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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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地面散發著炎炎灼熱,汽修廠門口偶爾有車輛進出。趙大寶抹著臉上的汗水,目不轉睛盯著裏面。劉偉楠也熱,一路騎車過來,上衣都濕透了。

“趙大寶咱們幹嘛不進去?”

趙大寶的眉頭微微蹙起,“裏面有我討厭的人,我不進去。”

劉偉楠恍然道,“那個叫吳建的?”

趙大寶點頭道,“他可討厭了,等我以後有錢了,給老魏開一個比他還大的汽修廠,讓老魏離開這裏。”

劉偉楠不高興道,“他都打你了,你還給他開汽修廠?”

“才沒有!”趙大寶回頭,擡著紅腫的眼皮說,“老魏他只是生病了,你根本不懂。”

“狗屁!”劉偉楠照著門口“呸”了一口,這一口剛好呸在了,走出來的吳建腳邊,吳建推了推眼鏡,眼睛瞇了起來。

“你怎麽能隨地吐痰呢?”

劉偉楠看著吳建,覺得這人長得挺嚇人,冷颼颼地。

其實吳建長得偏斯文類型,但就這氣場沒辦法。誰叫他眉目間有股子陰氣,這讓他不管笑於不笑,看著都不像什麽善類。他不笑整個人陰森森,他笑怎麽看都有點笑裏藏刀的意思。

趙大寶看劉偉楠好像很懼吳建,趕緊在劉偉楠耳邊低語了幾句,劉偉楠頭點點點,表示了然了然,很囂張的揚了揚下巴。

“你算老幾,你爺爺我用得著你管麽?”

吳建剛要開口教訓,趙大寶問道,“老魏呢?”

吳建頭移著看向趙大寶,好整以暇的笑了。魏真和小孩兒絕對鬧別扭了,看小孩兒眼睛都哭腫了,怪不得魏真不見小孩兒。吳建在心裏埋怨了下魏真,一小孩兒至於嗎?不理就不理,把人弄得哭哭啼啼多不好!

他問道,“趙大寶老魏欺負你了?”

趙大寶下巴揚得比劉偉楠還高,“用不著你管!”

吳建掏出煙點上,陰測測地抽了一口,這分明是一個小混蛋帶著一個小混球挑釁來了,“你們信不信我去學校找你們老師,讓你們告別學生時代。”

趙大寶轉頭和劉偉楠小聲嘀咕,“看吧,他很討厭吧,他還想找我們老師告狀。”

劉偉楠很得意,“他又不知道我們在陽光小學。”

趙大寶翻白眼,“你不是告訴他了嗎。”

一旁抽煙的吳建簡直哭笑不得,他瞥了眼趙大寶手裏拎著的飯,夾煙的手指著劉偉楠,“小混球你在這裏等著,小混蛋你跟我來。”

趙大寶和劉偉楠異口同聲,“老混球!我們才不進去!”

“行,小混蛋你別進去。”吳建想還治不了你們了,“魏真可說了,他今天忙讓你回去,那你回去吧。”

“哼!”趙大寶說,“劉偉楠我進去了,你在外面等我。”

劉偉楠,“……”

你進去就進去,幹嘛還牛逼的哼那一聲啊,趙大寶你真是弱爆了!

趙大寶可不管劉偉楠鄙視的眼神,拎著飯直接往裏闖。

吳建一伸胳膊擋住了趙大寶的去路,“讓小混球把地上的唾沫給我擦幹凈。”

“啥?”劉偉楠梗著脖子吼,“老混球你想得美!”

趙大寶回頭看劉偉楠,眼巴巴的乞求他,“劉偉楠飯快涼了。”

劉偉楠頓了幾秒,不耐煩的擰了擰眉頭,“拿啥擦?”

“自己吐的,自己想辦法。”吳建心想不給小孩兒一個教訓,小孩兒指不定怎麽禍害環境呢,“快點兒別磨蹭。”

劉偉楠四處瞅瞅,撿起個塑料袋,不情不願蹲在地上蹭了蹭,他是擦完了,但吳建橫在趙大寶身前的胳膊沒放下。

“說你錯了!”

劉偉楠仰著脖子又想橫,吳建帶笑不笑抽了口煙,撲了劉偉楠一臉,“還想不想讓趙大寶進去了?”

劉偉楠嗆得咳了幾聲,“我錯了。”

吳建瞅著劉偉楠咳紅的臉,扯了扯嘴角,別說逗小孩兒還挺好玩兒的,“說你再不隨地吐痰了。”

劉偉楠大喊,“我吐的是唾沫,不是痰。”

吳建道,“我管你是什麽,你說不說。”

老混球給爺爺等著!

劉偉楠道,“我再不隨地吐痰,吐唾沫了。”

吳建煙一丟,用腳踩滅,“撿起來。”

劉偉楠兇狠的瞪了吳建一眼,張望著尋求趙大寶的意見,回覆他的是趙大寶鄭重其事的一點頭。劉偉楠吭哧吭哧半天,就著剛剛擦完唾沫的塑料袋,彎腰捏起了煙頭。

孺子可教也,吳建滿意了,放下胳膊道,“進去吧,魏真在我辦公室。”

大門口離吳建的辦公室有一段距離,趙大寶沖進去又跑出一頭汗,小孩兒大喘籲籲一推門傻了,門從裏面上了鎖。

“老魏,我從外面打包了臘肉飯,可好吃了,還熱著……”

裏面沒有一點響動……

得不到回應,趙大寶一下萎了,委屈的咬著嘴唇淚控制不住的又要往出湧,小孩兒用力吸吸鼻子,擦了擦眼角。

“老魏你別心情不好啦,我下午不上學啦,我給你做臘肉飯,外面的才沒我做的好吃我……”

沒等趙大寶說完門啪地開了,魏真沖著趙大寶一頓吼,“誰要吃你做的飯,你以為有多好吃啊,馬上給我去上學,再不走晚上就不要回家了。”

走過來的吳建都被這吼聲嚇一跳,他看到趙大寶伸手撫著魏真的胸口,慌亂的點著頭說著,“老魏老魏你別激動,我馬上去上學。”

吳建目測含著淚的趙大寶從身邊走過,撿起門口的飯擡腿進了辦公室,魏真吼不吼他不關心,可魏真口中的不要回家了是什麽意思?

倆人不會是住一塊兒了吧?

“什麽情況?”吳建把飯丟在辦公桌上坐下道,“趙大寶住你家了?”

“趙金馬上要出國了?”魏真按著太陽穴發愁道,“他不要趙大寶了。”

“啊?”吳建臉上閃過驚訝,不過他馬上恢覆了平靜,拿起煙點著又遞了根給魏真。他不會追問趙金丟下趙大寶的原因,跟他沒關系,他只擔心一件事,這個傻缺不會心一軟就此留下趙大寶吧,“這個拖油瓶你打算收了?”

魏真不說話,垂著眼將眼底的神色遮蓋盡無,吳建只看到魏真細密的睫毛抖動了幾下,掐滅只抽了幾口的煙,打開趙大寶帶來的飯狼吞虎咽吃起來。

“操!”吳建有點兒崩不住了,“你真這麽打算的,你想清楚了嗎你,你的日子都不寬裕,再加個趙大寶,以後哪個姑娘會嫁你……”

“我沒那麽偉大,我打算把他送孤兒院。”

魏真嘴裏鼓鼓囊囊含著飯,說的不是太清楚,但吳建還是聽明白了。明白了的吳建反而覺得絲絲的不可思議,他以為他不定要怎麽費力勸說魏真,魏真才會同意把趙大寶送走,畢竟魏真對趙大寶的疼愛是有目共睹的,沒想到魏真竟這麽幹脆,這句話說得也是沒半點表情。

這樣一來,吳建倒有些可憐趙大寶了。

你每天餵路邊的小狗食物,小狗以為你很喜歡他,無處可去了跟著你回了家,你卻毫不留情一腳踢開了,那你當初還不如不餵他。

吳建感覺趙大寶就像路邊的小狗,魏真就是那個餵小狗的人。

吳建抽著煙看著埋頭吃飯的魏真,難得悲涼的嘆了口氣,“什麽時候送走?”

魏真說,“就這幾天。”

吳建仰在老板椅上彈了彈煙灰道,“要不送兒童福利院吧,我爸認識那裏的院長,趙大寶去了不會受委屈。”

魏真抓著筷子的手僵了僵,點了下頭。

吳建感慨道,“想想趙大寶也挺可憐的,人都要送走了,你對他好點兒吧,你看他眼睛腫什麽樣了。”

魏真沒言語,提著餐盒走了。

晚上魏真來了酒吧,四周都是三個一桌,五個一夥,嬉笑談天,只有他是一個人孤寂的坐在卡臺,桌臺上是他喝得琳瑯滿目的空酒瓶。

他已經很久沒來這種場合了,暧昧昏暗的燈光,頹靡狂熱的音樂,陌生又熟悉。以前他身邊總是擁簇著許多人,只要來了酒吧他都會和那些人喝得爛醉如泥,然後帶一個女人回家睡覺。

那生活不快樂,但卻麻木的沒有痛苦!

可今晚無論他怎麽喝,那心都是痛的,一抽一抽令他無法忍受!

趙大寶應該還沒睡,因為他手裏抓著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魏真沖著服務員動了動手指又點了一打啤酒,這下魏真是真扛不住了,他暈乎乎扒在桌臺上不一會兒看看手機。

半個多小時沒響了,趙大寶肯定是睡了。

魏真回到家裏打開門,趙大寶卻不在。小廳裏沒有,臥室也是空的,魏真晃了晃發暈的腦袋正要往出返,聽到了鑰匙開門聲,他轉身坐到床上。

趙大寶推開裏屋門的時候魏真正在點煙,趙大寶站在門口沒再往裏走,不安的低著頭。他早出去了,魏真不接電話,他擔心魏真安全去了吳建汽修廠。

現在看來,老魏只是不想接他的電話。

魏真盯著趙大寶抽完手裏的煙掐滅,招了招手,“趙大寶你過來。”

趙大寶就這樣一直低著腦袋來到了魏真身邊,他聞到了濃濃的酒氣,“老魏你渴不渴?”

魏真向後挪著靠躺在了床頭,“誰讓你買手機了?”

趙大寶亟不可待的說,“老魏我有錢,真的,我有。”

魏真突然坐直生氣的低吼,“我問你誰讓你買手機了,你別和我扯別的。”

趙大寶仔細瞅瞅魏真,匆匆跑出去倒杯水端進來,坐在魏真身側,一手從上至下來回撫魏真的胸口,一手把水送到了魏真嘴邊,“老魏別害怕,別害怕,先喝口水。”

魏真躲開嘴邊的水杯,低低的笑出了聲,“連你也看出我有病了,是不是?”

“沒有!沒有!”趙大寶放下水杯急得擺手,“老魏你最棒了!”

魏真楞了一下,趙大寶又忙不失地跑去小廳擺了塊兒熱毛巾回來,捂到了魏真臉上。

毛巾一擦,魏真混沌的腦子清明了,他看看身旁的趙大寶,環視了一圈房間,這時他註意到早上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臥室,已恢覆了原有的整潔。

“睡吧。”魏真起身去了小廳。

這一晚魏真睡在了沙發上。趙大寶沒去喊魏真,小孩兒趴在床上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團黑影,困得睜不開眼了也不睡,就那麽死盯著。

趙大寶想,老魏剛才好像又要發瘋,他可不能睡啊。

趙大寶年齡小不懂心理這一套,但他大約明白,魏真昨晚的行為多少是不正常的,他很擔心魏真亂砸東西,更擔心魏真自己傷到自己。

昨晚實在是太可怕了,老魏滿頭大汗睜著眼,喘著氣,無論他怎麽喊老魏,老魏都聽不見,他去抱老魏,老魏卻抓住他的肩膀拼命的搖,還把他狠狠推倒在地,茶幾上的碗盤也被老魏砸了滿地,幸虧他手快把手機抱在了懷裏,不然手機肯定也被砸壞了。

一想趙大寶更不敢睡了,盹兒打了又打頭歪了又歪,天快亮了才踏實閉上眼。

嗯,老魏睡了這麽久,應該不會發瘋了。

接連幾天魏真都沒回臥室睡覺,一宿一宿窩在沙發上。他倒是再沒去喝酒,一下班就早早回了家。可他不願意看到大寶,趙大寶在他眼前一晃悠,他的心莫名的開始難受起來,就是這麽矛盾,很怕看到趙大寶,可想和趙大寶呆在一個空間裏。

趙大寶也很領的清,知道魏真不想見他,沒事兒從不去小廳,每晚趴在床上偷偷觀察魏真的情緒有沒有大的波動。

這晚,安安靜靜睡在沙發上的魏真,突然起來打開燈,默默抽了會兒煙,踏入了那間,幾天他都沒進來過的臥室,大束的光照到床鋪間,魏真走過去跨坐在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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