不敢對外透露,怕被人拉去中科院解剖研究。

十年前孔燁能一手撕爛他的乾坤小世界,現在他已經能跟孔燁平起平坐。也許他拼命努力能贏孔燁贏得更輕松,可現在這速度已經足夠讓他心滿意足、感謝上天厚愛了。

他說得太風輕雲淡,隨隨便便就成新一代弟子第一了,是很拉仇恨的,那浩大聲音晾著他半天沒吭聲。倒是石子礫很熟悉的、牧羊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痛心的樣子:“我為了幫你掙得這次考驗名額,費了很多口舌,你卻這般表現,著實讓我難做。”

石子礫奇道:“我固然能裝成個存天理、滅人欲的聖人,哄得蘇公意志認可我,可這有什麽意義?他承認我也罷,不承認我也罷,我就是我,我是什麽樣,我當然便要表現出什麽樣。”

在測試中展露最本真的自己,是對這場測試本身的尊重。石子礫覺得自己是個道德水準在平均線以上的普通人,如果蘇武的意志設置這個考驗,真的是想擇出一位品性潔白無瑕的聖人傳承衣缽,他不夠資格,此時卻通過表演偽裝,誘騙蘇武的意志選擇了他,這才是對蘇武極大的褻瀆。

何況,他又不是奧斯卡小金人得主,蘇武的意志真的會被流於表面的表演所蒙蔽嗎?假設裝腔作勢真的有用,衛權怎會幾百年來都得不到蘇武意志的認可?幾百年的時間,他就是個傻子,打磨演技也該打磨得很出色了。

石子礫剛想到此節,便聽那道浩大聲音道:“你倒乖覺。饕餮、色欲、貪婪、倦怠、暴怒、嫉妒、虛榮雖為七宗罪,但本便是人之本性,只消適度,不違背最基本道德,不損害他人利益,又有何不可?”隱有幾分笑意。

對哦,這生靈能暗搓搓看透人的內心,在他面前偽裝根本沒有意義。牧羊鞭也是壞,故意拿話誘導他,幸虧他堅持本心,。

石子礫聽這生靈前面所說的饕餮、色欲、貪婪、倦怠,正對應他剛剛經歷過的三個場景加一個問題:“那後面豈不是還有暴怒、嫉妒、虛榮三關?”試卷都沒寫完呢,監考老師就已經公布答案了,流程不太對吧?

“你有顆赤子之心,隨性而為,與人為善,不必再測了。”那聲音道,“你在倦怠一關的回答,極為合我心意。願你能時刻看清自己的本心,保持此刻的清明。”

隨著他的話語,石子礫重新出現在了鐘乳石洞中,縱然知道這些本都是幻象,眼睜睜看著這麽多上品靈石在眼前消失,仍是為他添了幾分悲傷哀痛。

不拿,讓他多看一會兒也好啊。

真·窮人石子礫呆站了一陣,方才繼續前行,穿過這個山洞,出現了一片地下湖,湖中心漂浮著一個圓盤,如清晨的露珠在荷葉上滾動般,十幾顆乳白色的圓形液珠臥在盤中。

圓盤飛起,不斷縮小,隱入石子礫眉心。他心意一動,又將圓盤取出,再一動,收入眉心,這圓盤極為聽話乖巧,可惜他試了幾次,只有產出公羊奶的功效,並不能當做攻擊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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