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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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之後,斯定中從手術室出來,護士通知家屬去ICU病區。

ICU病房不允許進去探望,隔著玻璃從外面的攝像頭,我看到他上身插滿了管子,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

斯太太慟嚎一聲,又暈了過去。

斯爽趕緊掐她的人中。

老爺子皺著眉頭說:“定文,送你媽媽回家休息。”

斯定文扶著她往外走,她卻又醒了過來,死活不肯走,於是繼續回到ICU的外面,一會兒張院長過來了:“斯董,病人麻醉還沒過,他暫時不會醒來這麽快,勸家屬別太傷心,好好照顧病人要緊,陪床家屬的休息室已經訂好,請尊夫人過去休息一下吧。”

老爺子說:“張副,我想詳細了解一下定中的病情。”

張副說:“好的,您請我辦公室來。”

老爺子回頭道:“定文,陪你媽媽進去休息一下,你們也跟著去吧,別杵這兒了。”

我非常的擔心斯定中,可是同時心裏非常的害怕,在斯太太問我那一剎那,我不敢說出他是因為救我而受的傷。

我心底害怕得不行,於是撒了謊。

如今,卻不知該如何面對斯家的人。

斯定文扶著斯太太走了,於是大家也跟著往休息室去。

我躲在最後面,斯成說:“過去。”

我遲疑地說:“我想在這兒看看他。”

斯成說:“你看著也沒用。”

我只好慢慢地跟著走了過去。

斯成低聲跟斯爽說:“我去補辦一下住院手續。”

我最後一個走進休息室,掩上門的瞬間,斯太太忽然掐住斯定文的手,轉頭就對著我罵:“你這個害人精!三更半夜還勾著他往外跑!他都回家了,我不讓他出去,他硬是不聽我的話!這大風天兒我一向看得他好好的,怎麽如今大了就不聽媽媽的話了!我都說了這不是個好人!定中偏偏要跟她訂婚,我好好的一個孩子,高大帥氣,活蹦亂跳的,才二十多歲,如今殘廢了,你讓我怎麽活……”

斯定中一向是斯太太最寵的兒子,對她也非常的孝順貼心,她心裏的痛也是無處發洩。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傾瀉她心中的怨恨。

我於心有愧,只能定定地站著,頭低到了領子裏。

葭妍要上來。

爸爸一把扯住了她。

斯太太邊哭邊罵,歇斯底裏的聲音不絕於耳,斯爽只拉著斯太太唯恐她上來動手,只是勸不住她的哭罵,也只好跟著掉眼淚。

我依舊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斯成推門進來,斯太太仍然在罵。

他皺了皺眉頭,站在我身前:“斯太太,好了。”

斯太太一向怵他,仍在哀聲哭泣,卻悄悄地止住了罵聲。

斯成低聲同我說:“到你姐姐那兒去。”

混亂一夜的終於過去。

我人生從未遭此劇變,被命運打得幾乎變了形,簡直毫無招架之力,人的整個知覺都是麻木的,只能不吃不喝地幹坐著。

每一秒都是漫長的煎熬。

完全沒有感覺,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狂風驟雨的一夜過去,早晨竟然有明媚的陽光。

從十幾層的高樓看下去,外面的積水未清,樹葉斷枝殘桓遍地,市政和消防在清理路面,拖走車輛,疏導交通,那一個個移動著的刺眼的橙黃色的人影,提醒著我昨晚噩夢般的一夜,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斯太太在天快亮的時候,累倒在沙發打了會兒盹,但只睡了幾分鐘又馬上驚醒,一醒來就問:“定中醒了嗎?”

斯定文陰沈著臉,不耐煩地說:“沒呢,媽媽,你回去睡吧。”

斯太太失了魂兒似的,沒搭理他的話。

我躲在角落裏,精神依然高度地緊繃著,楞怔怔地望著墻壁出神。

這是一間無比寬敞豪華的家屬陪護休息房,有一個客廳,落地窗後一套真皮沙發,一個同樣寬敞的睡房和一間開放式廚房,飲料咖啡一應俱全,但沒有人有心思理會這些。

老爺子從院長辦公室回來之後,一直在沙發上坐著,經了這一夜,他竟像是老了十歲,本來只是略有些花白的頭發,突然之間白了許多,早上八點多,老爺子熬不住了,斯家的家庭醫生也來了,勸他回去休息。

司機將老爺子送了回去。

清晨谷叔領著兩名傭人過來,送來了皇都酒店的大盒精細早點,傭人服侍斯太太用了點兒早飯,小輩也跟著吃了點兒。

斯成只拿了一杯咖啡。

一會兒又有傭人將斯成和斯定文的襯衣西裝送進來,斯家一夜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老爺子人也不舒服,今日想必有無數事情要應付,換裝辦事是肯定要的了。

斯定文接過了衣服,進去換了件筆挺的襯衣。

早晨夜班醫生過來打了聲招呼,一會兒醫生交班查房,醫院介紹了幾位特別看護過來應聘,斯成出去打理事宜,一夜來來回回地奔波,他臉色也有些發白。

九點半過後,斯成和斯定文的電話不斷響起,是他們各自的助理和秘書,有少量媒體已經得了消息,部分社會媒體不清楚傷者身份,把這當社會新聞采訪,有些消息靈通人士,也許是醫院內部的線人通報,已經聽聞了一些風聲,銀山集團的公關部緊急請示對外公關的處理方案。

斯定文在隔壁抽煙,含著煙模模糊糊地道:“老大,你回去坐鎮吧。”

斯成不動聲色地推辭:“你回去吧,我等等看他能不能醒。”

斯定文冷笑一聲:“得了,老爺子早已吩咐了,三軍將士都聽你號令呢,哪兒輪到我說話。”

到早上十點,爸爸返回公司上班,葭妍和我回家,我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回到了醫院。

到第二日的傍晚,斯定中醒了過來。

斯太太恰好在裏邊探視,他的臉正好對著攝像頭,喊了一聲:“媽媽。”

斯太太趴在玻璃上激動得差點一把摘了口罩,手在耳朵後扯了扯,又反應了過來,也不管他聽不聽的見,含著眼淚念叨:“好孩子,是媽媽在呢。”

他不知又說了什麽。

斯太太指了指外面。

他眼光轉了轉,我的臉緊緊地貼在玻璃上望著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昏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主治醫生過來宣布:“他已脫離生命危險。”

次日中午,斯定中轉出ICU病房,轉進住院部三十二層的高級貴賓病房。

他撤了氧氣面罩,整個人看起來終於沒有那麽的像隨時會撒手人寰了,斯太太反反覆覆地摸著他的臉,不斷地掉眼淚:“好孩子,你很快會好了。”

斯定中一邊安慰她一邊問:“媽,你哭什麽呢?”

斯太太擦著眼淚擠出笑容:“你可嚇死媽媽了……”

斯定中轉入病房後,斯家的生活終於漸漸恢覆了軌跡。

白日裏斯太太和我輪流去醫院,另外指派兩名傭人跟著照料,老爺子得了空兒也過來,夜裏由護工陪床,斯太太請了兩個護工和一個按摩師,另外家裏還多請了一個廚師,專門給斯定中做營養餐。

斯成和斯定文每日下班後,都來醫院探望一下。

爸爸和葭妍也常常過來。

市一醫院在斯定中手術後的第二天,給他主刀的魏主任和他的助手,帶著他的檢查報告和詳細的手術和病理記錄,跟斯成一起飛赴上海,同國內最頂尖的幾位專家商量治療方案,兩天後他們回來,在院長的辦公室,魏主任親自同斯老爺子面談,爸爸也去了,回來後望著我,沈默了半天。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了一根煙:“葭豫,定中目前確定是那樣了……”

我埋頭坐在地毯上。

爸爸斟酌著說:“目前這一階段的治療好了,最好的結果,也只能依靠輪椅。”

我沈默著不說話。

爸爸嘆了口氣:“這婚事……唉!”

斯定中醒過來的四五天後,終於不再昏睡,人也清醒了許多。

下午我去醫院,將新鮮的百合花束插|進素瓷花瓶,然後坐到他的床前。

斯定中睡醒了:“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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