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逃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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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莎莎啦啦的響聲落下後,圓球的光簇幻變成無數個光點在整個宴廳裏圍繞,就像綴滿繁星的夜空,美!美得讓人心動!!美!美得讓人迷醉!!

霍特普擡頭一笑,伸手抓住一個飄到面前的光點,然後輕輕地打開手,一只打著小燈籠的螢火蟲從他掌中翩然逃開,在他頭上繞了一圈後飛到遠處。門口處的油燈突然亮了兩盞,再亮了兩盞,油燈從門口處一直向前點亮,像一條會翻滾的火龍,火龍每翻滾一下,就有一聲莎啦啦的聲音響起,每響起一聲莎啦啦的聲響,就有兩盞油燈照亮一個小小的世界。

悠揚的音樂聲就在此時輕柔地響起,宴廳中,一個綠色的人影在繚繞的音樂聲中翩然舞動,她手上腳上的銅鈴聲合著清雅的音樂莎莎響動,遙逸的手臂似水波蕩漾般,滌蕩著綠葉莎莎作響。

霍特普興致勃勃的盯著泰伊,暗暗調整了一下自己飄遠的情緒,收住笑,面色無波的欣賞著泰伊的表演,只是那副酷冷的眼波裏也多了幾分欣喜的柔情。

如果說泰伊上次表演的舞蹈是力與美的結合,那麽,這一次她表演的舞蹈就是夢幻與優雅的結合,她輕搖身姿,身上圍著的葡萄藤葉隨著她的遙逸的身姿細細擺動,就像一個落入到凡間的綠衣仙子。

她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霍特普,霍特普也正巧對視上她的視線,他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臉徹底的冷了下來,抱手斜靠在旁邊的金色大方枕上,目光逼視著泰伊,給人一副你就這點本事的輕蔑感!

泰伊又將眼神轉向一旁的庫施族首——緹克,緹克黑黝黝的眼睛驚訝不已的睜得老大,好像白眼仁都要奪眶而出,他端著的酒杯在火光照亮泰伊的那一刻起就定格在唇邊,並且澄黃的酒液不受控制的從杯子裏往外流淌,他身上的黃色袍子已經被酒液浸濕了一大片也毫不自知。

緹克身邊的那些隨從也好不到哪裏去,幾乎所有人都楞楞的盯著泰伊的舞蹈而呆立在原處,就好像不會動的蠟像一般。

泰伊抿唇輕笑,古埃及的染色技術實在有限,無法擁有現代社會的糖果色衣料。幸好特娜王妃帶我去過那片漂亮的葡萄園,我就別出心裁將葡萄藤蔓細致的纏在身上,沒想到居然會那麽出效果。而且薄如蟬翼的“王家亞麻布”也很是出彩,雖然沒有現代社會裏可塑性極強的鐵絲,但聰明的工匠還是用柔韌性極好的蘆葦桿為我編結了一個兩頭有口的籃子,螢火蟲放入到包裹著透明亞麻布的那邊,讓暗夜裏也多了幾分柔和的光彩,我想另一頭的小東西也一定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舞姿翩躚,身上的綠色搭配在一片雪白的裙裾之上,隨著腰身的轉動,綠色藤蔓飄飄揚揚的飛舞起來,像乍然盛放的一朵綠色非洲菊。

音樂聲逐漸慢了下來,泰伊的旋轉也逐漸減弱,最後隨著漸慢的音樂,她也旋轉著蹲停下來,兩手有力的在空中擊響了兩聲“啪啪!”,銅鈴與掌擊相合“莎啦啦”,然後她手指在空中輕舞,將放置在地上籃子上的薄布拉開,薄布在空中飄搖了一下,無數只美麗的蝴蝶從籃子裏飛出,繞著她輕輕飛舞。

泰伊在多彩的蝴蝶裏似一尊美麗的雕像靜靜地蹲著,在美麗的蝴蝶群從她身邊全部飛開後,她才將半垂的雙眼如同蝴蝶扇翅一般忽閃一下打開,自信地盯著霍特普。這次你可以繞過我和那些戰俘了吧?

霍特普正饒有興致的盯著舞池裏一抹炫動的綠色,悠然地拿起一顆紫葡萄正往嘴裏送,恰好對上泰伊忽閃打開的眼眸,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中了一般,差點閃下王塌,手中的葡萄也不小心掉落在地,好半天後他才揮了揮手說:“行,下去吧!”

舞池裏換上了一個矮小的侏儒在表演,但緹克卻還陶醉在剛才的舞蹈中,久久不能平覆心中滌蕩的波瀾,此時的他什麽也不想看。等所有的表演都結束了,緹克才慢慢回過神來,他興奮的站起身面向霍特普行了一個禮:“霍特普法老!”見霍特普黑曜石般幽亮的雙眼直直地註視著宴廳中央出神,整個人好像完全不在狀態的樣子,緹克清了清嗓音,擡高了音量:“法老!霍特普法老!”

“嗯!”霍特普仿佛聽見有人在叫他,定了定神瞧了一眼周圍,看見一張黑臉笑盈盈地看著他,誤以為對方要向他敬酒,趕忙端起酒杯淡笑道:“緹克族首,幹!”

緹克也識趣的端起酒杯,回敬霍特普。飲完後,緹克放下酒杯,瞇眼笑道:“沒想到埃及還有這麽讓人賞心悅目的節目!”

霍特普得意地一笑將一顆葡萄塞進嘴裏,緹克意猶未盡的繼續道:“我贈埃及黃金,不知道法老可不可以將剛才那名舞姬送給我?”

霍特普掛著笑容的俊臉驀地一沈,他蔑視的白了一眼緹克,用不算太大的聲音冷冷地說:“她不是舞姬!”

宴廳裏的人都瞧見了法老瞪向緹克倍感厭惡的白眼,緹克臉上掛著的笑容頓時一僵,他有些尷尬的立在原地,黑如烏墨的臉上露出一副似怒非怒的表情。

拉莫斯見狀立即推笑著起身,對著緹克恭敬地行了一禮:“想必緹克族首也知道,埃及王宮裏的女人有不外嫁的規矩。”

緹克陰沈的臉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他不悅地盯著拉莫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怎麽只聽說過埃及只有王族的女人才不能外嫁?”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

庫施是非洲頭一個高度發達的黑人文明。它的文化分為三個階段:約公元前2000年至公元前760年間的“凱爾邁階段”、公元前760年至公元前530年間的“納帕塔階段”、公元前530年至公元前350年間的“麥羅埃階段”。庫什人在麥羅埃(位於阿特巴拉河和青尼羅河之間)的肥沃區域,北距現在喀土穆約一百二十英裏。

庫施是古代非洲的重要冶鐵中心和撒哈拉以南的頭一個黑人工業城市,被譽為“古代非洲的伯明翰”。

參考資料:

《世界文明史 .第一卷》1987年北京 商務印書館

古埃及的骨笛,下圖是來自托勒密時期的骨笛:

☆、我要你陪

赫摩斯見緹克面色不善地寒著臉,也趕緊滿臉堆笑地端著酒,站起身對著緹克行禮:“尊敬的緹克族首,拉莫斯說的都是事實!王宮裏所有的人都屬於法老所有,不過我可以為您安排更好的舞姬專程來服侍您和您帶來的這些朋友的。”赫摩斯臉部的笑容綻開,高舉起酒杯也向緹克身邊的隨從們敬了一下。

緹克旁邊的一位親信連忙將一杯酒強行送到他手上,湊近他的耳朵對著他低聲耳語了幾句,緹克僵硬的臉上才有了笑容,他舉起酒杯對向霍特普:“這樣出色的表演的確只有埃及王宮才配得上擁有,剛才我不過是跟霍特普法老開個玩笑罷了。”

面色冷暗的霍特普淡淡地瞥了一眼囅然而笑緹克,他臉色一轉露出了溫和的笑意,大度地端起酒杯在空中回敬了一下:“今晚我就會親自挑選幾名王宮裏最漂亮的舞姬送到緹克族首下榻的行宮,來我們喝酒。”

緹克黑黝黝的臉部笑容蕩漾開,猩紅的舌頭在一啟一合的厚唇裏彈動起來:“雖然剛才的表演很吸引人,但是,我也不需要那名比舞姬還要低賤的女奴!”

霍特普的臉色又是一陣難看,緹克有些得意的頷首鞠躬,恭敬的態度裏透出不恭敬的輕慢:“酒,我已經喝過了;舞蹈,我也欣賞過了。埃及對庫施的禮數遠不及庫施對埃及的一半誠意。法老威猛,埃及強大,我——緹克也只能永遠俯首,永遠尊崇至高無上的法老,但庫施不會永遠處在埃及的鉗制之下。”

霍特普的拳頭在桌子底下哢哢地響起來,他面色無波的盯著緹克,緹克的頭微微擡起註視著他,那副頷首弓腰的樣子透出對埃及的不滿。霍特普知道庫施是埃及重要的黃金來源地,歷代法老都會在登基後發起征服庫施的戰鬥,但長期受埃及挾制的庫施人民,在心理上並沒有完全臣服於埃及,他當法老以來雖然還沒有對庫施發起過征討,可是他心裏明白,那是因為埃及現在已經太強大,強大到庫施,甚至連笑傲一方的強國米坦尼都不敢對埃及公開叫囂。

霍特普輕輕晃動了一下酒杯,清澄的麥酒在杯子中打著小轉,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後仰頭將酒喝盡,把空酒杯笑對向緹克:“我的酒都喝完了,緹克族首的酒好像還在手裏涼著!”法老給你這樣的禮數,難道還不夠嗎?

“啊!”緹克張了張嘴,啞然地盯著滿面笑容的霍特普,不知道如何把話接下去才好,他身邊幡然明白過來的隨從輕輕拉了拉緹克的衣角,他才笑著將酒喝盡,然後舉起空酒杯對上霍特普的視線,哈哈地大笑起來:“埃及的酒太好喝了,今天我喝多了,說了些醉話,請霍特普法老千萬不要怪罪。”

“我也醉了!”霍特普面帶醉態的將身子斜靠到黃金椅背上,擡手揉了揉額頭,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都不記得剛才緹克族首對我說了些什麽?”

“既然大家都有些醉了,不如讓我們今天喝得更開心,更醉一點。”拉莫斯端起酒杯恰到好處的插入話題,將本來還有些冷的宴會調動起來,大家在金盞交錯中歡笑不斷。

酒宴結束,霍特普最後一個離開宴廳,他從宴廳後的一個長廊向法老行宮走去。剛走了幾步,就看見火光照亮的長廊裏有一個熟悉的白衣少女背對他而站,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後,笑著脫下鞋,赤著腳,半迷醉半酒醉的向女人走去,走動的時候腳步還亂了兩步才走到女人身後。

霍特普擡起右手扶住旁邊的墻,讓自己的身體穩定住,溫柔地湊近女人耳邊輕喚:“泰伊!你在等我嗎?”

泰伊慌忙回身,法老站立的位置離她很近,近的可以聽見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她趕緊禮貌地鞠躬,頭正好撞在霍特普結實的胸膛上,她有些囧的擡起頭望著面容溫和的霍特普:“法老,我的節目順利完成了,我不知道法老是否滿意?”

霍特普目光迷離地註視泰伊,慢慢地擡起左手,指背從泰伊光潔如玉的臉頰上輕輕滑過。泰伊驀地一驚,不自然地往後躲了一步。霍特普皺了皺眉,手在半空中停住,接著他又柔柔地一笑,手指繞起她的一縷頭發把玩:“今天你表演得很好,所有人都被你迷住了。”他將手裏的一撮秀發放到鼻尖輕嗅,柔和如蜜的目光始終落在泰伊光潔的臉上,“知道嗎?我指的是所有人!”

泰伊不自然地又往後退了兩步,霍特普指尖的發絲如輕柔的絲緞般從他手上輕輕滑落,他摩挲了一下手指,醉笑著放下手逼近一步。泰伊仰視著面前的法老,面色沈著地繼續問道:“我想請問法老給我的承諾,是否可以履行……”

“噓!不要說話!”霍特普上前一步將手指溫柔地壓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堵住她接下去的話,他深邃的目光柔膩地註視著泰伊,嘴角輕輕一抿,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泰伊,你今晚真美!不,你每天都很美!”

霍特普一說話,嘴裏就飄出香濃的酒氣,酒氣混著他身上狂野的男人氣息,有一種危險的氣味在泰伊周身浮動,她又退了兩步頷首道:“法老喝醉了,請法老早點回行宮休息,我先告辭了!”說完就往霍特普的身側快步走去。

“泰……伊!”霍特普微微一笑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選在這個時候見法老。泰伊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用力想掰開他的手,腳拼命地邁開步子意圖往宴廳門口挪,霍特普笑著轉身,雙手從背後抱住她,醉意濃濃的低下頭,將下巴溫柔地放在她的肩上,就像得糖的孩子般無邪地笑了,溫熱性感的嘴唇貼近她的耳朵輕柔地說: “今晚我要你陪我。”

他的聲音溫柔且充滿了無盡的誘惑力,泰伊心裏一陣慌亂,她用力去摳法老緊抱著的手,急吼一聲:“亂講,你這個醉鬼放開我!”

“呵呵!我是醉鬼?!”霍特普歪著頭,黑曜石般的眼眸裏布滿了溫軟的血色,他緊了緊手臂將泰伊抱得更緊,哈哈哈地調笑道,“敢罵法老的人,你是第一個喲……哎呦!”霍特普手上一陣刺痛,松開泰伊。

泰伊顧不上指甲有沒有被掐斷,連忙從法老的虎口下往外快步逃去,霍特普踉蹌著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將她一拽又送入到自己懷中,並對著宴廳門口的人高聲命令道:“關門!”

泰伊眼睜睜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那扇鑲金大門在她面前轟然關閉,她著急地想掰開霍特普鉗制自己的大手往外逃,耳畔卻傳來霍特普醉意濃濃的聲音“泰伊!”

他醉醺醺地一笑,手不規矩地向她衣服裏伸去,溫厚的唇貼著她的耳根深情地親吻著,溫柔地細聲呢喃:“你聽見了嗎?今晚法老命令你作陪。”

“不要!”泰伊雙手逮住法老那只作亂的手,身子拼命扭動想掙脫法老的禁錮,她抗拒地呼喝道,“放手!法老你喝醉了!”見自己的力氣對男人毫無作用,她更加著急地跺腳,“法老醉了,應該趕緊回行宮裏休息。”

霍特普醉笑道:“哈哈!我是至高無上的法老,只要我願意,哪裏都可以成為我下榻的行宮。”

奴隸們都說法老的酒量好,所以我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向他請求離宮的事,結果沒想到他居然會醉成這樣,我現在該怎麽辦啊!泰伊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她咬牙急呼:“可是,我是卑微的女奴,沒有資格陪高高在上的法老。”

“呵呵,是嗎?我今晚就要女奴來陪我!”霍特普悻悻然地笑著,他像轉動一只小雞一樣把泰伊的身體輕輕一撥,她嬌小的身軀便打了一個轉面對向法老,霍特普醉眼迷離地註視著泰伊,雙手扼緊她的腰,灼熱的雙唇熱切地落她的艷紅的唇瓣上:“其實,你是不是女奴都不重要,今晚伴寢過後,我就讓你成為我的奴妃。”他濕滑的舌頭霸道的用力一頂,強制性地啟開她緊咬的貝齒,快速滑入她的唇內,舌尖挑逗性的在她的舌上纏繞攪動。

“你給我滾!”泰伊厭惡地暴吼起來,牙齒狠咬了一口霍特普的舌頭,然後用盡吃奶的力量推開他。

“嗙!”

醉醺醺的霍特普從泰伊的面前跌倒下去,發出一聲悶響後不省人事。

天哪!我不會一不小心就殺死了千年以前的法老吧!那我豈不是死定了!泰伊驚慌地睜大眼,擔憂地蹲下身,推了推霍特普,他的身體晃了晃就再沒有動靜,她再用手拍打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喊,“餵!法老,你沒事吧!法老,求求你,醒醒吧!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呼……嚕!”霍特普翻了一個身,臉部貼著地面,發出有韻致的鼾聲。

作者有話要說: 庫施:至少從公元2200年起,一批批從事食物生產的新石器文化人群從南撒哈拉遷徙到非洲比較肥沃的地區,其中一部分遷到尼羅河下游與地中海和亞洲起源的民族一起建立了所謂埃及新王國。另一部分向南流徙,到達尼羅河上游,即被埃及人稱為“庫施”的地方。

參閱資料:

《世界文明史 .第一卷》1987年北京 商務印書館

下圖反應的是努比亞人(古稱庫施)向法老表示臣服.並獻上珠寶和金環

☆、超出許可

泰伊瞧著醉睡過去的霍特普,這才松掉一口氣,她將手捂在胸口,虛弱地跪坐在地:“哎呀!嚇死我了!但法老總不能在這裏睡覺吧!”她自言自語地說完,連忙起身跑到門口處叩開大門,對著一直在外面候著的仆人們交代了幾句,便快速跑掉了。

歐安帶著幾名奴仆快步進屋,聽見雜亂的腳步聲,霍特普悠地睜開黑曜石般的雙眼,噌地一下翻身坐起,目光幽冷地向來人做了個暫停的動作,歐安會意地點點頭,連忙帶人退出房間。

他神情挫敗地凝視向門口處,黑洞洞的眼睛黯沈無比,輕輕咽下舌尖上殘留的腥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居然咬我,我剛才嚇到你了嗎?唉!你怎麽總是要拒絕我呢?我可是至高無上的法老啊!”他迅捷地站起身,走回長廊找出黃金拖鞋穿上,又大步跺回宴廳,高聲喝道,“歐安,我們回法老行宮。”

這一夜對霍特普來說太過漫長,他幽亮的雙眼睛大大地睜開著,思想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遠方,舞池裏旋轉的綠色“非洲菊”和一雙忽閃打開的蝶眼,總是在他的腦海裏不斷徘徊。泰伊的那雙眼睛如此明亮,如此動人!讓他看到第一眼時,就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他努力地閉上眼,側過身不再去想,可腦海裏依舊浮現出的是泰伊那雙美麗迷人的大眼睛。

於是,他轉過身睜開眼,目光幽沈的望向天花板上精美的繪畫,清晰的繪畫逐漸變得模糊,一朵旋轉在天花板上的綠色的“非洲菊”赫然出現在他眼前,他艱難地閉上眼平息了一下自己飄遠的思緒,再打開眼眸時,一雙忽閃明亮的大眼睛閃入他的眼中,霍特普大手一揮,揮去呈現在眼前的幻影。

他嘆息著坐起身,拿起床前一個用象牙雕制的游泳少女。少女一頭烏黑致密的頭發搭垂著,手上捧著一個用木頭制成的桃仁形的盒子,那是他初見泰伊的第一印象,她在水中游泳的樣子始終刻畫在他的腦海裏,於是他吩咐工匠按自己的描述做了一個人形化妝盒,但沒有親眼見過泰伊的工匠們,刻繪出來的人物形象還是無法完全貼合她的形象,而且工匠們還自作聰明的給雕刻的少女加上了沈沈的耳環和項鏈,整個造型看上去更接近一個典型的埃及少女。即便如此,這個小小的化妝盒還是每夜陪伴著霍特普,就像他每天在大殿裏看到她一樣,心裏總是很愉快。

如果說第一眼在水中看見她,讓他的眼睛從此不想再在別人身上多做停留,那麽她塗黑了自己當女奴時,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便深深的印刻進了他的心裏。她對他來說就像沈悶的天空裏突然飄來的一朵白雲,潔白高雅淡泊無垢;她又像風,總是輕輕的吹拂著他,吹著他的心在紛繁雜亂的時候有了那麽一絲安寧,當他安寧的想看著她的時候,她卻像捉摸不透的風一樣的飄遠,遠到他連伸手觸摸都需要跋盡所有的荒漠,翻過所有的禿巖。

她好像總是在躲著他,就像在避諱一個讓她不願意見到的人,她又總是在恭敬禮貌的對待他,而那副恭敬禮貌之下,卻是她敬而遠之的疏離態度。他是法老,她是女奴,但他不想強迫她,因為只有在她的眼裏他才能看到那種與眾不同的平等,他不需要那種卑微的獻媚,但他也希望她有一天能從心裏真正的服從於他。

“亂講,你這個醉鬼放開我!”

“你給我滾!”

霍特普怡悅地笑起來。泰伊,罵人的時候才是你的真本性/吧!就像我們第二次相見的那晚,你知道夜色黑得看不清,所以才敢大著膽子來撞我的吧!你真的以為我今天醉了嗎?呵呵!也許吧,我想我是醉在你的魅力裏了。

一夜難眠,直到天快亮了霍特普才沈沈的睡著,連每天必行的晨禱也晚了一點時間,當他邁入卡爾納克神殿時,太陽的金光已經灑滿大地,他虔誠的做完晨禱後,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赫摩斯脫下身上的獸皮,緩步走到他面前恭敬的頷首道:“尊貴的法老,我剛才聽說了一個不真實的傳聞,據說法老昨晚差一點就寵幸了那名叫泰伊的女奴?”

霍特普冷淡地瞄了一眼赫摩斯,快步走上自己的黃金椅轎:“傳聞是真實的,不過昨晚我喝醉了,讓那名女奴從我的手掌下跑掉了。”

赫摩斯臉部表情一僵,快步跟上法老的金椅,頷首笑道:“其實,法老寵幸哪一位女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法老千萬不能讓那些低賤的人住進高貴的法老後宮。”

霍特普將頭懶懶地靠到椅背上閉目養神,磁冷的聲音幽幽地冒出來:“赫摩斯,你不用特別強調我也能懂!”

“那是我多事了!”赫摩斯謙卑的將腰躬得更低,“法老的王宮裏還是應該早點立一位合適的女主人。”

“赫摩斯!”霍特普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你不僅多事,而且多嘴,歐佩特節馬上就要到了,我忙得沒有時間顧及這些小事,現在王宮那頭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我去議論國事了,如果你忙,也可以不用跟去。”

赫摩斯恭敬有禮地一笑:“我身為埃及的維西爾,為法老分擔國事是我的責任。”說完,快步跟在法老的金座後往王宮大殿走去。

商議完國事的霍特普打了一個哈欠,擡腳正欲離開王宮大殿,一個銀鈴般的女聲就在他身後響起:“奴婢叩見法老!”

霍特普回頭一看,不露痕跡的笑了一下:“原來是泰伊啊!你餵完默克索了嗎?”

“回稟法老,餵完了。”

霍特普目視向王宮長廊裏迅猛的雄鷹,滿意地揉了揉下巴:“嗯!看上去默克索很喜歡你呢!”就像我一樣喜歡!

他低下頭,見泰伊好像有什麽請求一樣依舊趴在地上不肯起來,這才猛然想起什麽,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額頭:“哎呀!我忘了!起來吧,我已經饒恕你和那些蘇裏斯頓的戰俘了。”說完,擡腳就準備跨門出去。

泰伊焦灼的聲音急切地響起:“可是……法老!”她咬了咬嘴唇,考慮了好半天才開口,“法老如果還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我的表演能令法老滿意的話,會打賞我的。”

原來她昨天專程等我是為了想要封賞?霍特普笑了笑,他左手插著腰,右手扶在腰間的黃金劍柄上,眼睛凝視向遠方,點點頭:“說吧,你想要黃金還是珠寶?”

“黃金和珠寶還請法老賞賜給那些幫我準備舞蹈的奴隸朋友們吧,我想要的獎賞是……”泰伊緩緩地擡起頭,美麗的眼眸裏閃爍著希望的渴求,“我需要的是可以在王宮之外自由自在生活的自由,泰伊懇請法老準許!”

“你、說、什、麽?”霍特普扶劍的手微微顫動起來,俊朗的笑容登時在臉上僵硬下來,他目光冷暗地盯著跪在腳下的女人,咬牙切齒地大吼起來:“自由!自由!自由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是的,自由對每個人都很重要。”泰伊依舊把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溫婉的話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霍特普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手指在劍上不自覺的動了動,似即將噴發的烈火:“你知不知道,全埃及的人都以能進入王宮侍奉至高無上的法老為榮,你……你……你提出這樣的要求,是想與法老為敵嗎?”

“敬仰至高無上的法老是每一位埃及子民的榮耀,但獲得自由,也是每一位奴隸的心聲!請法老……”泰伊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嗖”地一聲響,寒氣逼人的冷劍就已經壓在她的脖頸上了,她愕然的望著一臉冷冽的法老,霍特普半垂眼眸,黑暗幽深的眼眸裏殺意騰騰,泰伊蹙著眉,不解地問道:“法老承諾過的事情不會反悔吧?”

霍特普冷惻惻地哼了兩聲,又呵呵地冷笑了兩下,幽寒慎人的目光冷颯地盯著泰伊充滿渴望的星眸,就連搭垂在他胸前的黑發也像瞬間結冰一般根根懸垂出劍鋒一般的光澤:“我的確說過要賞,不過你要的賞賜遠遠地超出了我許可的範圍。”霍特普冷聲說完,收回劍,“啪”地一聲退進刀鞘裏憤然離開。

泰伊不甘心的站起來,大聲質問道:“法老,那天你可沒有說自由除外?”

霍特普的腳步越來越快,陰沈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你想要自由是吧?好!只要明天你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我就答應給你想要的自由。”

看著法老越走越遠的身影,泰伊追出去兩步,繼續高喊:“希望法老不會再反悔!”

霍特普向後揮了揮手:“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一定放你出宮!”

泰伊噓掉一口氣,安心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

小說裏提到的游泳少女的雕塑的原描述是: 現存於巴黎羅浮宮博物館的第十八王朝化妝盒,用優質木頭和象牙精心雕刻而成。外形為一個呈游泳狀的姑娘,手捧一個桃仁形的盒子,姑娘帶著假發、沈沈的耳墜和項鏈(這件雕塑在以後的故事裏還會繼續為大家呈現)。

參考資料:

《尋找消失的文明——塵封的古埃及》2006年5月版 農村讀物出版社

以下三幅圖均是古埃及新王國時期用不同材質做成的游泳的少女

下面兩圖是來自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時期的游泳的少女形湯匙,現珍藏於法國的羅浮宮,這位古埃及少女身材嬌美多姿,頸部及腰部都刻有漂亮的裝飾物,短發也被修飾成美麗的三角形,她修長的雙手上捧著湯匙形狀的祭盤,盤內雕刻著魚和蓮花,看得出她是一位典型的美女

下圖是新王國時期.用頁巖制成的身材苗條並且裸著身體的游泳女子形象的化妝匙.長度為13厘米.匙柄是游泳姑娘伸出雙手捧住一個容器.該容器用來保存各種化妝用的顏料.油膏和藥膏

☆、少了獵物

燦爛的陽光剛剛將大地渲染上一層薄薄的金色,法老的打獵隊伍便如同一群威武的天兵天將,浩浩蕩蕩地奔馳一片金光沐浴下的曠野之中。

霍特普站在法老的金車上高舉起右手,威風凜凜地高吼一聲:“停!”

搭載泰伊的銅皮車與追隨在法老金車後面的百餘名士兵立即在原地剎住,士兵們隊列整齊地站成若幹排。

泰伊舉目望去整片大地呈現一片蒼茫的灰色,枯黃低矮的灌木叢稀稀拉拉的與帶刺的仙人掌交織到一塊,極目遠眺依稀可以瞥見幾座被風蝕掉顏色的山巒,幾只美麗的蜿鷲宛若穿著漂亮燕尾裝的優雅騎士,用一雙纖細可人的小腳劃動著典雅的“華爾茲”在四處尋找著自己的食物。

“泰伊,我們到了。”霍特普側目撇向銅車上站著的女人,沒表情的俊臉上冷煞叢生,銅制馬車上的騎架兵看了一眼法老做出的手勢,不客氣的將泰伊推下馬車。

泰伊“哎呦”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霍特普斜著眼,表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迅速撇開頭傲不可視地望向遠方。泰伊看見他那副鄙薄不已的樣子,快速爬起身拍幹凈身上的灰塵,仰起頭問道:“請問法老要我完成什麽任務?”

霍特普揚手指向遠處:“你看見那棵大樹了嗎?”

泰伊朝著他所指的方向遙望過去,遠遠的就可以看見一棵枝蔓縱橫呈蘑菇雲狀的龍血樹,由於距離太遠,從她的地方看過去,那棵樹只能看到半截樹幹和樹幹上的呈綠色帽檐的蘑菇形枝蔓。

霍特普擡手拍了兩聲掌,兩名士兵立馬上前,一人手裏捧著一個黃金做的金字塔型漏鬥,另一人手裏拿著裝滿細沙的罐子。霍特普指著罐子裏的沙子道:“只要你能在這些沙子漏完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顆大樹下,我就按照承諾,給你想要的自由。”說完,他大手一揮,士兵快速將沙子倒入“金字塔”中,細沙呈線狀絲絲滑落,他盯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泰伊,拔劍指著她,揚眉輕哼,“你再不跑,就沒時間啰!”

頓悟過來的泰伊飛一般的向那棵遙遠的龍血樹奔去,霍特普右手做成帽檐狀擋在額前,遙望著泰伊快速跑動的裊娜身影,唇角滑出一絲陰險地笑:“狩獵開始啰!”然後,擡高手向著泰伊的方向一揮,冷聲命令道,“放獅!”

他愜意地看著泰伊亡命奔跑的樣子,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像是做熱身運動一般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才慢悠悠的將左手向旁邊打開,一張銀色的彎弓就放到了他的手掌上,一籃裝滿銀箭的箭筐也擱置到他的腳前,他得意的哼了一聲,然後臉一沈張弓搭箭,箭尖直指泰伊的背心處。

埋頭奔跑的泰伊,只覺得風在耳邊呼呼吹過,熱風中好像還夾著一陣陣“噢嗚”的吼叫聲,她心無旁騖的繼續向前奔跑,當她快跑不動的時候,氣喘籲籲的將腳步逐漸放緩試圖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風中傳出來“噢嗚”的吼叫聲大而清晰的莽原上回蕩開,那震天破地的叫聲帶著蝕骨慎人威力,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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