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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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1 愛情不等同於償還

1.

高三的寒假過後,就是最後的半年了,不得不為自己的前途著想。夏優奈不用多說,只要高考前一天別出車禍,考過一本線是問題不大的。而夏年,看外表吊兒郎當,但還是考進了T市最好的高中,老師講的題雖然不會,可每次成績出來都是比優奈高一兩分的。至於常安,在成績這方面是不太樂觀的。

每次常安愁眉苦臉地找優奈講題的時候,夏優奈都會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以後弦子養你,你操什麽心?!”常安每次都是捂臉嬌羞,可嬌羞完了之後要問的題還是不會。

龍堇早就已經把夏年的光明前程規劃好了,考一所好一點的大學,專攻經濟,畢業後就直接跟著葉溪。可惜夏年一點也不喜歡這個路線,夏優奈問他以後怎麽打算的時候,他回答“不上大學去開個魚店”差點沒把優奈氣死。

優奈當時拿著水果刀追著弦子滿屋跑問他為什麽,弦子也是不負責任地回了一句“因為常安喜歡吃魚啊”,接著優奈就白他一眼笑罵道:“有對象了不起啊?!秀什麽秀!?”弦子反駁道:“你不也有北塵瑄啊!”接著就輪到夏優奈捂臉嬌羞了。

於是夏優奈大學四年的人物也安排好了,那就是說服弦子。

高三剩下幾個月的時間,因為太忙,所以和北塵瑄見面的機會也就少了。有白尚燦在他的身邊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夏優奈這樣想著,心裏一直在為那個似有似無的“考同一所大學”的約定默默奮鬥著。

優奈每天都在寫日記,點滴的小事都會記錄下來,希望可以講給北塵瑄聽,她可不希望北塵瑄錯過她生命中的任何一個瞬間。

就這樣到了高考的前一天。這一天是沒有課的,優奈就像個原始人一樣蜷縮在書桌前看書,然後便聽到了門鈴聲。她喊弦子的名字讓他去開門,可弦子的房間內沒有動靜,門鈴還是響著。

夏優奈只能跑去開門,經過弦子的房間順便踹了房門一腳,看了一眼房間裏還沒起床的弦子默默翻了個白眼。

本以為會是龍堇,可門打開後,站在自己面前的卻是那個少年。

夏優奈楞在了原地,以為是幻覺,便緊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自己正在北塵瑄的懷抱裏。她想哭,想笑,想要緊緊抱住這個很久沒見的最心愛的人,可還是一動不動。

他好像長高了,又瘦了,有了明顯的黑眼圈,臉色不太好。穿了一件白色上衣和九分褲,身上依舊是淡淡的味道。

是他,沒錯了。

被往年高考題沖昏了頭腦的少女這才漸漸回過神來,輕聲笑著,卻只說了一句:“小子你在作死嗎?”

2.

畢業典禮總是最無聊的,白尚燦就發了一秒鐘的呆,班裏的人流就擠到了自己的前面,她和北塵瑄的中間又多了一個男生,北塵瑄回頭對尚燦笑了笑,尚燦說:“沒關系,坐下吧。”北塵瑄點了點頭,便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上坐下了。

白尚燦把自己手中的本子撫平,開始畫漫畫。畢業典禮,才不想聽。

校長講了一會,白尚燦就開始打呵欠,剛開始是用手肘撐著頭睡的,,後來頭一歪,剛好就枕在了旁邊男生的肩膀上。那男生吃了一驚,臉一紅,也不敢再動一下。

北塵瑄往白尚燦的位置瞥了一眼,望到旁邊的情況便皺了皺眉。“我說……咱們能不能換下位。”北塵瑄的語氣配合著故意壓低的語調讓人聽起來有一種不可抗拒的感覺,於是旁邊的男生訕訕地說了一聲好。

北塵瑄就和他盡量小動作地換了座位。北塵瑄一直在小心地拖著白尚燦的頭,讓她枕到了自己的肩上。

白尚燦被旁邊兩個人的換位給鬧騰醒了,剛剛睜開眼睛,就發覺坐在自己旁邊的這個人是北塵瑄。白尚燦輕笑了一聲,便開口了:“北塵瑄,我——”

剛好校長講完話,響起了掌聲,“喜歡你”這三個字被淹沒得一幹二凈。

掌聲響完後,北塵瑄低頭問:“你說什麽?”

尚燦這時把頭擡了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沒啊,沒什麽。”

“去找夏優奈嗎?”畢業典禮結束後,尚燦問道。北塵瑄搖了搖頭:“不了。今天下午有事,打算明天再去。”

已經走到了校門口,北塵瑄問她:“要不要送你回去。”尚燦搖了搖頭,就和北塵瑄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少女又折回身來,望到少年已經走遠。

夏優奈,抱歉了,我又陷進去了。

少女微微握緊拳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北塵瑄,你就像是一片沼澤,你越是溫柔地向我張開雙手,我越會更深的陷進去,到了自己也無法相信的地步。

但如果這沼澤,是只屬於我的溫柔的話,我也甘願。

即使這溫柔,是與你給夏優奈的溫柔相比之下的萬分之一,我也甘願。

3.

夏年從樓下買完東西回來,最先去的是優奈的房間。“下面有人找你,就是那個叫白……什麽的。”躺在臥室裏看新番的優奈應了一聲,就趕緊穿鞋出了門。

白尚燦就站在樓下,樓前有個臺階,她站在臺階下,微微擡頭望著。陽光照射合歡樹的空隙,圈圈點點的光亮灑在她的身上,她微微笑著,對剛剛出來的少女揮了揮自己的左手,左手上,戴著那個鑲滿水鉆的手鏈。

即使過了很多年,那手鏈卻還是亮得刺眼。

優奈也笑了,走下了臺階,輕輕喚著:“尚燦。”

白尚燦走上前,拉住了優奈的手,把她帶到了樹蔭下。“想你了,想來看看,順便——還有件事。”優奈依然微笑著,示意她講。

“那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該不該說,這件事我憋了三年。”白尚燦皺了皺眉,優奈發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說吧。”白尚燦擔心地看了優奈一眼,靜靜地。幾秒後,她說——

“夏安的死,和北塵瑄的父親有關。”

這件事情我憋了好久。”

夏安當時喝了很多酒,出事後北塵瑄的爸爸也受了很重的傷,但不能構成犯罪。”

起風了,頭頂合歡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作響,夏優奈的表情還是微笑著的,但是已經僵在了臉上。”她開口問道:“北塵瑄知道嗎。”

“知道啊,他當然知道。

他爸爸費了很大的功夫。

當天他約你出去就是為了不想讓你知道,沒想到你還是去了現場。”

夏優奈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無力地歪了一下腦袋,依然笑:“他為什麽不親口告訴我?”

白尚燦的表情冰冷得很,還是握著優奈冰涼發白的手:“他不願意讓你知道——或許這一切,都是他替自己父親做的事情而對你的懺悔,一切都是賠償。”

夏優奈的手心涼涼的冒出冷汗來,仍然裝傻著問她:“什麽一切?”

“一切的一切,對你的好。”

一切的一切,對你的好。

——那麽,都是假的對嗎。

夏優奈和白尚燦告了別,卻還是靜靜的呆在原地。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突然笑了起來。一切都是假的?從最最開始,他就知道幾月幾日會發生什麽,一切對自己的好,都是虛設?

白尚燦走時提醒了一句:“明天他會來找你,跟他說清楚吧。”夏優奈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便回了家。

第二天,果然收到了北塵瑄的短信。

剛出居民樓的大門,她就看見站在合歡樹下的少年,他對優奈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帥氣又明媚。

心裏忽得熱了起來,夏優奈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終於下定了決心向他走去。

北塵瑄望著剛剛走出來的少女便笑了起來,走上前去想拉她的手,卻被優奈一個閃身給躲開了。少年還是笑著,但笑容裏卻有一絲不知所措。當他再把手伸出去時,優奈又躲開了,少年開始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便有些小心地看著優奈的表情。

看到夏優奈的表情後他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見過夏優奈的這種表情,於是苦笑著問道:“怎麽了?”

夏優奈的語氣有些冰冷,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來:“我都知道了。”

北塵瑄聽到這句話後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繼續問道:“什麽?”

夏優奈突然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好假,無論何時,無論自己怎樣,他都會對自己微笑,讓自己一次次的相信他。無論在A市也好,在T市也好,總能隨時出現在自己的身旁。溫暖的手掌,寬厚的肩膀,晴朗的微笑。

一切的一切都是虛設嗎?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贖罪嗎?

“夏安的事,我知道了。”夏優奈的聲音很小很小,她怕太大聲自己的眼淚會掉下來。她才不想在他的面前哭,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北塵瑄聽到夏安兩個字頓時怔了怔,臉上的笑容瞬間就煙消雲散。“白尚燦告訴你的嗎?”

“這重要嗎。”

少女冷冷地望著他,面前的人好像一下子就沒了生氣,只是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夏優奈望著他的樣子,生怕自己的心又軟了下來,便又加重了語氣。“你都知道。”

面前的人點了點頭。

夏優奈歪了一下腦袋,盡量憋著自己的淚水,但還是有幾滴流了下來,聲音已經哽咽:“什麽時候……知道的。”

“當天…”

當天。

北塵瑄打電話約自己出去,原來是他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夏優奈輕笑一聲,算是自嘲。“原來白尚燦說的都是真的啊。”自己明明一點也不想相信,但現在已經擺在了自己的面前。夏優奈不再看他,把頭轉向了別處:“白尚燦她…為什麽都知道。”

北塵瑄看到這樣的夏優奈心裏頓時絞痛了起來,立即上前去想要抱住優奈,少女沒有躲開,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北塵瑄又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試圖跟她說話。

“優奈……你聽我說…”

夏優奈只是看著他,眼神異常的空洞。

“別碰我。”優奈的眼神還是鎖定著他,用手把少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撥到了一邊,口中一直喃喃道:“別碰我,別碰我——”

“優奈,我愛你。”

“你愛白尚燦。”

“我愛你…”

“你愛白尚燦。”

“我愛你……”北塵瑄似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只想讓優奈聽到這句話。

“你走吧。”夏優奈沒有其餘的動作,只是轉身進了樓道。進入樓道的最後一刻她轉身,說:“大學要去加拿大了,以後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了。”

留下來嗎?

——說啊,說一句挽留的話。

“……”

——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北塵瑄站在原地,望著少女消失的位置呆呆地發怔。曾在書上看到過描寫的心痛的感覺,可自己一直都不以為然,因為自己沒有經歷過。現在,他信了。

心痛是那種真真切切地撕心裂肺的疼痛。北塵瑄自嘲的笑了笑,一笑卻牽動了眼旁邊肌肉,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了下來。他慢慢地蹲下來,可痛感更強烈了,使他有些招架不住。就好像一切擁有的東西憑空消失。

夏優奈她,一點也沒有動搖。

北塵瑄在夏優奈的樓下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一張紙條票飄到了自己的腳下,是樓上扔下來的,北塵瑄撿起它,靜靜地展開,上面是優奈清秀的字跡。北塵瑄的心立即變得空空如也。

“愛情不等同於償還。”

4.

踉蹌地跑上了樓,闖進了自己的房間,淚水終於無休止地落了下來。

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哭過,無論是夏安的死,還是和季青森分手,都沒有這麽大力地哭過,好像要把身體裏所有的悲傷釋放出來。把自己的頭嚴嚴實實地蒙在被子裏,聲音就從喉嚨中不自覺地發出,聲帶不住地震動,夏優奈哭得筋疲力盡。

十六歲,他們初遇。他把自己的儲物櫃交換給她時微妙的肢體接觸令她心跳加快。從頭他的臂彎向上望見他的臉,眼神晴朗如明星。

十七歲,她逃出了A市,沒有告別,沒有說出那句封存已久的告白。他是她回憶裏僅存的溫暖,如螢火一樣微小的光亮,伴著她度過了古城裏最艱難的時光。

十八歲,他們在人群中相遇。他可以乘最早的那班車,只為見一眼想念的臉。他說“私奔吧,和我一起”,之後兩人就跑過了整座城市。

十九歲,不知道因為誰,因為誰的一句話,不知道究竟是誰說出了第一次分手,不知道兩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陌生。他們的愛情無疾而終。

夏優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沒有辦法止住眼淚。不知道這眼淚會不會變成雲朵,在那片記憶之城的天空中,下一場酐暢淋漓的雨。

我只但願,餘生不再有夢,只沈睡在有你的往事裏。

但願北塵瑄已經走了,夏優奈艱難地爬起來,趴在書桌上拿起一張幹凈的紙寫下了一句話。

愛情不等同於償還。

5.

“真的要走嗎?”電話那頭的少女說道,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夏優奈有些無神地呆呆地點了點頭,馬上又意識到自己正在打電話而對方根本就看不見,於是連忙又說了一句“是的”。

聽著對方好久沒有說話,夏優奈也不知道接下來跟說點什麽才好,於是一直都拿著手機沒有掛斷。

電話那頭最終終於沙啞地問了一句:“為什麽不等開學?”

“咳……等開學?正好離開學還有一段的時間,我想旅游嘛,早就打算去那裏玩一圈的了。”夏優奈微微笑著,隨便編上了一個理由就糊弄了過去。直到對方說了一句“我會去送你”夏優奈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既然還想再見他們一面,為什麽不自己主動說出來呢。夏優奈望著剛剛掛斷的手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夏優奈啊,從什麽時候起的,原來你也變得那麽虛偽了。

白尚燦在聽到電話後便站在原地呆了一會,腦子還沒有判斷出什麽來身體就做出了反應,鼻子已經開始發酸,接著眼淚竟然也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白尚燦自己怎麽也沒有想到夏優奈她竟然會果斷地選擇離開,雖說這樣的話自己的機會會大一點,但不甘心結局會是這樣的。

——像是施舍。

——像是憐憫。

尚燦拿起了手邊的開水灌了下去,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被燙得發麻。

再一次見到北塵瑄,便是在機場了,他和白尚燦一起。兩人穿的衣服碰巧顏色很搭,猛一看就像是情侶裝。夏優奈又多看了他們兩眼,心中一緊,只覺得很般配。優奈淡淡地笑著,和白尚燦擁抱了一下,便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走遠了,期間一眼也沒有向北塵瑄的方向望去。

北塵瑄一直站在原地發怔,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尚燦看到北塵瑄不走,自己也就呆在原地。心情開始有些不明朗了,無意間又註意到了北塵瑄緊握著的右拳,突然想起了高考前自己陪他挑的禮物,於是便問道:“戒指為什麽不送給她?”

戒指是琥珀的,顏色黃而發棕,像蜂蜜。中央有一只小蟲,姿勢與一般的小蟲很不一樣,所以北塵瑄才選中了它。其他小蟲的姿勢像是猝不及防,而它,卻是鎮定自若。這只小蟲,溺死在這樣一滴松油中,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或許是命運,那滴松油剛好就滴落在它的身上,被溫柔地封印住了,就這麽過了數百年。被這樣一枚精致溫柔的松油中封存,或許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美好事情。

少年似有似無地望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人,只是低沈地說了一句“走”便自顧自地轉過身去向前走著。

白尚燦看到他有離開的意思便快步追了上來,一邊走著一邊對北塵瑄笑道:“嘿,今天要不要去……”

北塵瑄則是大步向前走著,頭也沒回地低吼了一句“別煩我”,少女發覺少年走得更快了,便小跑著追了上去,繼續說道:“等等,太快了!”

北塵瑄的腳步這時竟又一下子就停住了,回過身,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還有些茫然的白尚燦。“是你告訴她的吧。”北塵瑄微微歪著頭,語氣中帶有不可抗拒的意思。

白尚燦被少年冰冰冷冷的聲音震住了,被釘在了原地,望著他眼中布滿的血絲,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告訴她?!”北塵瑄正努力地壓低自己的聲音,卻已經帶了些哭腔。他抓著少女的肩膀拼命的搖著,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的眼淚掉出來。

白尚燦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可她說不出話來,也不能說。只是望著他的樣子,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她望著少年空洞無助的眼神,心徹底的死掉了。

這樣的北塵瑄——她沒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在碼這章的時候,自己倒是沒出息地哭了出來——真的是我太矯情太自作多情了嗎

☆、我的濃烈變得無聲無息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是算是季青森的番外= =是送給喜歡季青森的人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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