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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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寶以死來要挾,賀凡不敢輕舉妄動了,擔心兒子年輕氣盛,一糊塗真死在他面前,賀凡決定找已經熟透的魏真,溫柔的聊一聊。

無論魏真有沒有那意思,這次談話都必須一刀切,不痛不癢的小療效只會讓事情發展到他無法控制的地步。

像上一次,他發現不對勁,做了小處理,結果一回來,他兒子簡直要上天。

以防趙大寶瞧見和他鬧,賀凡沒在酒店見魏真,一個電話把魏真約到了犄角旮旯的私房菜館。菜館廳內只供來人飯後喝茶聽曲,雅間才是提供用餐的地方。

魏真坐在花花綠綠的雅間,吃著如同嚼蠟的飯。

昨晚喝得爛醉如泥,不知道有沒有抱著他家小混蛋做什麽不好的事兒,他家小混蛋大概對他的擔憂心知肚明,早上一醒來就和他急得解釋,老魏我們什麽都沒做,真的,我只是洗了你的衣服。

“魏真聽你爸說你小時很別聽話。”

“學習也特別好。”

“從不和男同學跑著瞎玩兒。”

魏真思緒飄著“嗯啊”的應付著對面絮絮叨叨的賀凡。

魏真不相信賀凡約他出來,是為了了解他的成長史。但他明知賀凡約他的目的,卻沒勇氣像往常一樣,大膽的看著賀凡問一句,到底什麽事兒。

他覺得羞愧!更不想面對。

“魏真你大學在哪裏讀的?”

“嗯?”魏真楞了楞,反應過來道,“我沒上大學。”

“是嗎!”賀凡說話間歪頭笑著瞄到了魏真的腿,“你的腿是怎麽瘸的?”

桌子下方棱空,也沒有桌布遮擋,賀凡的視線可以直接掃到魏真的腿。

他目不轉睛看著。

很少有熟人盯著他的殘腿一直看,魏真不自覺的縮了縮那條瘸腿,“出了點事兒。”

“不知道你以前交的女朋友,有沒有在意過你的腿,問沒問過你腿瘸的原因?”

魏真,“……”

“或許她不在意也不會問,但你和她在一起應該會不舒服吧,走在一起別人肯定會多看你們幾眼,那時候你心裏是不是更不舒服呢。”

“也或許她嘴上說著不在意,但你還是能感覺到她在有意無意忽略你的瘸腿,你感到自卑,甚至討厭,但和大寶在一起,你沒這種感覺,因為大寶就把你當瘸子看,從不嫌棄你,也不會怕你傷心故意忽略你的瘸腿,你在大寶面前活得特別自在。

“你依戀這自在的生活,潛意識裏你排斥了所有能走近你的女人。”賀凡平穩的說著,豁然起身加大了音量,“有可能的話,你打算自欺欺人,把這自在延續一輩子,因為你知道只要你願意,大寶就不會離開你”

“我沒有”

摔杯子的破碎聲響起……

魏真摁著那條瘸腿站起來,大聲說,“我從沒想過讓大寶陪我這個瘸子過一輩子!”

沒成想魏真會激烈到砸東西,賀凡楞住了,準備好的一長串話沒往下說,驚訝地看著魏真。

魏真轉身出了雅間。

他沒想過!

真的從沒想過!

雖然他們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但也沒想過讓他家小混蛋陪他這個瘸子過。

他做出了那樣的事兒……

他把他家小混蛋當親兒子。

親兒子!

但他做出了那樣的事兒。

魏真反反覆覆在心裏說著,他感覺胸口憋悶,眼前晃動的人漸漸模糊,他不敢再走了,雖然他的車就在不遠處,他靠在菜館門口的角落,瞪大眼用力呼吸著。

呼吸平穩了,魏真點了根煙,原地抽完上了車。

太陽毒辣,車內異常悶熱,魏真掛著一身汗,打開空調伸手摸煙,沒剩多少了,魏真一根接一根抽完,撥了賀凡的號。

電話接通,賀凡先說了話,“魏真你沒事吧?”

“沒事兒。”魏真很冷靜的說,“兩個小時以後你過來接大寶。”

“對不起魏真”賀凡嘆了口氣,“剛才”

“沒關系。”魏真掛斷,手機往車頭一扔,發動了車。

回到酒店進了辦公室,魏真將門反鎖踏入了裏間。魏真有時候會進來小歇片刻,扒在床上學習的趙大寶趕緊收拾書本,把床騰出來,好讓魏真休息。

看魏真站著不動,趙大寶像個聾啞人和魏真做著,可以上床了的手勢。

連日來倆人幾乎零交流,趙大寶習慣了,早上若不是魏真大驚失色盯著只穿了條內褲的身體看,趙大寶也不會多嘴。

只要老魏願意,他可以做一輩子的啞巴。

魏真背對著趙大寶,坐到了床尾,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他望著外面,“小混蛋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老混蛋”趙大寶也背對著魏真坐下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我好像不能沒有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也不想這樣”趙大寶緩緩彎下脊背抹了把臉上的淚,將頭擡起,“我試過交女朋友,男人我也看過,但是真的不行,我我只喜歡你我控制不了我早就想親你了可我不敢我怕你發現我喜歡你就再不理我了”

“別說了”

“老魏不要趕我走我想了,你要不願意,我就做你一輩子兒子,我們倆就這樣過,只要你一直讓我和你在一起”

“我他媽的說,別說了!”

魏真崩潰的打斷,逃一樣跑出了辦公室。

他以為他可以應付,回來的路上,他想的好好的,他家小混蛋說出什麽話,他都要鎮定面對,想辦法把人送走。

可原來他家小混蛋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無以承受。

太陽還是毒辣,車內依舊悶熱,而魏真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員工詫異的眼神,追在他身後的趙大寶。他踉蹌著上了車,踩了腳油門兒,盲目的開著,他不知道要去哪兒,該去哪兒,能去哪兒。

車最終駛入一片小型別墅區,魏真恍然的看著四周,機械化的停好車,摁響了蔣勤伊家的門鈴。蔣勤伊打開門,沒被兒子嚇死,人跟丟了魂兒癡旺旺,還掛著淚。

第一反應,蔣勤伊覺得是酒店經營不善要倒閉。

“小真你怎麽哭了?發生什麽事了?”

魏真不知道自己哭了,聽他媽這麽說,邊匆匆上樓邊用力抹了抹臉,“沒什麽事兒,媽我想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別管誰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蔣勤伊小快步跟在魏真身後,“小真,其實媽媽還有些存款,你姥爺也有,你不要怕。”

魏真去推二樓最裏面房間的門,“真沒事兒媽,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哦。”蔣勤伊沒再說什麽,看看滿臉疲憊的魏真,把人帶到了自己隔壁房間,這間寬敞朝陽,彩光好。

魏真目送他媽輕輕關門離開,給吳建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修養一段時間,最近不去酒店了,然後關手機,蒙頭大睡。

手機一關魏真再沒開過,他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不和任何人聯系,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好在蔣勤伊家有保姆,他閉門不出也不會餓死。

蔣勤伊非常頭疼,最近好多人在找他兒子,趙大寶,他搞基的老公,他老公的情人,他兒子的合夥人吳建,都打電話問過她兒子的下落。

蔣勤伊和吳建片面打聽了幾句酒店目前的狀況,得知兒子要死不活窩在家裏和酒店沒半毛錢關系,蔣勤伊把魏真趕出家門,並命令魏真不到吃晚飯的點兒不準回來。

“小真你該放風了。”蔣勤伊像個監獄裏的管教,第二天又喊魏真起來。蔣勤伊想不明白兒子怎麽了躲著不見人,兒子閉口不談,她不強行打問也會配合和所有人說沒看見兒子,可總窩在家裏,人都發黴了。

魏真撓撓頭,懶洋洋從床上下來,蔣勤伊看著無精打采的魏真直皺眉,“小真你刮刮胡子吧,像個老頭子,衣服也換一換,快臭了。”

“沒有刮胡刀。”魏真往門外走,隨口說著,“我不知道衣服在哪兒,大寶才知道。”

“……”

蔣勤伊感覺她兒子有可能是在家呆傻了,語無倫次的。

“小真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魏真越過他媽,來到樓梯口的洗手間,刷了刷牙,冷水撲了撲臉,出門了。

夏季最炎熱的時候已過,下午四點多,別墅區不遠處的小花園,有許多老太太坐在太陽下閑聊,也有牽著狗散步的人。

魏真沒有開車,一顛一顛沿路走著,他走過之處,人們不由的會擡頭看他,或者說看他的腿,對於這樣的目光,魏真可以說早習以為常,然而此刻,魏真又有了最初如芒在背的感覺,他告訴自己,你的腿早瘸了,不要在意。

魏真和自己說著,狼狽的快速離開了別墅區。

魏真不知道他走到了什麽地方,反正周圍沒一個人,靜悄悄的,路兩邊是茫茫野草,無盡頭的泊油路偶爾有車飛速而過。

天漸漸黑了,魏真走不動了,低頭坐在馬路牙上發呆,一輛小卡車戛然而止停到他身邊,車窗探出顆腦袋喊著他的名字。

“魏真”

魏真擡頭,隨即略驚訝的站起來。

李霞確定眼前的人是魏真,打開車門,激動的跳下車,取下頭頂的大檐帽,水汪汪帶笑的眼睛望著魏真,“魏真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來散步。” 魏真看向車鬥裏的西瓜。

“散步。”李霞噗嗤笑了,在荒郊野外散步,她順著魏真的目光看了看說,“我到村裏拉點兒西瓜,我現在做水果批發呢。”

“哦”魏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李霞上下打量著魏真,天沒黑透,昏昏暗暗,但人還是能看清楚,魏真很憔悴,眼窩闕青,胡子拉碴,李霞突然很難過,“魏真你的那個病還沒治好麽?”

魏真被問得一楞,“什麽?”

“沒沒什麽”李霞慌亂的轉過臉,拉車門,心道瞧瞧自己這張破嘴,那病能問麽,“魏真先上車吧。”

魏真坐上了李霞的小卡車,李霞開車不愛聽歌,車裏安安靜靜。車駛出一段路,李霞拉開車頭的儲物盒,拿出煙遞向魏真,魏真隨手抽出一根點燃,接著他聽到打火機打響的聲音,魏真扭頭,盯著邊開車邊抽煙的李霞。

李霞吸了口煙,回頭和魏真輕輕笑了聲,“魏真我要當媽媽了。”

魏真盯著李霞被煙霧繚繞的臉,說不出恭喜兩個字。

到了市區倆人一起吃了頓飯,李霞問魏真以後可不可找他聊天,魏真把他媽家的座機號告訴李霞,抱著李霞送的兩顆大西瓜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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