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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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視著這樣的場面,魏真恍然間,趕忙定了定神。他看著淚流滿面的趙大寶,抖成一團的手指了指裏屋,“去睡覺。”

趙大寶爬起來,去的方向顯然不是臥室,而是他,小孩兒撲過去就要抱他,魏真像躲翁神一樣,惶恐的連連後退了幾步。

“別過來。”

趙大寶僵在原地,望著他的雙眼,淚成串成串的流了出來。魏真低下頭深吸了口氣,沒理睬趙大寶,他甚至不敢多看趙大寶一眼,踉踉蹌蹌踩著地上的碎碗片,開門走了。

趙大寶再也忍不住了,門一關上,小孩兒嗚嗚的哭了。他不知道老魏怎麽了,也不管老魏怎麽了,他只想抱飽老魏。

可老魏不讓他抱!

院子裏萬籟俱寂,屋檐下有燈影影綽綽,閃著昏黃的亮光。魏真拖著那條瘸腿,麻木地走著,院門已上鎖,但魏真已顧不得掏鑰匙了,跳著爬上墻,狠狠摔到了院墻外。靠著墻,伸著兩條腿,魏真一動不動坐在黑暗中。

塵封的記憶,排山倒海,湧入了魏真的腦海。

他二十四年裏所有的記憶,他小時候的生活,長大後的變故,他被人敲瘸了的腿。

當年他以為離開家,脫離所有的人,換一種活法,便可抹殺一切,然而並沒有,像醫生說的,這是一種病,雖不嚴重,但若你輕視它,它有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可是他怎麽會有那種病呢,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兒,再不用被束縛在盒子裏,艱難的呼吸,再不用為了學習煩惱,再不用擔心變成別人眼中不優秀的人,因為他已經壞到底了啊!

一有錢他就去賭博,泡妞,喝酒,雖然因此他總是身無分文,回到租來的高檔社區,但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就好!

可在一次買賣交涉中,他突然傻了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了,天地間,仿佛只有他一人,等他反應過來,他的同伴一個個倒在了地上,而有幾個還是他動的手。

那次是社團第一次委與他重任,交易失敗不說,貨也沒保住,有人說他是奸細,他被關了起來。

沒身陷困境時,他家人也早同他,河是河,橋是橋了,不過他家人不認他,卻也不會對此事置之不理,撇過其他,蔣風一個獨女,魏真等於是他唯一血脈。

雖然說黑是黑,白是白,但自古哪個混黑的不認識幾個上面的人,哪個上面的人又都幹幹凈凈,孑然一身。

他姥爺最終為了他動用了關系,強壓之下保住了他的命。可他的腿在審問期間已被敲斷,由於沒及時醫治,落下了終身殘疾。

此次事件對他來說,無論是身還是心都遭受到了不小的一擊。

不過另一方面,他反而更釋然了,生活總不至於更糟糕了吧!

他自暴自棄的躺在醫院裏,由於他之前揮霍過度,卡裏連交住院費的錢都不夠,有一輛車,早被社團的人砸成了廢鐵。

如果說在家裏時的那些畫面是毫無預兆,在魏真沒有意識的狀態下侵入,那麽此刻他就是在很清醒很冷靜的回憶。

火光閃爍,魏真低頭點燃煙,頭徐徐靠在了墻上。

其實這兩年多他並沒覺得生活有多難熬,最初他是接受不了腿瘸了這個事實,但慢慢的好像習慣了。

每天兩點一線,汽修廠,家。上班他認真修車,下了班看看電視,逗逗趙大寶,這一天一天不知不覺,平平靜靜也就過去了。

魏真深夜回到家中,小廳裏的狼藉已被清理幹凈。臥室裏闕靜漆黑,借著稍許月光,可以看到蜷縮在墻角的趙大寶。魏真摸黑坐在床上,望著那團黑影看了會兒,和趙大寶保持開距離躺在了床沿邊。

也不知道是幾點鐘,魏真感覺身後的趙大寶悄悄坐了起來。小孩兒大概是在盯著他看,腦袋一直杵在他頭頂,小孩兒輕輕為他蓋上被子接著躺下,貼住他的後背,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不一會兒,他的肩頭就濕了一大片。

魏真感受著那一片濕意,眼角跟著滑出些溫熱的液體,魏真知道那是他的淚水,他的身體殘缺,可大概連支撐著這副殘缺身體的魂都是壞的吧!

他真的無力再承受多一個人的到來!

次日,魏真醒來趙大寶已經去上學了,床頭擺著兩顆雞蛋,一碗粥,一部新手機。手機已換上魏真的卡,電也充滿了,可以直接使用。

窩在床上的魏真抓了抓頭發,坐起來,翻床上的枕頭和被子,床上沒有他的舊手機,他又下地拉開床頭櫃抽屜,打開衣櫃到處翻。

抽屜裏的雜物被他攤了一地,衣櫃裏的衣服也被他丟了滿床。

找不著手機,魏真坐在那一堆衣服上吃起了飯。他只喝了粥,雞蛋出門的時候拿在了手裏。

魏真到了汽修長吳建看到他就笑了,一個大男人一手抓一雞蛋,畫風太突兀了。吳建笑完再一看笑不出來了,請了幾天假那家夥怎麽瘸得更厲害了。

魏真昨天從墻上掉下來震到了腿,原本有點兒瘸的他走路越發不平衡了,一拐一拐非常嚴重。

見吳建盯著他看,魏真說了聲“早”便向更衣室去了。

吳建喊住了魏真,“等等。”

魏真回頭看吳建,“怎麽了?”

吳建眼睛掃向魏真的腿,魏真沒等吳建收回視線,解釋道,“走路不小心,扭到了腳。”

吳建笑著懟了魏真一下,“還以為你這幾天又幹回老本行,被人揍了呢。”

魏真,“……”

“開玩笑的。”吳建胳膊搭在魏真肩膀,帶著魏真往他辦公室走,“我扶你。”

魏真心道,這他媽好像是我扶你吧!

吳建走了沒幾步,有些嫌棄的瞄了瞄魏真手裏的雞蛋,“你能不能把手裏這倆蛋扔了,太尼瑪搞笑了。”

魏真道,“這是我的午飯。”

“有我在你還怕沒飯吃。”吳建拍著胸口道,“中午我請了,說吧,想吃什麽?”

魏真,“……”

他真的不想說話!

“吳建我要去換衣服。”

吳建道,“先到我那兒坐會兒再開工,你傷的重不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魏真,“……”

他決定不說話了!

魏真一上午的時間被坐在老板椅上,東拉西扯的吳建給耗沒了,魏真起先還回應幾句,一看吳建是故意拖著不讓他上工,索性吃起了雞蛋。

這貨大概是擔心他的腿吧!

約莫著快到中午了,魏真瞅瞅時間,開始收拾剝在吳建辦公桌上的雞蛋皮,他打算請吳建吃個飯,補償這一上午的曠工。

“不是說吃飯嗎?”

吳建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走了,對面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我們去嘗嘗。”

倆人剛要走門被敲響了,吳建應了聲,“進來。”

來人是魏真的工友,“老板,趙大寶來找魏真了,在大門口等著呢。”

吳建看了眼魏真,“你讓他進來啊,幹嘛站在門口。”

來人道,“小孩兒說不進來。”

“得!”吳建邊往出走邊笑,“小屁孩兒還挺記仇,那一起吃吧。”

魏真站著不動,“你出去告訴趙大寶,我今天忙讓他回去吧。”

吳建樂了,“轉性了你,竟然拒絕趙大寶來看你,那你不吃飯了?”

魏真搖頭,“改天吧。”

吳建停下腳步,側過臉審視的打量著魏真,“魏真我怎麽覺得,你今天不對勁呢,一上午沒和我說上十句話。”

吳建說完,心裏又吐槽了幾句,光擺弄那倆顆蛋了你,一會兒抓在手裏摩挲,一會兒又磨磨唧唧扒皮,扒完皮,你倒是吃啊,你吃一口看半天又算怎麽回事兒?

“我有點兒累,能不能在你這兒睡會兒?”魏真垂下眼簾坐到了沙發上,確實他昨晚天快亮了才睡著。

“死你的!”吳建走了。

趙大寶不是自己來的,他身邊還有橫眉豎眼的劉偉楠。

今天劉偉楠到學校見了趙大寶,眉毛登時立了,趙大寶的眼睛腫得跟桃子似得,明顯是沒少哭。趙大寶搬到了魏真家,這肯定和魏真脫不了關系,可無論他怎麽問,趙大寶都三緘其口,不吐一字。劉偉楠急了,推了趙大寶一把,這一推,趙大寶捂著肩頭連退了好幾步,他扯住趙大寶的衣領一扥,肩膀處紫了好幾片。

趙大寶被打了!

趕上上課鈴響了,劉偉楠雖說生氣也沒招,松開了趙大寶。一下課他又跑去問趙大寶,趙大寶見了他就跑。

劉偉楠只得忍著滿心怒火,和趙大寶說再不追問了,趙大寶才沒再躲著他。中午放學,趙大寶說要去看魏真,劉偉楠再三保證只當個木偶杵著,趙大寶想了想帶著他來了。

倆小孩兒怕時間不夠,騎著自行車一路狂蹬,途中,趙大寶路過一家飯店,進去打包了魏真愛吃的臘肉飯。

劉偉楠的眉毛又立了,黑著臉想你是多怕他,他打你,你還給他打包飯,我還餓著呢!轉念,劉偉楠又有些悲傷,趙大寶媽死了,爹走了,不跟著魏真能怎麽辦?他們還沒長大又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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