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仿佛心情不錯, 挽著身旁同著緋衣的女子一路走到了園子中央, 那便是長寧郡主。長寧郡主也很是美麗, 只是與四公主的高貴逼人不同，她的氣質更加出塵, 飄渺如雲端仙子, 即使身著艷麗的紅色, 也絲毫不顯俗氣。

“你架勢太大, 把人都嚇著了。”長寧郡主裴涵和紀清光站在一起, 感覺到不似之前熱烈的氣氛時, 笑著抱怨了紀清光一句。雖是戲言, 紀清光也應了她, 囑咐了一句何時開席後就帶著裴涵和丞相府千金離開了。

沒了那天潢貴胄的幾人, 園子裏又熱鬧了起來。唐謠冷眼看著那鳳凰隨著緋色身影離去, 心裏不免心驚：鳳凰是皇後的象征, 就算四公主受寵可以鳳凰紋樣入衣, 但也絕不該繡成鳳凰臣服的模樣。這幾乎可以說是光明正大的挑釁當今皇後了！

繼後雖不如元後尊貴，但也是無可置疑的皇後，四公主竟膽大至此？

林蘇茉帶著她走向了相熟的姐妹圈子，唐謠回過神來，不再思考四公主這種註定要遠離的人物，轉而開始全心全意經營自己的形象。

“清光，你這衣服也太……招搖了些。”坐在離人群稍遠的亭子裏，丞相府千金看著紀清光一頭一身的鳳凰有些擔心，“今日來的都是名門貴女, 藏不住事的，更何況二皇子也會來。”

“來了又如何？”紀清光隨手從桌上的餐盤裏拿起了一塊桃花形狀的糕點，不在意地放進嘴裏，“總歸他今天是來找媳婦的，我沒把那姑娘給他劃下去就不錯了，他還敢來找我的茬？”

“是是，你最有理。”

丞相府千金也知道這位公主有多驕傲，知道勸不動她，和裴涵對視一笑也就不管了，總歸她自己有手段，她那兄長也不會叫她受委屈。

“剛剛你看了一眼，有看見特別惹眼的姑娘嗎？”相府千金和裴涵都是知道她的事的，自然也想得到她攬下這樁差事的原因，開始不懷好意地打趣她。公主殿下也不入套，撫著垂至耳邊的紅寶石墜飾露出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兩人看她這神色就知道她又起了壞心思，識趣地不再招惹她。

不一會兒就有數名小太監引著眾貴女入席，公主殿下深知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早早就把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以防到時候覺得無趣幾人還能一起聊個天。

唐謠上輩子無緣參加百花宴，現在看著這曲水流觴的席面也有些發楞。只是這種席面便無謂尊卑次序，唐謠理所當然的和林蘇茉等人坐在了一起。

這百花宴確實不負百花之名，禦花園裏一向由人精心照顧著，一路行來鮮花無數，落英繽紛，微風拂過便有花瓣細細密密地飄落，散在眾女身上倒別有一番雅致韻味。

雖是曲水流觴，但禦花園裏並無河渠，而是用竹石修建了一條長長的石渠，又引來了水源作曲水流觴。水面上已漂浮了一樽極精致的木制酒杯。小而體輕，底部有托，浮於水面隨流而動。唐謠屈膝坐下時，那酒杯正好漂過她身前，一路向著更下游而去。輕舒一口氣，唐謠專心地聽林蘇茉在她耳邊嘮家常。

“宮中有消息傳出，此宴是為皇子選妻，因此園子另一頭定然也設有男席。我大哥和蔣家兩個哥哥已經娶妻，想是沒有收到帖子也不知其事。我也是剛從別人那兒聽到的。”

“女席這邊的才藝作品定是要送到男席那邊去的。”

林蘇茉一改往日啰嗦簡簡單單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唐謠端起身側的酒杯掩飾臉上驚訝神色，正欲回應她，忽然聽見下游一陣矜持的歡呼，循聲望去，原是那小小的木酒杯停了下來。拿起酒杯的，是……常家小姐。

這常家小姐也是個爽快人，喝了酒之後直接走到一旁備好的檀木桌後拿起了畫筆：“今日既是百花宴，禦花園風景如畫，臣女獻醜作一幅群芳圖吧。”

作圖需要時間，期間又有一位小姐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清越婉轉，只是叫紀清光聽來仍是女兒家軟綿綿的情意，全沒有高山流水的疏朗，因此無所動作，倒是裴涵鼓勵地讚揚了兩句，叫那小姐沒有失了面子。

曲畢，常小姐的群芳圖也作好了。兩名宮女舉了圖向眾位展示，引起一陣讚嘆之聲。常家小姐也是花了心思的，雖是群芳圖，但那圖中卻並無艷俗之色，而是數種不同的花盛開於一樹蒼勁有力的枯枝之上，與眾不同。且落筆有力，畫技嫻熟。

長寧郡主不吝讚美之詞，四公主也點了點頭著人將畫收了起來，但席上貴女卻都明白這畫會被送往男席那邊供皇子欣賞，一時心裏又羨又嫉：這可是今日第一幅入公主眼的畫作，誰知會不會被皇子看中，拔得頭籌。

隔著常表姐兩個席位的唐月見她如此出風頭，更是恨得臉都綠了，一時更期盼那酒杯能停在自己面前。眾位心向皇子妃位的貴女更是如此想法。

酒杯停了三輪，飲酒者有寫書法的，有作畫的，甚至於還有以花枝作劍舞的，一時精彩紛呈。紀清光眼瞧著時機差不多了，動動手指叫那酒杯停在了戶部尚書千金前。

那小姐見終於輪到了自己，也是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盈盈起身向眾人福了一福，張口作了篇賦。一旁早有女官備好筆墨將賦寫了出來，供眾人觀賞後送到四公主處。紀清光敷衍地誇了兩句就直接著人送去了男席那邊。裴涵見她如此，認命地幫她收尾。

“盧小姐出口成賦，毫無滯澀，可見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不負‘才女’之名。”

盧小姐羞怯一笑，向裴涵福了福身：“郡主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演戲進行至此尚無人作賦，偏偏這小姐張嘴便是錦繡之詞，又得了郡主盛讚，欣賞之意溢於言表，這才女名聲定是會傳入皇子甚至聖上耳中的。

眾人恨得牙根癢癢卻不敢表現出來，恰這時酒杯又停了下來，拿到酒杯的唐謠頓時成了眾矢之的，唐月看著她的眼神更是殺氣四溢。就連剛才還興致缺缺的四公主也饒有興味地看了過來。

唐謠頓時有點尷尬：這和她設想的怎麽不太一樣？

眾目睽睽之下，唐謠總不能表現出對手中酒杯的嫌棄，只好站起身來喝了酒，向眾人笑了一笑：“小女不才，自知資質不比各位姐妹。近日在家中無意發現一種鮮花脂膏的制法，所以獻醜用這園中落花制一盒養膚的脂膏吧。”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料到還有這樣的才藝，一個跟唐月走得近的小姐對唐謠印象一向不好，見狀正要開口嘲諷，就聽見四公主的聲音響了起來：“禦花園的花再金貴也是供人觀賞使用的，小姐若需花瓣入料著人采摘便是，不必用落花。”

四公主這一下可是把大家驚到了，紀清光掃了眼狀若驚訝的眾人，輕輕笑了一下：“本宮瞧著這小姐的才藝頗為有趣，大家不覺得嗎？”

“從未見過現場制鮮花汁子，我也很是期待呢。”相府千金瞧著她是真的起了興致，自然不會掃她的興，也順嘴接了一句。眼見長寧郡主已經開始著人準備材料了，眾人紛紛表示其對唐謠的讚美。

“臣女也甚是期待。”

“唐小姐真是靈巧聰穎，臣女愚笨，從不知鮮花如何用於肌膚呢。”

“想是唐小姐自己琢磨出來的，真是聰慧過人。”

……

唐謠被宮女引著離席時，內心一片荒蕪：

我不是，

我沒有，

我做了什麽？

但無論如何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打響自己的名聲，雖然引起了四公主的註意，但她一定瞧不上這種簡單的脂膏，所以問題不大。

宮中人的動作非常迅速，面對擺放齊全的工具，唐謠安慰著自己，鎮定地由宮女伺候著整理好衣服，有條不紊地開始動作。

先挑出顏色飽滿形狀完好的玫瑰花瓣，清洗後用絹布細細地洇幹。再將花瓣放入臼裏慢慢搗弄讓花汁浸出，用細紗將舂好的厚漿細細濾了，便得一小疊兒紅澄澄的汁子。依次往裏兌入清晨采集的花露，花油和珍珠粉，細細攪勻了，再放在小甕裏蒸制。蒸好後取一枚玲瓏小巧的玫瑰花形狀的花樣輕輕一壓，那盛在綠彩青白瓷盒裏的淡粉膏體上便印出了一朵盛開的玫瑰，很是漂亮。

雖制作步驟繁瑣，但唐謠始終不疾不徐，游刃有餘，美人素指執花的動作更是賞心悅目，因此也吸引了不少貴女的目光。見她制好了一盒脂膏，林蘇茉眼前一亮，正想開口喚她過來，驟然想起四公主的態度有蔫蔫地坐了回去。

唐謠端著瓷盒也有些茫然，見席上無人說話，思考半晌還是認命地走向四公主處。

“臣女見過公主。”

“起吧。”

聽得四公主頗有興味的聲音，唐謠依言站起，不知怎得竟有些心慌。本想將手中的小瓷盒遞給她身旁伺候的宮女，誰知一只雪白的柔荑直接圈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坐下了！

那指甲上撒了金粉的丹蔻雖只在眼前晃了一下，但唐謠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的手。所以她現在是……坐在了四公主身邊？

聽見周圍明顯的驚呼聲，唐謠知道，她猜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曲水流觴是古代一項可文雅的活動，被我寫成了這樣......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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