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2 那是一個不被祝福的愛情

1.

到目的地需要坐一夜的火車，在火車上的時間是漫長的。五個人買的是同一節車廂，常安和夏年在對面的二層床上，這一邊白尚燦在優奈的上鋪，只有北塵瑄伏在優奈的床邊沒有休息。

車內的燈光有些昏暗，少年拿著筆在一張A4紙上寫寫畫畫。“那裏的居民家都是專門給旅客住的，應該都是有多餘的客房的。”優奈皺了皺眉：“住賓館不好嗎，那樣不是太麻煩居民了嗎？”北塵瑄擡頭笑了笑，帶有些許寵溺地望著優奈：“你不是住不慣賓館嗎。那裏的居民家可以住的，以前我和爸媽一起去玩的時候就是住的居民家。又不是白住，和賓館的價錢差不多的。”優奈望著男生笑了笑，不再反駁。

“那……怎麽安排啊？”

“如果住居民家的話，我就和你一起吧。”北塵瑄說得不緊不慢，好像是理所當然。夏優奈在一旁挑了挑眉毛：“和你一起？讓你占我便宜啊。”北塵瑄看夏優奈的態度並不強烈，於是就對她笑了笑，轉頭望向了對面的兩個人。“你們呢？你們住在哪裏？”

對面睡在下鋪的弦子指了指上鋪的常安：“我和她一起，兩人還很熟，可以互相照顧的。”常安在上鋪向下吼道：“照顧我什麽？！給我洗澡嗎？你這個色胚！你當我是傻子嗎？！誰要和你一起啊！”

夏年在下鋪笑著，但並不生氣，嬉皮笑臉地伸出了食指抵在嘴唇上：“小聲點兒，別人可都睡了。”夏優奈也在一旁附和著說：“你就和他一起吧，要相信弦子的人品的！”剛說完這句話，夏優奈立馬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一個重要的人忘記了。於是補救地對著上鋪問道：“尚燦，你呢？”

好一會上面才有了回聲：“我啊……我住賓館好了。”

白尚燦獨自躺在上鋪，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一直聽著下鋪與對面的吵吵鬧鬧。心煩意亂，沒怎麽還睡得著。

人數是單數，總會有一個人被孤立。

五個人一起來，根本就是錯誤。

被忽略的那個，永遠會是白尚燦。

北塵瑄安排好之後，沒有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在夏優奈的床邊坐在板凳上睡了一夜。

2.

夏優奈和北塵瑄選的人家就只有兩個女人，公寓有兩層，她們還單獨騰出了一間房留給旅客，夏優奈的心裏暖暖的，道了謝便去了二樓的房間。

客房蠻大，其他的都不太重要，最重要的兩件就是一張床和一張沙發。夏優奈把行李放下，說：“你睡床吧。”北塵瑄則搖了搖頭：“我睡沙發。”

少女皺了皺眉頭，從行李箱裏取出的幾件衣服直接放在了沙發上：“在火車上你就沒睡好啊。”北塵瑄笑了笑，也拉開了自己的行李箱：“先收拾一下吧。”對於北塵瑄有意無意扯開的話題，優奈不情願地“哦”了一聲，也就繼續收拾了起來。

收拾完房間，也就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優奈和北塵瑄就去廚房幫忙了。

白尚燦到了目的地之後就和其他四人告了別，獨自去找賓館了。總之有些難受，看到他們都是一對一對的，所有旅客幾乎也都是一對一對，只有自己被落下了，像是整個世界的孤立者。

少女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在滑雪場的旁邊找著賓館。北塵瑄他們住的都是滑雪場的周圍，那自己還是找一個近一點的比較好。可滑雪場的位置有些偏僻，想找一個體面一點的賓館也挺不容易。

拖拉了一個下午，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還說得過去的小賓館。白尚燦到了房間，就把自己拋在了床上，把整個身體的重量交給了床。

常安和夏年則是處於一種極端的狀態。“餵餵，夏優奈既然住這裏的話，那我們住旁邊好了。”“餵，你表個態好不好！！”自始至終都是夏年一個人在亂吆喝，常安根本就沒空理他。

“女孩子的小脾氣也真是的……”

常安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了，便對他吼道：“誰發小脾氣了！”

“呀呀——你終於說話了啊。”夏年好不容易聽到了她的聲音，高興得很，說著話就攬上了她的脖子：“吃不吃冰糖葫蘆啊？”

常安就任他那麽攬著，零下幾十度的空氣環在自己周圍，臉卻還是紅透了。

“……吃……”

“阿姨，我們來幫你。”夏優奈走到廚房，挽了挽袖子，對那個年齡可以當自己媽媽的女人說。“不用了，你們要真的想幫忙，就去外面幫阿棠吧。”阿棠指的是這個家中的另一個女人，一個孕婦，三十幾歲的摸樣，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彎著腰洗菜。因為肚子比較大，顯得非常費力的樣子。

“嗯，好。”優奈轉過身來把北塵瑄也一起推進了客廳。

北方的女子，性格都十分豪邁，阿棠看到夏優奈和北塵瑄走了過來，對他們笑了笑，把兩盆菜推給了他們，吃力地直起腰來，為了給優奈和北塵瑄讓一點空，自己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又用手掌溫柔地拍著自己的肚子。

“你們在這裏玩幾天啊？”阿棠的口音有著地道的東北腔，樸實而豪爽，讓人聽了十分舒服。

“三天左右。”

“是嘛……那晚上就陪我聊天吧。”

“好啊。”夏優奈望著阿棠對自己笑，也就回了一個微笑。

阿棠笑起來眼睛就瞇得小小的，看起來有些有趣。她伸手摸了摸優奈的臉，十分喜歡的說道：“妹妹長得可真是挺俊的，小夥子真有福氣啊。”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北塵瑄聽到這句話，轉頭對阿棠笑了笑，回了一句“嗯”。阿棠看到北塵瑄略有些驕傲的表情，心情又好了許多，於是問道：“結婚多久了？”

夏優奈聽到後吃了一驚，連忙擺手說：“沒沒沒……我們還是學生呢！”阿棠聽完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呦，對不起啊，瞧我這眼力！”

優奈淡淡地笑了笑，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菜也洗的差不多了，她甩甩手上的水，端起盆送回了廚房。

從廚房出來時，夏優奈往窗外一瞥，看到了中國北方特有的大雪，低聲輕嘆了一句：“好美啊。”阿棠聽到後也向外望了望，點了點頭：“是啊，阿發也這麽說。”

“阿發？”

“嗯，”阿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神柔的像水，“孩子的爸爸，我丈夫。”夏優奈望到女人極其溫柔的神色，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的觸碰了一下。

這是一個女子，一種女子特有的，對丈夫，對孩子的溫柔。

夏優奈問問笑著，眼睛望著窗外的雪，腦海裏還在想象：“那可真好……”阿棠沒有再接優奈的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女孩。

北塵瑄發現了擺在電視旁邊的一張照片，優奈也走了過去。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個頭很高，有著軍人特有的小麥色的健康膚色。站在他旁邊的是更青澀的阿棠兩個人的手腕在一起，光線很好，兩人笑得也都非常開心。

照片是在膠卷相機盛行的時候照下的，因為照片的右下角還有那種比較古老的雕刻的日期。日期是紅色的小字，有些模糊，被蹭過很多次的樣子。

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四日。

嘛……九九年的情人節啊，那時候的自己還沒上幼稚園呢，那時候的自己還在為自己是不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而感到糾結，那時候的自己還有夏安。

上個世紀啊。

真遙遠。

優奈側過身，讓阿棠也能看到相片。“這是阿發嗎？”阿棠朝優奈的方向望了望，點了點頭。“那時候我還是學生呢，和你差不多大。”夏優奈聽了阿棠的話，又望了望照片，照片上的阿發明顯比阿棠大很多。“他多大了？”

“二十多了。”

“哦……”夏優奈又仔細的端詳起了照片，是在首都的火車站拍的。是分別，還是團聚的時候？優奈看不出來，只要兩人在一起就是開心的吧。

夏優奈馬上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於是問道：“阿發呢，怎麽沒見到他？”

“前幾個月，死了。”阿棠很耐心的回答，還是在對優奈笑，她的手中織著一只手套，手上的活並沒有因優奈的話而停下來。

“……”

“……”

死寂。

“……對不起……”夏優奈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不經意地觸碰了這個家庭刻意隱藏的什麽東西，於是便低下頭道歉。旁邊的北塵瑄也非常識趣的一句話也不說，神色有些黯淡地望著優奈。

“沒什麽的，小姑娘。都過去了。”阿棠望著優奈的樣子，吃力地站起身來，北塵瑄見狀，趕忙走過去把她扶了起來，阿棠對北塵瑄笑了笑，繼續對優奈說道，“出車禍死的。原因是路滑，和一輛卡車撞了。我不知道我和他的命為什麽就這麽坎坷，後來想了想，可能這就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愛情吧。”

“我在北京上學的時候，他就是北京當兵。也忘了究竟是怎麽認識的了，貌似是有人給介紹認識的吧。後來……也就算是朋友，相處久了，日久生情，兩情相悅。那時候的人非常羞澀，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和表達這種的感情，當時我又是學生，於是就一直憋在心裏，也沒向別人提過。”

“等我快畢業了，也就快二十了吧，在那個時候這個年齡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於是就和他提起了。他自然是很高興的，於是我就想和他一起見一見媽媽。我媽媽她本來就沒有同意，說他大我很多歲，又是南方人，離得太遠，容易吃虧。我沒有理會她的話，阿發退伍後，我們就結婚了。”

“現在算一算，結婚已經十多年了吧，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現在又出了這種事。”阿棠到最後也還是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夏優奈伸手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那是一個不被祝福的愛情，兩人卻倔強地捍衛了兩個世紀。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糾結夏優奈和北塵瑄的年齡問題= =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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