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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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家的房子在三藩市的Noe Valley,蘭打街一百四十二號,一幢維多利亞式的大型住宅,此處居民多數年輕,我們的鄰居,聽管家文森先生說,據說還是我們的同胞。

老爺子的前任秘書,現在是斯成的首席助理,吳俊夫先生提前一周過來,替我們安排生活起居的諸多事情,管家文森特先生一直常駐舊金山打理斯家在北美的房產事宜,但傭人和司機需要重新找,而且斯定中的理療師和營養師,也需要一一面試。

等到我們抵達時,吳先生在機場接我們,一切已經準備得非常好。

斯定中常年習慣在美國西岸住,這裏陽光燦爛,氣候溫和,人也很熱情友好。

由於沒有提前申請學校,加上斯定中還需要人照顧,我便暫時中斷了學業。

文森特管家安排的出診時間是八月十三日,主診醫生是神經外科的Dr Donald,接下來的將近一個月的漫長時間,我推著斯定中,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院醫療中心的一整個街區,來來回回地穿梭在醫生辦公室,研究中心,檢查樓,接受了各種各樣的檢查和治療。

美國的醫院給我們的診斷結果,比國內的稍微好一點點。

十月,他重新接受了一次減壓手術。

術後恢覆良好,進入專業的康覆護理治療階段。

我每天傍晚都推著斯定中出去散步,有一兩個在此地住得久一點的鄰居認得他,斯定中冷著臉不願搭理人,我只好朝跟那位帶著花絲巾的銀發老太太微笑:“我是他太太,我們剛從中國回來。”

老美不會多問,老太太只吻了吻我的臉頰,祝我們have a nice day。

斯定中冷笑一聲:“賢妻良母啊,演得真不錯。”

我也不答話,笑笑推著他到草坪邊看孩子們踢球。

我們在社區公園逛了一會兒,天色漸暗,風有些涼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條寬大的圍巾,蓋住他的腰部。

斯定中不發一言地一把扯掉了。

他突然冷臉,我也不再理會他,推著他到了草坪的一邊,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愜意的晚風輕輕地吹拂在臉上。

我們身前不遠處,幾個踢球的混小子嘻嘻哈哈地跑了過去,然後一個胖胖的黑發小妞跟著奔跑過來,穿一件小碎花裙子,白白嫩嫩的一團,突然一個跟頭摔倒在草地上。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坐在草地上,喊了兩聲哥哥,望了一下四下無人理會她,她癟嘴哇嗚地一聲大哭起來。

我奔過去將小妞抱了起來,孩子一雙水汪汪的黑色眼睛,翹鼻子,櫻桃嘴,竟然是亞洲面孔的寶寶,我憑空多了幾分親切,含笑哄著她,她身上還帶著奶香味,輕輕地摸她軟軟的頭發。

她不再哭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斯定中。

孩子的媽媽遠遠地從樹下的椅子邊跑了過來。

我懷裏的小妞立即伸出手,糯米一樣軟膩的聲調:“媽咪——”

急步而來的女郎風姿綽約,穿了件白襯衣,一件束緊的極富設計感黑色布裙,露出纖細的腰身,從我懷著接過小妞,甚至沒有一絲遲疑,就直接露出親切笑容:“同胞?”

怪不得寶寶如此可愛,原來媽咪是大美人。

互相寒暄之後,發現原來住我們隔壁鄰居,一家人來美度假,大美人媽咪將我們誇讚了一番,說我們熱心又善良,聊了一會兒天,抱著妹妹走了。

我臉上還帶著笑,回頭看斯定中,他端坐在輪椅上,擡眼望著我,臉上又出現那種神色。

我說:“你怎麽了?”

斯定中說:“是啊,葭豫,你對誰都是這麽好。”

那樣陰陽怪氣的語氣和神色。

我們離開國內的前一夜。

一家人一起吃飯。

吃到一半斯定中說累了,我便起身召傭人進來,他需要人服侍他坐進輪椅,我才能推著他去休息。

走出餐廳的門口的游廊下,聽到身側不遠處有傭人恭敬地喚:“大少。”

我轉過視線,遇到斯成正走從花園走進來,今晚的晚餐,他一早知會了老爺子需加班會遲到。

斯成望見我,停住了腳步,將手上的外套隨手遞給了門前侯著的傭人:“小豫兒,你們明天的飛機?”

我點點頭:“嗯。”

斯成溫言:“我明天一早有個會議,就不送你們離港了,阿爽送你們。”

我說:“沒關系。”

他略微晗首,便要往裏面走去。

過了這一刻,我們或許很久很久都不會再見了。

我忽然說:“成哥哥。”

他回頭,臉上有寬容溫暖的神情。

我忍住了最後一絲留戀,帶了點兒笑意平靜地問:“我能不能抱一下你——就當是——告別?”

斯成大方地伸出手臂,環繞住我的身體,然後在我後背輕輕地拍了一下。

我的臉頰輕輕地擦過他胸前的襯衣。

那那日穿了一件古著式樣的立領藍黑色襯衣,質地精良的手工襯衣,從領口扣緊,以下,是三枚棕色的木扣子。

只是一瞬間的停留。

他身上的那種蔚然深秀的草木氣息,在我鼻尖一掠而過。

就是這樣了,這就是結局。

斯成拍了拍我的頭,轉身往餐廳走過去了。

我楞楞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回過頭,看到斯定中的輪椅立在窗簾後。

他臉上的神情,就如此時,變幻莫測。

我扶住他的肩膀,好聲好語地道:“沒有的事,我們回家吧。”

我們過得山中不知時日,老爺子的病情,並沒有傳到大洋彼岸,斯定中依然一日三餐地發著脾氣做運動功能鍛煉。

我趁著他在做肌力訓練的時候打電話給斯爽。

也許是經歷了至親長輩病倒的驚怕擔憂,斯爽聲音也少了以前的活潑:“手術已經做了,切除了腫瘤,也不大,打開時沒有發現擴散,目前結果很好,但畢竟年紀大了,恢覆需要一段時間。”

斯爽有點感慨:“爸爸病了這一場,一直一個個催我們結婚,只是老孟事業正處於一個關鍵的上升期,我們實在排不出時間結婚,定文也不肯結,大哥更加奇怪,清心寡欲的,最近連女友也沒有了。”

“唉,爸爸只能暫時失望了。”

我站在醫院的走廊,望著窗外的萬裏藍天,也覺得漸漸沈默。

斯爽問:“小豫兒,你怎麽樣?”

我還來不及回答。

斯爽就補充說:“不是我問而已,大哥見著我,也問,小豫兒怎麽樣?”

“我就回他,你為什麽不自己問?”

“結果他就不說話,自己轉身走了。”

我輕聲細語地答:“謝謝大哥惦念,你就說挺好的。”

斯爽應了一聲,開始關心我們的生活,又詳細地問斯定中的治療情況。

大部分我每日都向斯太太匯報過了,我只揀重要的告訴了斯爽,一會兒,我忽然若無其事問:“他挺忙的吧?”

“誰?”斯爽楞了一下,隨後說:“哦,是啊,忙得不行,新君當朝嘛,明流暗礁不知多少,接手這一段時期肯定忙的,以前他雖然滿世界跑,可要是在國內,我和老孟找他吃飯那是隨時隨地的事兒,可是現在老孟有事要見他一面,得先知會助理和秘書,不然排不出時間。他的電話倒是時時能打通,只是分不清他在哪個時差,我就打過幾次他正睡著把他吵醒了,他睡眠一向不好,現在連我都幹脆打到助理室去了。”

我擡頭望向天際,摩天大樓之間依然是碧空如洗,天空和雲,依舊是那麽的遙遠。

作者有話要說:大美人媽咪四隨?很抱歉斯大要繼續打醬油了,打到醬油老板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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