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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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光躲在兄長的殿裏, 瞧著手頭一疊兒的名單只覺得頭疼得緊。紀清珩看她皺起了自己花一樣的臉蛋, 也覺得好笑:“父皇說要辦集宴, 你自己搶著攬了活兒,現在又在我這裏裝什麽難?”

紀清光癱在在桌子上, 著實有些回答不上來:原主把這活兒攬在身上, 是為了好好欣賞各家的嬌嬌女, 順便看看能不能挑一個可心人兒留在身邊, 只是這話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兄長知道。想到這裏, 紀清光只好耍賴似地丟下手裏的東西, 不客氣地搶過了宮女專為兄長泡的茶:“你又不是猜不出父皇的意圖, 我也是想好好替你把個關嘛。”

“小丫頭片子, 懂的倒是多。”紀清珩如何不知道這場集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他這麽多年才籠到一個寶貝, 實在不願意叫他傷心。“你既請了寧妃, 就叫她多幫襯著吧。”

“兄長, 最近朝中有什麽異常嗎?”

按理說,後宮不得幹政,紀清光雖然是公主,卻萬萬沒有插手政事的道理。但兄妹倆自小相依為命著長大,紀清光又有腦子有手段,紀清珩早已習慣完事與妹妹商量,斷沒有什麽隱瞞的。

“說是異常倒算不上,只是……戶部尚書近期辦砸了一個差事,父皇不太高興。”

“卻也沒有到撤職的地步是不是?”

紀清光仿佛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反問, 紀清珩卻敏銳地嗅到了一點不對勁:“卻是如此,父皇朝上訓斥之後便剝了些權,但職位還在。”

“百花宴……名單上有戶部尚書的女兒,那名字是皇後關照過的。”紀清光狀似無意地從一疊名單裏抽出一張來,遞給紀清珩瞧。

“未看出什麽不妥。”紀清珩拿著那張紙上下打量了一番,仍舊只看出了一個名字。

紀清光料到如此,拿回名單也不為難他:“一些女兒家的心思罷了。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喜用木枝香,那香不貴重,卻少有人用,”說著抖了抖手上這張紙,“從我手上出去的一切紙張皆浸泡過藥水,最留氣味,著人細細分辨,便知有熏了木枝香的人碰過這紙。”

“二皇子結親當是大事,大宮女親自檢查名單以防萬一也是有的。”

“原是打的這個主意……”紀清珩放下手中的書冊,輕輕撫起自己腕間的玉墜,“戶部尚書不那麽顯眼了,父皇賜婚也就爽快一些。”

“嗨呀,別提這些晦氣事了,將軍去邊關也許久了,什麽時候回朝呢?”紀清光笑嘻嘻地倒在窗邊的榻上,滿意地看見一向沈穩持重的兄長撫著玉墜的手乍然僵硬。

“糖糖!”

喲呵,連小名兒都逼出來了,紀清光知道自家兄長不好意思了,急忙帶著東西溜了。

她也不是無緣無故提起這人,只是萬能的代理主神自然知道今晚有人會悄摸摸地溜回來。原世界線中紀清珩處理了整夜的公務,冷落了那位少年出名的將軍。現在她把人家的思念之情撩起來了,他那位兄長應該也沒有心情看密報了吧。

成全了一樁美事的公主殿下功成身退,喜滋滋地回了自己宮裏,但等舒舒服服地被伺候好躺在輕軟光滑的絲綢被裏時,抱著粟玉芯軟枕又生起一陣傷感:她的親親愛人現在還不認識她呢,嗚嗚嗚……

此時的侯府裏,唐謠也把自己團進了錦被,思考自己應該在百花宴上表演個什麽才藝才能出名又不引起皇家人註意:二皇子的下場是不怎麽好的,但若是讓她去抱未來皇帝的大腿她也是不敢的。至於四公主,更是要敬而遠之。

這種場合表演琴棋書畫的肯定不少,她自知自己文采不足,也不去獻醜。若不然……她采些花瓣做脂膏吧,數量不多還能送人。四公主金尊玉貴,定是瞧不上這些東西的。

想到這裏唐謠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上輩子她識人不清,傻乎乎地被那對母女養廢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性格又怯懦,不喜與人交談,漸漸的,她這個侯府的嫡女竟被排斥出了都城的貴女圈子,唐月卻混得如魚得水。

這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做出多少毀壞自己形象的事,貴女圈子裏還有人會為她說話,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而唐月,永遠也不要想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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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謠的母親本是蔣家最受寵的小女兒,如今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唐謠,更是被外祖和哥嫂疼進了骨子裏。尤其是大嫂子,膝下兩個兒子皮得跟猴一樣,看見這麽一個嬌嬌軟軟的小閨女更是愛得不行。

百花宴當天,大房的二兒子親自套了車送她去,路過林家時還捎上了另一個小丫頭。

林蘇茉看見唐謠終於不再打扮得像之前那樣土裏土氣可開心了,一路上都在纏著她說話,將她從頭誇到了腳。

“茉茉。”唐謠也是被纏得沒法子了,只能拿馬車上的各色點心堵她的嘴。林蘇茉也知道自己可能太吵了些,訕訕地笑了笑,轉眼又被小桌上精致的點心吸引了註意力。

唐謠和林蘇茉還在馬車上聊天,另一邊唐月已經跟著常家表姐進了皇宮。

因為想著要讓女兒尋一個好出路,繼母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給唐月打扮的。特意選了宮裏禦賜的軟煙羅做衣裙,雖是青裏揉藍的素色,衣襟袖口處卻用銀絲勾了花瓣滾邊,既不會顯得艷俗,也不會過於素淡。頭飾是用珍珠細細攢起來的花墜在靈巧的單螺髻上,並一支赤蝶銜珠流蘇步搖,走動間卻不見晃動,顯得得體而端莊。

常家小姐見她甫一進園子就引起了眾人註意很是不滿,偏皇宮重地,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露出什麽異色,只好面帶笑容地走向平素交好的姐妹處,一齊聊天賞花。唐月也不惱,端著一臉溫柔的笑去尋自己的姐妹了。

“月兒,你今天怎麽是跟著你表姐來的呀?”問這話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兒。侯府如今不比從前,兵部又一向受各方看重,所以縱使這小姐戳中了她的痛處唐月還是只能面不改色地回應她。

“大姐姐回了外祖家,我不便前去打擾,恰好表姐相邀,便和表姐一起來了。”

“你與蔣家無血緣,確是不便。”那小姐也是個心實不會說話的,唐月本意是想宣揚唐謠不體恤姐妹,如今也被噎得無話可說。

正想再說些什麽,忽然聽到一聲小小的驚呼,眾人循聲望去,頓時呼吸一窒。

只見園子裏陸陸續續走進了幾位貴女,只是最打眼的無非是走在最前頭的那位小姐,由小太監引著緩緩走來。

這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著一身琵琶襟淺綠雲煙裙,頭發梳成了簡單的垂雲髻,其中綴著幾朵散落的玉海棠,並一支嵌花鑲珍珠細釵。那海棠玉色澤極好,雕工也逼真,走近了仿佛能聞見其上的香味。膚色白皙,眉眼含笑,頗為動人。

但出眾的不是這出挑卻不奪目的打扮,而是這少女通身的氣度。雙手交疊在身前目不斜視地款款走來,裙擺微動絲毫不顯輕浮。

“這是……忠義侯府的小姐?”

“是唐謠?”

唐謠的到來無疑引起了園子裏的一陣騷動,但還未等有人上前與她交談,太監高聲的唱喏響了起來。

“熙凰公主到——長寧郡主到——”

這下子園子裏的人心是真的沸騰了起來。

四公主啊!

那是多麽尊貴的人物?

單從聖上以“凰”字作公主封號便知其受寵程度,更不論她那深受陛下看重、前途無量的兄長,都城裏占地千畝、富麗堂皇的公主府!

長寧郡主也不是簡單的人物,當今唯一異性王的唯一女兒,自小由太後撫養長大,與四公主情同姐妹,並稱“大元雙姝”。

唐謠恭敬地隨著眾人退到兩側,跪地俯身,一時環佩叮當,好不悅耳。

“諸位小姐請起。”

沒過多久,只聽得一個略微低沈的聲音響起,華麗天成的語調,仿佛是一匹最亮麗最光滑的緞子似水般從心頭滑過,聽得人心中一涼,甘願臣服在皇室威嚴下。

又是一陣琳瑯脆聲,一眾嬌小姐好奇地向傳說中的四公主看去,有定力不夠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原因無它:四公主生得,太過美麗奪目了。

烏黑的長發梳成精致的隨雲髻,除了一支鳳釵並幾朵頭花再無其他贅飾。只是那鳳釵一看就不凡,彩鳳下尾旖旎,鳥羽粼粼,自珠寶花葉中引頸飛鳴,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澤。最動人的是那鳳凰口中銜著的寶珠,通體晶瑩圓澤,走動間散發出璀璨光澤。下綴細細的珠寶串飾,末了一顆血色純正的紅寶石落在耳邊,隨著走動微微搖晃著,閃出一片幽深的光。

那一支釵便已是價值連城了,更遑論那尊貴女子身著的一襲緋色宮裝。那衣裙全身上下自是紅艷艷的,像是雲霞氤氳進天幕,艷麗無雙。薄如蟬翼的海鮫錦摻了金粉,細細密密的閃著璀璨的光。那一匹萬金的布料上自是沒有繡尋常紋樣,而是用極純的墨色絲線在廣袖及裙擺滾邊,仿佛海上滾起的波濤。一只金銀絲線勾勒的鳳凰也自裙擺而起,繞身而上,絢麗的尾羽在一片緋色上鋪開,細密的珍珠洋洋灑灑了好幾百顆。凰首溫順地落在衣襟,作臣服狀。

再看那女子,本就生的白,不施脂粉也比上好的羊脂玉細膩,眼眸漆黑。光華流轉間竟如春日一般嫵媚,卻又浸染了皇室生來的高傲與威嚴,上揚的眼角似乎含了一絲冰冷的諷意,叫人不敢直視,唇色是濃烈的紅,驚人的活色生香。

唐謠看見這樣驚人的美麗與尊貴,竟一時緩不過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為什麽,從看小說起就喜歡這些古代的衣服首飾的名字,有小夥伴和小唐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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