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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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卓亦凡從小向往的是武俠劇裏的生活:快意恩仇,喝酒吃肉,天天刀尖上舔血,刺激。可惜他生在和平年代的中國,除了喝酒吃肉,其他幾個人生理想要素一樣都沒法從生活中獲取——當然,他要願意天天跟南方古猿似的茹毛飲血,“刀尖上舔血”這個目標也基本可以達成。

後來卓亦凡大點了,脫離了熱愛電視劇的低級趣味,終於可以獨立閱讀文字作品,他又移情別戀,愛上了軍事題材小說。看著裏面的主角一挑二三四五六七□□十隊友,單挑亞馬遜叢林,絕地求生幹翻一個雇傭兵小隊等等情節,他的中二魂熊熊燃燒:男人!就是應該當兵!

然而,在卓亦凡十八歲成年,終於做下決定要去參軍時,遭到了父親卓明的極力反對。

卓明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自己獨子:“你要去當兵,先跟我斷絕親子關系!”

自從他體弱多病的老娘幾年前被卓明出軌的事情刺激得舊疾覆發嗝屁,卓明就一直對他抱有歉疚,平時除了不著家之外,生活上從沒虧待過他,也沒說過重話,所以現在乍一聽到老卓這麽吼自己,卓亦凡當場懵了。

按理說吵了這麽一架之後,卓亦凡除了不能去實現人生理想,有些憋屈之外,生活會照著原有的軌道繼續按部就班地前進,卻萬萬沒想到,幾年前還沒進卓家門的那個女人,幾年後會在卓明默許下,帶著自己的一兒一女光明正大地走進卓家大門。

卓亦凡這人雖然中二,有點混不吝,但到底“慫”才是本質,所以從來沒敢跟他爹急眼——包括之前想當兵被拒那會兒,也就是自己窩屋裏生了幾天悶氣,後來卓明甩給了一把進口越野車鑰匙,帶了那個據說是退伍軍官的何建國回來,說讓對方帶他去雲南玩會兒,他就立馬恢覆了生機。

可這次,卓亦凡終於有了立場發脾氣——他的地位都受到威脅了,再不撒撒瘋,怕是再沒機會。於是他手裏拎著剛到手還沒多久的車鑰匙,跟何建國說:“姓何的,你幫我嚇嚇那女的和她兩個崽兒,這就歸你了。”

何建國看向他:“這,不大好吧,我不打女人和小孩兒。”

卓亦凡譏誚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這譏誚是沖著何建國,還是對方背後的卓明:“喲呵,你還挺有節操是吧?”

何建國摸著鼻子訕訕一笑:“哪有哪有。”

然而卓亦凡冷靜下來想想,連何建國都不打女人和孩子,他自己,一心想當江湖俠客的,還能打女人和孩子嗎?於是這事情也就以他自己為了眼不見心不煩,搬去郊區別墅為結局,不了了之。

2.

按說卓亦凡都後退了一步,卓明該對他再好一些。可這麽些年來,卓亦凡紈絝得太“非主流”,不似那些喝酒賭錢玩女人的“富二代”的“無害”,從小學了跆拳道不說,還天天搗鼓軍事用品,什麽弩啊槍的,終究是讓心虛的人越發忌憚。於是這次帶了新妻回來的卓明,在做了幾天兒子殺後媽的噩夢過後,終於下定決心,要把這個“潛在危險”送遠點。

老板有困擾,底下當員工的就該為老板分憂解難,不然怎麽能加工資呢?林志雄作為即將被外派非洲的公司中層,及時覺察到了卓明的憂慮,心頭雖然罵了一句這老小子好不要臉,但為了自己妻兒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早就扔掉臉的他卻還是適時地建言獻策:“老板,既然卓少爺跟您鬧了矛盾,不如讓他去咱們在非洲新開的工廠吧,正好那邊沒有槍械管制,他還能玩玩真槍,就當散散心了。”

林志雄絲毫不提倆人“吵架”的原委,話裏話外倒像是卓亦凡不懂事似的,這讓卓明聽了心裏分外舒坦,點點頭,佯作為難地考慮了半晌,才道:“也好,正好小凡喜歡玩槍,就讓他去非洲玩玩。”說是玩,他倒是巴不得對方回不來才好。

林志雄笑著稱是,又道:“不過老板,非洲那邊條件不大好,是不是該專門派個人照顧一下卓少爺?”

卓明深以為然,摸著雙下巴道:“嗯,何建國雖然不錯,但是小凡的生活方面還差個人照顧,這樣吧,老林,在非洲那邊,小凡就麻煩你了……你放心,工資方面我自然會有所表示。”

卓亦凡得知自己要被發配到非洲,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卓明心虛沒敢親自來,而是叫了林志雄傳話,導致他想發火都找不到對象。看著笑呵呵的林志雄,卓亦凡想遷怒都沒法,耷拉著臉沈默了半晌。

就在屋裏的另外兩個人以為對方火氣過了,松了口氣的時候,他猛地把桌上那套進口骨瓷茶具拂下了桌面,好在地上是厚厚的地毯,茶具沒半點損傷。

何建國作為卓亦凡的安保專員,現下見這白白凈凈的保護對象的手被濺出來的熱水燙得通紅,深感失職,立刻就去拿了醫療箱來,找了燙傷藥,預備給卓亦凡糊上。然而對方並不領情,像剛剛拂開茶具一樣,想把何建國的手給推開。然而何建國黝黑的手臂竟像鋼鐵做的一般紋絲不動,臉上卻淡然得很,好像那犯上的手並不屬於他的似的:“卓少爺,搽了藥才好得快。”

總之不管卓亦凡有多反對,卓明下了的決定都是不容他更改的,於是簽證、護照、行李通通被打包,加上林志雄、何建國和自家的廚子,一行人被送上了去往北非的航班。

3.

到了非洲,卓亦凡卻並沒過上想象中的苦日子。

這幾年中國在非洲搞援非建設搞得如火如荼,包括他們家的工廠員工在內,當地有不少中國人,因此針對中國人的衣食住行的產業也就應運而生,徒有其名抑或其形的“中國菜”餐館遍地開花。對於不缺錢還自帶廚師的卓亦凡而言,除了吃不到原汁原味的家鄉菜這點煩惱以外,其他的小困擾都被這方野性天地下的自由完全取代,所以,苦,倒不苦。

誠然,語言是個大問題,可他卓亦凡又沒有必要單獨跟當地人交流,再說了,就算他興致來得突然,還有何建國這個萬能助手在旁邊翻譯。說真的,當他第一次聽到何建國說出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的時候,手一抖,差點沒把祖上傳下來的那個碧玉扳指給摔了:“你……你還會說他們的方言?”

何建國笑得眼睛微瞇,雙眼皮上的褶皺延伸出兩道淺淺的魚尾紋:“以前學了點。”這麽一句話就把他自己當初參加維和部隊的幾年輕飄飄地帶了過去。

卓亦凡後來發掘的何建國的“萬能”並不止體現在他會說的幾種語言,更厲害的當然是他的老本行——前偵查連連長的本事。格鬥擒拿稍微差點,但何建國當初的體能和射擊卻是能進全軍前幾的,於是乎,用他這麽些年來的經驗,把咬牙說自己要鍛煉體魄的卓亦凡練得哭爹叫媽。至於什麽偵查與反偵察,卓亦凡只學了個皮毛,便在同步進行的日漸艱辛的訓練中選擇了放棄,他惡狠狠道:“老子要是啥都學會了,要你幹什麽?”

何建國早就習慣了熊孩子張口閉口的“老子老子”,以前他還會因為對方的“話把子”而波動的情緒自二人相處以來便越發沈靜,於是深谙熊孩子不過是虛張聲勢的他輕飄飄道:“是,是。”

見卓亦凡低頭咧著嘴嘟嘟囔囔地小聲罵他,何建國卻像是受虐狂似的心情無比舒坦:嘖嘖,個熊孩子。

4.

在非洲待了半年,卓亦凡跟何建國和林志雄已經混得很熟了。他不喜歡這倆人老叫他“卓少爺”,顯得生分不說,現在隔著一個亞歐大陸,那邊的卓家又多了個更受寵的“卓少爺”,這個稱呼早已不是他的專屬。那天幾個人趁著工廠成立一周年的篝火晚會,喝了個痛快。卓亦凡趴在二樓鐵欄桿上,望著底下群魔亂舞的人群,笑嘻嘻地打著酒嗝:“老林,老何,今後你們就喊我凡哥,我……嗝……我罩你們,這廠子,分……分你們一半!”

林志雄早醉成一灘爛泥,抱著欄桿,一邊“柔情”撫摸,一邊在嘴裏嘟囔著:“老婆……你別……別生氣了……你老公我……嗝……出來掙大錢不就是為了你們嘛……”

三個人裏頭,何建國算是最清醒的,除了眼有點花腦袋有點漲以外,至少站那兒看著像個正常人。眼看夜已經深了,再把熊孩子晾這兒怕是要讓他受涼,於是他挽起袖子,把常扣在腦袋上的黑色帽子往熊孩子腦袋上一扣,就要俯身去背對方。

卓亦凡看著是醉得狠了,腦子卻還能活動,一看何建國撩起袖子的手臂,傻呆呆地戳了戳,回頭笑了:“嘿嘿,老何,你怎麽突然變這麽白啊……平時……平時沒看出來啊……嗝……”

何建國被卓亦凡呼出的酒氣差點嗆了個踉蹌,也顧不上搭理對方的胡言亂語,屏息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陣酒氣給等散了:“凡哥,走,咱們屋裏睡去,你醉了。”

何建國一時竟忘了醉鬼最遭不住“你醉了”這個刺激,等他說出了口才想起來,可卓亦凡已經開始發癲:“誰!誰醉了!我沒醉!”說著就掙開何建國的手,要撐著欄桿站起來,恨不得當即跳下去跟底下員工一人來個碰杯似的。

何建國的腦袋被酒精浸泡了許久,有些遲鈍,眼看卓亦凡的腳已經搭上了欄桿,才反應過來,剎那間調動起全身的肌肉,撲了過去:“好好好,你沒醉。”這一出鬧劇,把他嚇了一身冷汗,酒算是全醒了。

卓亦凡還在說胡話,瞇著眼睛,手在空中亂舞,笑得像個失智兒童:“來來來……來……老何老林,我們幹一杯,來個非洲……非洲……三結義!”

何建國彎腰把剛剛從卓亦凡腦袋上掉在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妄圖逃避現實一般地蓋在了自己臉上半晌,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渾身寫滿了想要離開這個傻逼場面的沖動,可最後良心還是沒忍住,趁熊孩子安分點了,把帽子往自己褲兜一塞,半摟住對方,跟抱小孩兒似的讓凡哥的尊臀在他左臂就座,然後轉身,大踏步地把這件“貴重物品”送回了對方的臥室。

卓亦凡是真醉了,在何建國懷著惡趣味抱著他從人群中穿行時,還樂顫顫地跟員工招手:“吃好喝好……喝好吃好……玩得開心啊!”

何建國瞬間生出一股挫敗感,覺得自己才是個傻逼——不然怎麽能主動沖上來當對方的滑稽劇助演呢。

作者有話要說:

寒冷的北極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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