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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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安喊,“歐安!”

歐安傾身上前俯跪在地:“歐安在!”

霍□□跺了一下腳,四名奴仆聽見黃金拖鞋碰撞在黃金腳踏的“嗙嗙”聲,連忙將轎椅穩穩的放在地上。

他起身走下座椅,對赫摩斯沒表情地吩咐道:“你先去大殿,我有事情安排歐安。”赫摩斯應了一聲大步離開,霍□□這才輕輕的踢了一下跪著的歐安,冷嚴的表情變得有些急切:“跟我過來,嗯……只剩下一天了,泰伊那邊到底準備得怎麽樣了?”

歐安跟著法老走到一處龐大的公羊石雕後,就像做賊一般低聲道:“她之前跟我要了幾名女奴,就再沒其它的要求了。”見法老給他傳遞過來的疑惑莫測的目光,歐安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在確定自己沒有任何疏漏掉的事情後才又開口,“真的沒有其它要求了,而且她準備得好像還很不認真,每天居然還有心情去王宮花園裏游玩。”

霍□□擡手揉了揉好看的眉心,眼瞼在掌心下微微眨動,長長的睫毛掃到掌心上癢癢的,他輕輕放下手,嘴角微微一揚:“呵!是嗎?我到很有興趣看看她這次的表現。”

泰伊此時正跟著一群奴隸在一處超大的宮殿內忙碌地打掃著,這一處宮殿是為即將到來的一位外國王族準備的,大廳中央的墻上是用金子打造而成的背靠著背的兩頭威武的獅子浮雕,祖母綠點綴的獅眼發出冷魄逼人的寒光,兩只獅頭中央頂著一個燦爛發光的紅色太陽圓盤。太陽圓盤內部漆上紅色,外部用無數顆大小一致色澤清透的白水晶鑲嵌而成,太陽燦爛的光輝從屋頂上的天窗投射到耀目的水晶上,像是落入到塵世裏的一顆晶瑩璀璨的月亮,帶著萬道耀目的紅光燃燒在人們心裏。

泰伊邊幹著活,邊豎起耳朵傾聽身邊奴隸們的八卦議論。

最顯眼處的這個浮雕,是名為“阿克爾”的雙獅神,他每天保護著太陽的升落。而這間豪華闊綽的宮殿就是特意為來自安托利亞高原上一個崇拜雙頭動物神的國家而布置的,他們以太陽圓盤作為國家王室的代表。

不僅在這一處宮殿,所有來埃及參加歐佩特節的外國王室的行宮裏,都在最顯眼處打造了一個即符合各王國本國的圖騰崇拜,又契合埃及神靈的浮雕,這樣既表示了對各國的重視,又暗含了埃及多元化的神靈崇拜,以及埃及在各個國家中所擁有的重要地位。

法老為了這次的歐佩特節,將全國最好的工匠都聚集到王宮中,他希望即便是一個簡單的浮雕圖騰,也要有力的彰顯出埃及在周邊國家所處的主導地位。

泰伊聽著奴隸們的講訴,也時不時的莞爾一笑。

她雖然喜歡歷史,但畢竟不是專業的歷史學家,以她淺薄的歷史知識,只能大概地知道,古埃及是一個多神崇拜的國度,極度信奉神靈的古埃及人除了動物崇拜外,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可以有對應的神靈,各種神靈加起來大約有兩千多位,而且許多神靈都是多變的形象,所以法老要從兩千多位神靈中找到即符合埃及又與外國王族的崇拜對向相吻合的神靈並不難。只是,這樣明目張膽的炫耀,埃及帝國的氣勢也實在太壓人了!

泰伊耳朵聽著屋內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兩手還在細致的擦拭著一件齊腰高的金牛擺件,那是一個全身用金子雕刻而成擺件,金牛的雕工精湛細膩且富有神采,牛身上的絲絲毛發栩栩如生,黑曜石點綴的牛眼散發出幽亮的光芒,她小巧的臉龐印在鋥光發亮金色裏,被牽拉成變形的橢圓形。

“餵!你們說是不是因為埃及人都非常喜歡牛,才不吃牛肉的?”泰伊笑吟吟的對著牛形雕塑泛著光的金身邊哈著氣邊認真地擦拭著,她的話音落下,周圍喧鬧的人聲頓時就安靜下來,她又笑著問:“你們怎麽不回答我呢?為什麽我們的食物裏沒有牛肉呢?”

正笑著,就聞見一股透著野性味道的蓮花香氣,接著,一個冰冷慎寒的人影從她映照在金牛的影側後方投射出來,她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僵住,心裏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不好!又是那個瘟神!。

霍□□酷寒如冬的聲音從她背後狠狠地傳出:“你不知道牛在埃及是不可冒犯的神靈嗎?牛肉?哼!我還想吃人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裏會出現幾個打醬油的國家和國王名字只是歷史故事的需要而已,大家不用刻意記住他們的名字。

阿克爾神(Aker)出自埃及,形象是一個雙獅神,他保護太陽的升落,圖像為兩只獅子背靠著背,在它們中間是太陽圓盤。

還有兩種說法是:阿克爾是一條象征地球的埃及龍,它盤繞著、束縛著阿波菲斯,另一條埃及龍。

阿克爾,地神,亡者庇護神,形象為獅。

補充:阿波菲斯(Apophis)是希臘語的名字,它的埃及原名叫做Apep, 蛇妖,其形象為一盤曲巨蛇”

下圖是一枚盾形戒子,這枚盾形戒子是太陽神拉的頭部.古埃及人相信國王戴上這枚戒指.太陽神的所具有的力量就會加持到國王身上

☆、生者之家

泰伊面色尷尬地轉過身,禮貌地俯跪在地:“泰伊參見法老!”

她的眼前只有穿金色涼鞋的霍特普和他身後站著的穿牛皮涼鞋的長袍男人,她用餘光掃了一圈周圍,其餘的奴隸早就悄無聲息的退走了。泰伊微微擡頭,對著霍特普身後的男人微微一笑,將頭扣在地上:“泰伊參見拉莫斯大人。”

“泰伊你好!”拉莫斯態度溫和地對著泰伊點頭一笑,然後轉頭對著霍特普恭敬地行了一禮:“尊貴的法老,我想泰伊應該不知道牛在埃及的神聖地位,拉莫斯懇請法老饒恕她這一次吧!”

霍特普像沒聽見拉莫斯的話一般,他面帶幾分好笑的神情,俯視著面前跪著的女人:“泰伊,你闖大禍啰!我該怎麽罰你才好呢?”他摸著自己光潔的下顎,半瞇起黑曜石般亮澤的眼睛,如線一般的餘光裏勾出一抹邪惡的戲譴,霎那間他的眼睛猛地一瞪,臉一橫,暴怒的聲音像重雷轟鳴:“哼!你居然連我們誠心敬奉的神靈都想吃!如此大膽的褻瀆神靈,就算是死也不能抵消你的罪過。”

霍特普說完,霸道的將泰伊從地上拉拽起來,泰伊不設防地跌入到他挺闊而壯實的胸懷裏,她感覺到法老的手似乎很溫柔地摟了一下她的腰,又迅速放開,然後將她快速推出去:“來人……把她送入‘生者之家’。”

“法老請聽我解釋……”泰伊急待脫口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就被兩名魁梧的埃及士兵強制性地押著向一處了無人煙的荒涼地帶走去,即使現在是白天,路邊的一切也荒蕪得讓人心裏滲寒,在她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全部都是的枯黃雜草和隨處可以見到的動物骸骨。她本來還鎮定的情緒也恐慌地波動起來,顫巍巍地問道:“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士兵冷冷地回:“生者之家!”

生者之家?泰伊心裏頓時疑問重重,那是她不知道的名字,即便知道,她在這個時代的記憶也已經被洗去,根本無法讓她有任何對“生者之家”的一點印象。不過當她到達目的地時,她就完全明白了,所謂的“生者之家”其實就是為亡者制作木乃伊的地方。

粗魯的士兵將泰伊推入到“生者之家”的房間裏,泰伊一個踉蹌跌進屋,剛看清屋裏的幾個人和靠墻的桌子上陳雜的陶瓷制成的人頭、狒狒頭、豺頭和鷹頭的小器物,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關住了。她心裏猛地一慌,轉身向門口逃去,腳還沒有邁出去就被屋裏幾個看上去陰冷可怖的人架住了,她大乎救命,努力掙脫他們的魔爪,逃到一個角落將桌子上的大小器物發瘋一樣的砸向那些人。

屋裏一陣劈裏啪啦的碎裂響動,她高舉起最後一個陶罐剛想砸,就發現自己被那幾個人逼退到墻角,再也沒有退路可逃,她驚懼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那幾個向她慢慢靠近的人,雙腿像篩糠一般簌簌地抖動不停,整個人顫抖著往旁邊躲:“不要過來啊!”

屋裏的人如無表情的機器人一樣不受她的任何幹擾繼續向她逼近,她艱難地咬了咬下唇,將手上的陶罐砸到地上,瓷片如同天女散花般碎了一地,一個幹癟而發黑的東西掉到地上又從地上彈到她的手心裏。

泰伊慌亂地看了一眼,掉出來的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好像是一個已經風幹的肺部,她懼怕地大叫一聲,驚恐地丟掉那個東西,抱著頭蹲下身子,迅速撿起一塊尖利的瓷片,目視著向她逼近的幾個人,哀求般地大叫:“我不要當木乃伊!”

話音剛落,她就像一只無能為力的羊羔,被那幾個人高高地擎起,並放到一塊平整的大石板上綁住了手腳。

泰伊的目光由哀求逐漸變得無助,她驚恐地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絕望地盯著那幾個像死神一般陰冷肅煞的面孔,死命的搖頭抗爭,她一搖頭,就清晰地聞見混雜在房屋裏的死屍腐味與防腐香料刺鼻的味道,怪異的味道沖擊到她的胃部,讓她的胃酸急劇的湧動起來,想吐卻又吐不出。

當她再次看向那些人時,他們已經戴上了阿努比斯的胡狼頭,藍水晶制成的眼睛裏散發出可怖的幽藍色的光澤,可怖的狼嘴裏露出的尖利駭人的獠牙,好像是想把走入房間裏的每一個人都一口一口地吞噬掉,然後再把剩下的殘骸無情的投入到黑暗的地獄裏。

其中一人向泰伊舉起了一根又細又長的鉤子,她無助地瞪大雙眼,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根細長的鉤子在慢慢向她靠近,整個人都有一種汗毛倒立的恐懼感。她知道,那是一個專門用來從鼻腔裏勾取腦髓的鉤子,她不需要多想都能猜到自己的腦髓被勾出來時會有多麽難受。

看著冰冷駭人的勾子一點一點的向自己遞進,泰伊兩眼一翻,嚇得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打入了麻藥一般無法動彈,她強烈地掙紮著,努力睜開已經被壓實的眼瞼,然後試著蠕動了一下身體,身體僵硬麻木;她又試圖轉動頭部,還好,頭還能自由轉動,她的眼珠滴溜溜的轉動起來。周圍已經變得一片昏黑,只有一盞亞麻油燈在黑暗裏燃點著昏暗的光芒,依稀還能照見一些黑乎乎的陳設。

這是哪裏?泰伊又驚又恐的掙紮著想坐起來,可是身體卻像被什麽束縛住了一般,她這才發現,自己被厚實的裹屍布嚴嚴實實的將她從腳部一直包裹到脖頸以下,整個人就像一個大大的繭殼一般根本動彈不了。

她咬著牙,吃力的活動起麻木的左手腕,十指開始在裹屍布裏慢慢的張開並且蠕動,幾乎每動一下都能聽見指節在裹屍布裏發出“哢哢哢”的脆響聲。可是,她失望了,原本在手裏握著的尖利瓷片已經沒了蹤影。

她想大呼“救命”,但是這麽荒涼的地方,除了死人誰還會來這裏解救她!

打消掉能夠請人幫忙的想法,泰伊拼盡全力翻動起身子,噗嗤一下就順著石臺旁的一個斜面滑落在地,並且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在擱著她的背,她順勢一翻身,一把鋥亮的黃金匕首讓她的眼睛悠地一亮。

她連忙用嘴含住匕首,艱難地扭動頭部切割自己肩側的裹屍布,經過長時間的努力,裹屍布終於裂開了一條小口子,她用手肘頂了頂裹屍布,讓它的口子逐步拉大,然後搗騰出一只手,將束縛在身上的所有障礙物一一剔除。

從裹屍布裏解脫出來的泰伊,擡手先給自己的臉上打了一記重重的耳光。“哎呦!”她吃痛地低呼一聲,趕緊揉了揉火辣辣的臉蛋,頓時興奮得捂住嘴笑起來。太好了!我還活著!!

她的興奮勁還沒過去,胸中就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嘔吐感,滿屋子刺鼻的怪異味道讓她頓時鎮定下來。糟糕!我被關在這間黑屋子裏了,我必須想辦法盡快離開這裏!

暗黑的屋子裏透著外面投進來的微光,與屋內的亞麻油燈輝映到一起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泰伊給自己壯了壯膽子,慢慢地挪到門口處,使勁拉動了幾下大門,門像巍然屹立的鐵將軍一般堅不可破。她手足無措的坐到地上,害怕恐懼的感覺就像一頭猙獰的惡魔在不斷地撕扯著她,她仰起頭努力抑制即將滑落的淚水,我不能死在這裏!我一定要想辦法離開!!我要回家!!!

深沈的暗夜裏,想家的思緒就像一絲微光,即便弱不可見,也給她帶來無窮的動力。她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悲傷低落的情緒,鼓了鼓胸膛,做了一個深重的呼吸,然後堅強地站起身開始尋找突破口,她站在唯一的窗口下仰起頭,居然能清楚地看到高懸在高空上的一輪皎白的圓月。

這麽圓、這麽亮的月亮真美啊!難道現在已經到十五了?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們啊!泰伊的鼻子突然有一種酸酸的感覺,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後擡起頭微微一笑,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家的!

正想著,就望見窗口下的桌子上有一塊平整的長方形石頭,她心裏一陣竊笑,撿起石頭爬上桌子,咬緊牙關,用石頭猛烈的擊打著木質窗欄,剛剛敲打了一下,窗欄就發出了“哢嚓!”的脆裂聲。

“哈哈!”泰伊勝利般的大笑了兩聲,興奮地掰掉已經折斷的木欄拋到外面的地上。

幽亮動人的眼眸望著深如黑墨的外景,泰伊的內心歡快地跳動起來,外面的天仿佛與大地結合到了一起,純黑的天幕裏還微微耀動著幾顆亮澤的星光,她的人站在小小的黑屋子裏,而廣闊無垠的世界與她只有一墻之隔,那麽近,近得伸手就可以觸及。

她愉快的深吸一口氣,丟掉石塊,吃力的爬上窗戶縱身一躍,“撲通”一下摔落在地,剛想爬起來,六根尖利冰冷的青銅長矛便指在她的頭頂上了。

“別動!”一名埃及士兵粗暴地吼。

泰伊一臉迷惑地坐起身子,眼睛目視著面前幾名嚴陣以待的埃及士兵,腦海中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石臺上的斜坡、匕首、長方形石塊、容易折斷的窗框、還有暗自等候的士兵,一切都應該是法老早就安排好的,他想依此來警告她,不要褻瀆神靈嗎?

“起來!跟我們走!”一名士兵將矛頭對準了她細白的脖子。

泰伊咽了咽口水,平覆了一下自己還有些雜亂的情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擡起頭對著士兵淡淡地說:“請前面帶路吧!”

黑屋子裏,被泰伊丟下的石塊在幽暗的角落裏正面朝上躺著,上面刻著一行咒語:如果有誰來到了法老的生者之家,誰就註定要永遠陪伴法老,沒有人可以逃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希望看文的朋友看得愉快!

古埃及認為腦髓是沒用的東西,所以制作木乃伊時往往會將腦髓去掉。

牛肉和魚在古埃及被視作神靈,但資料與資料間在這個問題上存在著沖突,有些書說古埃及人不吃牛肉和魚,有些書說在法老的祭祀用品裏發現了可以食用的牛肉和魚,所以我會將有沖突的地方在小說裏做一個合理的詮釋,謝謝一直看文的朋友們~。~!

文提到的幾個罐子就是裝死者臟器的容器,人頭罐裏面裝的是肝、狒狒頭罐內裝肺、豺頭罐內裝胃、鷹頭罐內裝腸,下面是古埃及裝內臟的罐子:

☆、正合我意

霍特普悠閑地坐在一處不大的偏殿裏,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著酒杯愉快的自斟自飲,那副開心肆意的笑容裏帶著一種隨意蹂/躪某人的快感。

“皇兄!”蒙蘇一臉嬌笑地出現在霍特普面前。

霍特普望著站到面前的蒙蘇,嘴角露出一個清淺淡然的笑意:“哦!蒙蘇?”他斟滿一杯酒遞過去,“來!陪我喝酒!”

蒙蘇瞥了一眼遞到面前的酒杯,溫婉地一笑,坐到霍特普身邊,輕輕推開酒杯,撒嬌地抱住霍特普粗壯結實的手臂搖了搖,嬌喃地說:“我有一件事想找皇兄解決。”

“是嗎?”霍特普輕抿了一口濃香馥郁的酒液,側頭看向蒙蘇,擡手寵溺地拍了拍她光潔的臉蛋,慈愛地笑起來:“說吧!只要皇兄能做到。”

蒙蘇順勢將頭靠在他強健的懷抱裏,微仰著頭,小心翼翼地註視著霍特普幽沈如海的雙眼:“皇兄,歐佩特節快要來臨了,我想為神殿找一個合適的祭神女。”

霍特普垂下眼瞼看了一眼懷裏撒嬌的蒙蘇,笑著將蒙蘇輕推開,然後拿起金制酒壺將空著的兩只酒杯斟滿,端起杯子輕撞了一下,將一只酒杯遞給蒙蘇:“你找祭神女,去找就是了,來找我做什麽?我還以為我可愛的妹妹是專程來找我喝酒的。”

蒙蘇看著霍特普不以為意的表情,笑著接過酒杯淺嘗了一口酒後,不高興地蹙著眉頭放下酒杯:“這酒那麽烈,皇兄難道想讓我喝醉嗎?就算喝醉了,我也要把話說完。”她嘟了嘟嘴,雙手親昵地環住霍特普的脖頸嬌聲笑道,“親愛的皇兄!我聽說,今天那位叫泰伊的女奴居然大膽的說了些冒犯神靈的話,這樣褻瀆神靈的女人,我覺得拿她來祭神再適合不過,不過,我知道她是皇兄身邊使喚的奴仆,所以不敢隨便做主,只能來找皇兄。皇兄也知道,如果讓我隨便找個人做祭神女,我會良心不安的!皇兄你就答應我嘛!”

霍特普眉梢上的青筋不易察覺的跳動了一下,他猶帶笑容的面孔猛地冷沈下來:“蒙蘇,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嘛!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將酒一飲而盡,語氣極為堅定,“不行!”

“為什麽?”蒙蘇不可置信地松開挽在霍特普脖子上的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泰伊只不過是一名低賤的女奴,而且她還大膽的冒犯了神靈,我不明白皇兄為什麽總是要幫助她?”

“我的話就是理由,”霍特普的面容依舊冷硬,淡淡的語氣裏含著一絲慍怒,“蒙蘇,我再說一遍……不行!”

“皇兄!”蒙蘇擰著眉,生氣地站起身,星目含威地俯看著臉色冰冷如刀鋒的霍特普,依舊不依不饒地冷聲問道,“我想要你的解釋?”

霍特普憤怒地站起身,狠狠地將酒杯砸到地上,酒杯碰地發出重重的“嗙”聲,晶瑩澄澈的淡黃色酒花四處飛灑,幾滴橙黃的酒滴跳躍到蒙蘇柔白的裙裾上,她身子驚顫地退了一步,膽寒地看向霍特普。

“我說過的話就是解釋!”霍特普沒表情地轉過身背對著蒙蘇,他望著高大的石柱上雕刻著的精致的蓮花底座,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再說,我已經處置過她了,就看她有沒有那種運氣逃掉了。”

看著霍特普漠然決絕的背影,蒙蘇氣憤地握了握拳,然後深吸一口氣換成一副燦爛的笑臉,溫聲道:“既然皇兄已經處置她了,我當然不會再多事。”她走到霍特普身後用雙手溫柔地抱住他壯實的腰軀,臉貼在他厚實溫暖的背部輕聲問道,“我還想問問皇兄,你什麽時候才肯讓我當你的妻子呢?”

霍特普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地站著,他淡淡地搭下有此疲憊的眼皮,垂目盯著撫在腰上那雙細嫩如蓮藕般的手,好半天後,他才將自己的一雙寬厚的大掌輕輕地覆蓋在上面,緩緩開口:“蒙蘇,你放心!我是不會忘記王族一直以來訂立下來的規矩的。”

“皇兄!”蒙蘇笑著緊了緊雙手,貼在霍特普背部的臉感覺到他的背向前靠了靠,好似想脫離她一般,她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澀,嘴角輕微地顫抖起來,“我的心意,皇兄還不了解嗎?我愛皇兄勝過愛我自己,我希望皇兄也同樣的愛我。”

霍特普深吸了一口氣,背部微微有些起伏:“是的……蒙蘇,我也愛你!因為……你是我最親的妹妹!!”

冰冷的話語澆涼了蒙蘇的心,她輕輕地搖頭苦笑,一雙溫柔的小手慢慢的從霍特普腰間滑開,美麗的眼眸在微微眨動間湧動著亮閃閃的晶瑩:“皇兄!你愛得還不夠!”說完,她對著霍特普禮貌地頷首行禮,“皇兄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兩步,又神情黯然地回過頭:“皇兄!我一直在等待著你的答覆,希望皇兄能早點讓我成為你身邊的女人!我很希望皇兄不要讓我等待得太久。”她轉頭快步離開,走到門口時腰一下子彎了下去,好像已經快承受不住般,蒙蘇含淚回望了一眼已經躺倒的霍特普,他的唇邊似乎溢著一抹笑意,而她的心裏卻在滴淌著酸苦的血淚。

皇兄!你可以不用像對待女人那樣愛我,但我至少希望你能像對待妹妹那樣愛護我,讓我在你的呵護下,讓我所有的心意都能得到滿足,即便這樣,對我來說也是一種不可企及的奢望嗎?你明明答應過我,我要的一切都能給我,但我為什麽覺得你現在離我越來越遠了?你的心也越來越飄忽不定了呢?

***

“餵!歇一會吧,我已經走不動了!”泰伊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捶了捶雙腿,她本來就被裹屍布綁得雙腿麻木,加上又跟士兵走了很久的路,現在不僅感覺體力不支,而且雙腿已經軟得邁不開步子了,士兵沒好氣的上前夾住她的手臂拖著她往前走去。沒走一會,巍峨的王宮便已經呈現在她眼前,兩名高大的士兵將押解她的六名士兵換下,像抓小雞一樣架起泰伊往王宮深處走去,一直把她帶到一處偏殿裏,魯莽地將她拋甩在地上。

這處偏殿雖然不大,但裝潢卻極為考究,幾張雕工精細的烏木長椅分別排列於房屋兩側,看起來就像是臨時接待客人的地方。頭頂上高高懸掛而起的亞麻油燈,一盞接一盞的從兩邊的墻角一直連接到屋子的最深處,呲呲耀動的紅色火焰將整個屋子照得通透明亮,而與泰伊視線相對的正前方有一個類似於貴妃沙發似的臥榻,霍特普正安詳地平躺在上面熟睡。

“啊——”霍特普將手放在唇邊疲倦地打了一個哈欠,翻了一個身背對向泰伊躺著,泰伊眉心如鎖的跪在地上,敵視地盯著那個讓她痛恨的冷漠法老,心中如狂潮翻湧:如果不是因為要顧慮到其它人的生命,我一定不會在你面前多留一分鐘!

“啟稟法老!人已經送到!”士兵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嗯!”霍特普用鼻腔答應了一聲後偷笑了一下又快速收住,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翻過身面向泰伊側臥著,手支撐著頭部,俊朗的表情下是一副足以將人冰凍的冷漠:“我當是誰攪了我的好夢,原來是你啊!”

泰伊低頭沈默了好一陣後,屋裏才響起了她洪亮且溫和的聲音:“泰伊鬥膽問一句,難道法老沒有在這裏專程等待著我的到來嗎?”

霍特普先是一驚,再是一楞。呵!好一個大膽的女奴,居然敢這麽直截了當的問法老!

他盯著泰伊那副恭敬倔強的樣子,無聲地笑了一下坐起身,然後雙眼一瞪,冷哼一聲:“我有必要刻意等待一名低賤的女奴嗎?”

“低賤的女奴,只是身份上的,但身份低賤的人仍然可以有一顆高貴的心!”泰伊低著頭揚聲道。

“大膽!”她身後的士兵怒喝一聲,舉起長矛,尖利的矛頭直抵上她的後背。

霍特普沒表情地瞪向士兵,揮了一下手,士兵會意地頷首,收起長矛退後一步。他默默地註視著泰伊,嘴角掛出一抹淡笑,語氣卻仍然冷寒如冰:“我沒想到你還能逃出來?”

泰伊的手指屈辱地摳撓著地面,恭敬的態度裏流露出憤懣的情緒:“是的,托法老的福!我順利地逃出來了!”她低笑一聲,逐漸擡起頭,恭順的俯跪也跟著她慢慢直立起的身子變得有敬無卑,“泰伊實在愚蠢,不知道是否讓法老失望了?”

“嗯?!”

霍特普悠然的擡手輕掃了一下他豐美的眉梢,目光盯著泰伊不屈不饒的表情,冰冷的酷顏也變得溫和了許多,隨即,他哈哈哈地大笑了兩聲:“沒有……這樣……正合我意!!”然後,困倦的伸手打了個哈欠躺倒下來,輕輕磕上眼,“我要睡了!全部都退下吧!”

泰伊憤憤然地站起身,跟著士兵一道轉身向門口走去。

“泰伊!”

霍特普閉目輕聲喚住她,聽見腳步聲停了下來,他冷冷地說:“明天庫施的族首就要來了,你的節目一定準備好了吧?畢竟有上百條人命在你的手掌裏握著。”他又打了一個困倦的哈欠,語氣溫和下來,“要知道,法老在期待著你的表演!”

“遵命!”

聽見門口“吱呀!”的關門聲,霍特普一個骨碌翻起身,目光柔和的望著緊閉的門口,臉上浮出帶有暖意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朋友留評說公主出場的鏡頭太多了,其實這是有原因的。因為阿蒙霍特普三世在娶泰伊(Tiye)為王後時,遇到了來自王室的極力反對,但阿蒙霍特普三世絲毫不顧,依然迎娶了泰伊。所以我屢次把公主寫入小說裏,只是為了加強故事結構,但主心骨還是男女主角,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

參考資料:

《守望和諧 .古埃及文明探秘》2004年1月版 雲南出版社

《尼羅河畔的古埃及婦女》2007年3月 中國青年出版社

古埃及各種不同的石柱:

☆、贈送舞姬

“歐伯,那位就是庫施的族首嗎?”泰伊躲在一處柱子後悄悄的撩起厚重的簾幕,探著頭好奇的向外張望。

霍特普頭戴著金制的鷹型王冠,碩長的脖頸上圍著與頭飾相呼應的金制的鷹型胸飾,就連他身上的裹裙也是由無數片薄如蟬翼的金縷片,一片一片的重疊而成,雖然他渾身都是金光閃閃的裝飾物,但卻並不顯得俗氣,流光溢彩的金色的裝飾物配上他俊逸的古銅色肌膚,令整個人更增添了幾分尊貴的霸者之氣。

已過中年的庫施族首——緹克,帶領著他的手下坐在宴席的左下方,他的膚色幾乎不能用黑來形容,而是應該用炭黑素來形容。他烏黑如炭的短發呈螺旋式卷曲在頭頂上,仿佛是用火鉗貼著皮膚表層燙過一般,膚質黝黑的他全身最白皙的地方就是他白色的眼仁和貝殼般亮澤的牙齒,厚如臘腸般的嘴唇在一開一合間可以清楚地瞥見裏面那片猩紅的舌頭在快速蠕動,他圓潤的下巴周圍還稀稀拉拉地掛著幾撮灰白的胡須,有時他擡手一抹胡須,手上沾著的油沫就把稀拉的胡須撥弄得油光分明。

坐在緹克身邊的那些隨行人員也與他一樣擁有著炭黑素的皮膚,唯一不同的是,緹克是當中唯一穿黃袍、戴金飾且位置也是最靠近法老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群黑人來賓中最德高望重之人。

以赫摩斯為首的埃及大臣們則在宴席的右下方坐定,雖然赫摩斯還身兼神官一職,但他能極好的根據場合來搭配穿著。這樣鄭重的宴席上,他沒有穿戴獸皮,而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圍上了一條華麗的裹裙,不過,他胸前戴著的那件金質的荷魯斯之眼的頸鏈極巧妙的透露出他與眾不同的身份。

一群臂膀粗粗的男性表演者表演完有力的彎刀舞後,躬著腰退出了宴廳。整個宴廳唰的一下黑了下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宴廳正中央高高地懸掛著,微弱的光線時明時暗的在偌大的宴廳裏閃動著。本來還低頭飲酒的霍特普忽悠一下擡起頭,他只聽得“啪啪”兩聲掌擊聲,最後一盞油燈殞滅,在黑暗裏只聽見緹克顫巍巍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

霍特普正想發怒,便聽見一陣莎莎啦啦的銅鈴響動,一個柔和的黃綠色光球順著莎啦啦的聲音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似水波似幻影似煙霞由遠及近地飄到宴廳正中停下,緹克輕噓了一聲:“好漂亮!”

霍特普冷暗幽沈的雙眼頓時放出異樣的光芒,他性感的嘴角無聲的裂開,黑暗恰到好處的藏住了他那張溢滿笑容的俊臉。

“啪啪!”又是兩聲掌擊聲落下,光球順著第一聲掌擊聲飛入半空中,又在最後一聲掌擊聲響起時幽幽落下,緊接著悠揚的骨笛聲飄飄搖搖的奏響,莎啦啦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與骨笛聲融合到一起將人們帶入到遼遠又美妙的大自然裏,就像是坐在一望無際的沙丘上,擡眼遙看風卷沙塵的壯闊,側耳細聽甲蟲破殼的新生。

骨笛聲似滑過的弧線,從一頭躍起又從另一頭飄然落下。一片靜寂之下,莎啦啦的聲音加重了節拍,在一陣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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