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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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非洲的日子美,姑娘美,卓亦凡簡直叫一個樂不思蜀。在這兒待了一年,學了幾句當地的土話,平時晃晃悠悠到附近的城鎮鬧市,除了調戲幾個路過的姑娘,買倆水果還能連說帶比劃地討價還價。

他倒不是缺那倆錢,就是覺得好玩,跟個二楞子一樣,死咬著一個只比地平面高一點的價格不松口,把人家的東西貶得一文不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找碴呢。

何建國算是心大的,都不大能理解自家雇主——差點忘了說,他跟卓亦凡他爹的合同已經到期,現在是跟卓亦凡本人續簽的合同——總是調戲同一片的攤主是個什麽心態,只是好玩兒,也不用次次都坑那幾個“熟人”吧。要不是運氣好,撞見的攤販都是良民,說不定人早就給這黃皮膚的外國人送了幾場“血光之災”了。

林志雄也勸他:“那什麽,凡哥,咱這是在外面,不比國內,雖然都說是‘地球村’,可村頭村尾還打架呢不是?咱們啊,來這兒做生意的,不要老得罪人,你說是吧?”

卓亦凡正在打臺球,思考間隙,拿著巧粉在槍頭擦來擦去,聽了老林的話好笑,擡眼看他:“不就是幾個賣水果的,還能翻多大浪來?老林啊,你別老杞人憂天的行嗎。”

林志雄還未反駁,卓亦凡就不再理他,找了個角度,俯下身去,出桿,一桿進洞。

林志雄知道卓亦凡不耐煩這時候聽他念叨,只好閉了嘴,安安靜靜地陪他打球。

而何建國呢,抄著手坐在一邊,倚著背後的吧臺,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球桌,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仿佛沒看見倆人這場小小的爭執。

當然,安靜的日子通常持續不了多久。這個國家突然發生了□□。雖然很快被鎮壓了下去,但已經有一部分人因為這個事件察覺到了政府的疲敝和表面如鏡的安定下的波濤暗湧。何建國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卓亦凡商量,問能不能在工廠周邊和內部搞點安防措施。可還沒來得及說理由,卓亦凡就把手一揮,話裏充滿向往:“弄!好好弄,最好能搞幾挺機槍,再蓋幾個碉堡……要有幾個坦克就更好了!”

何建國沒有當面笑話卓亦凡的異想天開,只是笑瞇瞇地應了下來:答應了就行。然後陽奉陰違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工廠重新由裏到外布置了一遍:工廠員工或者常常來往的人員都是老老實實走的大路,自然不會觸碰到這些掛著“正在維修中”的牌子後面的機關,只有那些想要偷偷潛進來的“老鼠”才會不走尋常路,也就正好中招了。

卓亦凡也是因為何建國主持修建各種工事,才發現了沙盤這麽一件好玩的東西,只可惜他興致來了依然不過兩三天,就又樂顫顫地被何建國新買的槍支吸引,非要拿著去打獵。

何建國實在怕了這小祖宗的纏——況且想著不過是出去打獵,他一個人能應付得下來,就立刻答應了。

只是沒料到他們這“窮山惡水”的地方,野外大剌剌站著的就只有獅子,還都成群結隊的,實在惹不起。卓亦凡又好強,硬是不讓何建國出手,連開口都不許,非要憑自己本事捕獲一只獵物。

於是,等各種野物在卓亦凡的手下逃脫的情景重覆了數次,天已經黑了。卓亦凡體力不及何建國,就算經對方手特訓了這麽長時間,也還是差了點,加之神經一直保持高度興奮狀態,現在弦一松,他累得顧不上挑剔,隨便找了個樹樁子,倚著它癱成一片。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匹孤狼,悄悄靠近了他們。

不同於卓亦凡的懈怠,何建國一直小心提防著,這時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點聲音,立刻拍了卓亦凡一下,他這一拍,把眼皮都要墜下來的卓亦凡拍得跳了起來:“幹嘛呀!”

何建國難得脫去低眉垂眼的偽裝,表情嚴肅,眼神格外淩厲,仿若自言自語一般道:“凡哥,有東西來了。”說著他檢查了一下手裏的槍支,換了彈夾。

6.

那狼估計餓得狠了,徑直沖了過來,一點迂回沒有,讓已有防備的二人及時躲開了不說還挨了幾梭子,痛得嗷嗷直叫。

卓亦凡跟何建國剛剛一個閃躲之後又靠在了一起,見這狼幾次沖撞不成,忍不住道:“老何,這狼也太蠢了吧!”

何建國顧不上應聲,道:“小心點!”

沒料他話音剛落,那傷痕累累的狼又撲了上來——大約它也知道若不再奮力一博,自己鐵定要死。這次狼撲得太快,卓亦凡一個閃神被對方近了身,手中長長的槍桿一下子成了擺設,只來得及下意識奮力一擋,卻只擋得了狼身擋不了狼頭,眼看那狼已經張開了尖牙利齒,卓亦凡大驚失色之下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接下來的劇痛。卻聽到了何建國的怒吼:“滾!”接著是重物被踹飛的聲音。而那狼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再也沒爬起來。

一時間,空曠的原野只餘下風的聲音。卓亦凡聽著身邊何建國的粗聲喘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睜開了眼。他看著何建國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試探著朝那狼靠近,最後從大腿一側拔出匕首,猛地朝那嗚嗚咽咽不肯斷氣的狼刺了下去。

卓亦凡“欸!”地叫了一聲,見已經無法阻止對方,才小聲說完話的後半截:“別把狼皮毀了……”

卓亦凡明曉得是何建國救了他,但心裏不知怎麽總覺得不得勁兒,他不願承認自己這是因借對方之手死裏逃生而對救命恩人產生了好感,反而把這歸咎於“對方搶了自己的風頭”,然後在臨走前惡形惡狀地使喚何建國:“老何,把這狼帶回去。”

見對方任勞任怨地扛起藕斷絲連的兩截狼屍,他尤嫌不足,添了一句:“回頭你想個法子把它做個標本,好歹這是我……們的第一個獵物。”到底還是覺得自己這話太沒良心,卓亦凡又只好改口加了個“們”字,於是這句話的奇怪停頓,聽起來就像是他突然打了個嗝一樣滑稽。

何建國作為一個良心雇員,對此當然沒有任何異議:拿人工資,替人辦事,雇主剛剛差點遇險,有些暴躁也是可以理解的,就像多年以前他第一次殺人一樣,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情緒。

然而當卓亦凡幾天之後見到一尊蔫頭巴腦的“傻狗”時,終於還是沒能違背良心說出一句誇獎來,他咽了咽口水,謹慎地確認:“老何,這是那天那狼?”

何建國抱著自己人生中第一只標本作品,穩重地克制住了自己身後無形翹起的尾巴:“對,這還行吧?”

卓亦凡看了眼旁邊看熱鬧的林志雄,最終一咬牙道:“還,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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