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2 你無聲無息，湧入了我心底

1.

夏年說他有一個哥們在A市一個酒吧裏打工，一早就跑去找他了。於是夏優奈就獨自一人在那間舊公寓裏收拾一些當年搬家沒有來得及帶到T市去的舊東西。

優奈記得自己還有幾本書放在這個房子的書櫃裏了，於是走到書櫃旁。因為長時間沒有動，書櫃落了滿滿的一層灰，夏優奈慢慢地用濕抹布擦拭著，小心地防止灰塵擴散，但還是被嗆到了。

裏面有一本龍堇的書，一本張愛玲的《流言》，還有一個本子。

夏優奈把三本都拿了出來，盯著本子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自己和尚燦一起買的，自己用來寫隨心所想的東西，不算日記，頂多算是個用來發牢騷的本子。

夏優奈抿了抿嘴，最終還是翻開了。

現在的字體和那時候有了很大的變化，之前的稚氣還沒有褪去，就像那時的自己一樣。

本子的第一頁是空白。自己一直有這樣的習慣，不喜歡用本子的第一頁，覺得會弄臟。

第二頁只有三個字。“夏優奈”。當時的自己是抱著什麽心情寫下自己的名字的呢？升入高中的喜悅？認識尚燦的欣喜？還是，一邊想著北塵瑄，一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頁是一幅畫。是他的側臉。嗯，那麽早就有這個習慣了啊。連優奈自己有忘記了是在什麽時候開始，貌似是有一天午後，他用手肘支著頭，在看一本書。優奈發現了。他的側臉超帥。當時的畫風也和現在不一樣。

第四頁寫了很多字。比如“她說喜歡他了”，再比如“我感覺怪怪的”，然後是滿滿的同一句話“夏優奈不喜歡北塵瑄”。優奈笑了笑，這算是自己對自己的心理暗示嗎。

第五頁寫的是好久不見的歌詞，夏優奈記得是自己在校慶結束回家後寫下的，邊寫邊笑，也不知道到底在開心些什麽。大概是因為北塵瑄。

第六頁被撕掉了。

夏優奈努力想了想，貌似寫的是他的名字。一頁紙，寫得很滿。第七頁就直接是空白，那時候自己已經離開了A市。

夏優奈嘆了一口氣，把那個本子又放回了書櫃裏，拿著兩本書，慢慢地關上了書櫃的門。既然從前的自己想要封存起來，那麽現在的自己就不要再驚擾了。或許這個房子被租出去之後，這個本子會傳到很多很多人的手中。

挺奇妙。

到了下午，優奈就接到了尚燦的電話。對方氣喘籲籲：“優奈，來一趟我家吧，北塵瑄他……他失蹤了。”尚燦說，昨天與優奈一行分別之後北塵瑄就不讓她再跟著自己了，之後就聯系不上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原以為他和優奈在一起，卻沒想到優奈根本就不清楚。

夏優奈沒有辦法，撥通了夏年的電話。

夏年看到手機上閃爍的名字，對著周圍的幾個兄弟顯擺道:“看到沒有，美妞打來的。”旁邊的夥計不以為然：“快接吧，再不接人家可就掛了。”夏年有些不滿地嘟嘟嘴，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邊是優奈帶著哭腔近似乞求的聲音：“弦子…找不到北塵瑄了，你幫忙找找吧…”那邊精神抖擻的弦子瞬間就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無力地靠在了吧臺上，但還是強顏歡笑道：“嗯好，我盡力。別太難受哭成熊貓啊。”掛斷了電話，他瞥了一眼趴在酒吧裏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熟睡的少年。

優奈打完電話就大口大口的喝起酒來，旁邊的白尚燦有些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我家的啤酒都要被你喝光了。”

優奈則笑了笑，竟發起了酒瘋來。

“姑娘啊姑娘，你的名字叫逞強——哈哈哈……”優奈沒形象地笑著，下一秒卻又癱倒在了尚燦的懷裏：“尚燦——尚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多想見到他，多想對他說那句話…”

姑娘的名字叫做自私。

尚燦啊，別再自私下去了好嗎？

白尚燦靜靜地想著自己的事情，望著在自己懷中熟睡的優奈，白尚燦摸了摸自己的手鏈，不再說話。

其實我們都是乞求愛情的病孩子，心意永遠不想說出來。

夏年無力地走向了角落的少年。

早上來這裏的時候就看到北塵瑄趴在這張桌子上，旁邊有幾瓶空的酒杯。偶爾會有過去搭訕的女人，也都被他的一聲“滾”嚇得遠遠的。耳朵裏帶著一個白色的耳機，連接著一個純白的IPOD。

夏年皺了皺眉，拔下耳機放入自己的耳中，微微一楞，他聽得出來耳機裏的聲音，便垂下了眼簾。夏年用手戳了戳少年，趴在桌上的人卻絲毫沒有動彈的意向，夏年咧嘴笑了笑：“還是個挺美的故事啊。”

穿著幹凈的白色襯衫，最上方的兩個扣子被他自己拽掉了。北塵瑄趴在座位上慵懶地展示著自己恬不知恥的睡姿，他的頭深深地埋在了臂彎裏，姿勢看起來很不舒服，衣服清晰地映出了男生的脊椎骨。看上去很單薄，讓人心疼。

酒吧的夥計說，他從昨天晚上就已經在這裏了。

夏年癱倒在對面的沙發上，想起了優奈帶著哭腔的聲音。

“餵……你去哪裏不行啊…非要來我的地盤…”

2.

夏年把北塵瑄架到優奈面前的時候，優奈才剛剛醒酒。

“他媽的真是夠重的！”夏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還他媽的怎麽叫都叫不醒。”

白尚燦沖夏年客氣地笑了笑，道了謝，便接過北塵瑄，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看上去有些吃力，但她還是對著優奈笑了笑道：“不早了，快回家吧。優奈她也還沒有徹底醒酒，弦子你背她回去吧。”

“你喝醉了？”夏年望著趴在自己肩上的優奈，輕聲問道。優奈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在夏年的肩膀裏，頭發亂亂的，沒有一點形象可言。看到這樣的夏優奈弦子皺了皺眉，蹲下身來，讓優奈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明明知道我是混混還灌醉自己，不擔心啊？”夏年調侃地說道。

優奈在少年背上笑著，低聲罵了一句“色胚”。

少年背著少女向前走去，還傳來了打趣的聲音。路燈不知怎的就滅了兩盞，白尚燦看不清少年的背影。

夏優奈，為什麽你走到哪裏都會有一個傻瓜沒心沒肺地對你好。比起她，自己在北塵瑄心中什麽都不是。

白尚燦把北塵瑄送回了家。

北塵瑄的家，至少是連夏優奈也沒有來過的吧。尚燦得意地想著。北塵瑄的媽媽看到她馬上過來迎接：“尚燦啊，真的很謝謝你。”少女的頭上滴著汗，卻輕輕擺了擺手，把北塵瑄送到了他的房間。

少年醒來的時候，尚燦正在削蘋果，頭也沒擡。北塵瑄坐了起來，順手把白色的耳機塞進了耳朵裏。“你別再聽了！”白尚燦近乎咆哮，少年沒有理會她，依舊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IPOD裏面一直是優奈唱的好久不見的單曲循環。聲音喑啞，少年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聽著。

那天少年坐在觀眾席上，悄悄按下了錄音鍵。音質不錯，清晰流暢。但少年卻覺得那音色離自己那樣遙遠。

“餵，你去找夏優奈吧，再見不到你她就瘋了。”尚燦說得飛快，因為她知道，慢一點自己就會後悔。

她已經後悔了。

“不要。”少年平靜地說。

他與她已經有了一年多的空白，這些時光，陪在她身邊的不是我，現在又有什麽權利站在她身邊呢。

優奈走後陪你喝酒的人是我，酒後聽你的醉話默默流淚的也是我，陪你一起做任何事的人是我，但為什麽可以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呢……

尚燦低著頭，水果刀狠狠的插入了蘋果中。

3.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尚燦沒有打招呼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客廳卻傳來了女人的聲音：“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去勾引誰了？”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少女一點也不留情面。

“白尚燦你說什麽呢！”女人把一個蘋果狠狠地砸響了少女。正正的砸在了少女臉上。嘴唇好像腫了一塊，裂開了口子。白尚燦抹了抹嘴，手上沾一灘鮮紅的血，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你為什麽要生我……”

聽到這句話的聶華蘭楞了楞。為什麽。

自己在十六歲的時候懷孕了，不敢對家人說。沒錢打掉，也沒錢生下來。於是和那個姓白的私奔了。

“喏，這是你兒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聶華蘭目光堅定地對他說，希望他能夠被自己的信念打動，和自己一起努力掙錢生活。當時他對生活也是很有信心的，雖然沒有和聶華蘭結婚，但日子也是一天天的過。終於湊足了錢，聶華蘭生下的卻是一個女孩。那個人被自己的家庭所影響，思想很封建，不想要聶華蘭生下的這個女兒。於是他就拋下了她和孩子，不知去向。

她不敢對自己的家人說出孩子的事情，於是就與家人斷了聯系，不接受家人給予的幫助，自己帶著很小的尚燦四處奔波。自己明明年紀輕輕，又帶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於是走到哪裏都會受盡歧視與排擠。

十七歲的她，十七歲的聶華蘭，十七歲的媽媽。

女兒今年也是十七歲啊。

聶華蘭不再說話，只是指了指飯桌。她清了清嗓子，但說出來的聲音還是很沙啞：“喏，今天我做了飯，自己熱熱吃吧。”

“不了，我吃涼的。”白尚燦搖了搖頭，拿起了手邊的碗。

“白尚燦你裝可憐給誰看啊！有什麽用！有本事去找姓白的！”聶華蘭罵著罵著，眼淚就出來了，自己跑到了房間重重的關上了門。白尚燦自己一人坐在飯桌前，往口中狠狠地扒著米飯，就著眼淚一起咽了下去。

4.

房子對面的空地已經被一個公司投資了，蓋起了樓房，街道旁也種了一排樹。夏優奈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路上的行人，眼神有些空洞。

應該去看看他的吧。

什麽理由？

喝醉了？失蹤了？

什麽身份？

老朋友？

夏優奈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提著一個系著蝴蝶結的水果籃子，向北塵瑄的家走去。餵，我穿這個連衣裙是不是有一點怪啊，還配了一雙拼色的高筒襪子。優奈翹起腳，又望著自己的鞋，這些的顏色是不是有些違和啊……

“呀！”優奈正翹起腳，單腳站在人行道上，一個女子不小心撞了一下她，優奈重心不穩，穩穩地摔在了地上。那個撞人的女子只是回頭敷衍地說了聲對不起就走掉了。夏優奈在原地爬了起來，拍了拍單色裙子上的灰塵，好了，現在再也不用考慮自己的衣服了，因為襪子已經破了一個洞。

於是夏優奈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回家換了一身行頭，不然連她自己都會罵自己的。

一路糾結著就已經走到了北塵瑄的家，記得尚燦說是在這裏的。呦，看不出來啊，北塵瑄那小子還有一個很能賺錢的老爸嘛，高級洋房啊。

優奈有些緊張地敲了敲北塵瑄家的門，開門的竟是白尚燦。優奈有些僵硬得笑笑，搖了搖手中的籃子：“額……我是來看他的。”白尚燦呆在原地，露出了笑容，生硬地說道：“優奈啊。進來吧。”

“來找北塵瑄啊，快進來。”屋內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尚燦笑著，說：“阿姨，這是夏優奈。”聽到這個名字，那女人的臉色變了變，優奈本想打一聲招呼，女人卻指了指樓上：“樓上最裏面那間就是他的臥室。”

優奈沒管女人態度的變化，就徑自上了樓。

北塵瑄的房間在最偏僻的地方，門上掛了一個大大的“北”。少女推門而入，心中想象著男生見到自己的表情，卻撲了個空。

房間根本就沒有什麽人，空氣中彌漫著北塵瑄的味道，還摻雜著一些酒氣。夏優奈感到了一絲失落，自己明明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到頭來告訴自己人不見了，這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房間很大。只是亂糟糟的。咳…男生的房間都這樣嗎？少女立刻想到了弦子亂成一窩的房間。床上的被子更是亂亂的，純白的枕頭上安靜地枕了一個IPOD。上面還殘有北塵瑄的餘溫。優奈不由自主地拿起耳機放到了耳朵裏。

你會不會突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那個女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優奈聽來，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遙遠。夏優奈覺得耳朵麻麻的，心裏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鼻子發酸，只是想哭。

是好久不見。

優奈唱的。

之後夏優奈只覺得身後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拉入了懷中。少年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間，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她幾乎都能聽到少年的心跳聲。

自從夏安車禍以後，優奈的耳朵貌似都會短暫性的失聰，一時間什麽也聽不見。現在就好像聽不到全世界的聲音了，唯有你的心跳聲。

“你長大了。”明明有那麽多想要說出的話，卻一時都堵在了嘴邊，就像兩年前剛剛遇到她一樣，說不出話來。最後突出了這句又奇怪又不倫不類的話來。

白尚燦站在樓梯口，一轉頭就望到了擁在一起的兩人，身體裏的一根弦便一下子得繃緊了，全身都在顫抖著。兩個人站在一起，真是和諧啊。夏優奈啊，你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北塵瑄。

尚燦啊，別再那麽卑微了好不好。

5.

白尚燦和少年一起在圖書館內走了出來。“北塵瑄，我送你回家吧？現在都已經不早了。”白尚燦蹲下來開電動車的鎖，又擡頭說了一句：“你帶我也好啊。”

北塵瑄笑了笑：“不用。我還有一點事。”還沒等尚燦說什麽，北塵瑄就走開了，向他家相反的方向。少年從兜裏掏出手機，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白尚燦望著少年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優奈的電話。

電話中立即傳來了機械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會有那麽巧嗎？

幾個字把白尚燦打垮了。明明還是夏天啊，怎麽會那麽冷。少女打了個哆嗦，冷笑了一聲。

北塵瑄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夏夜八點鐘的黯藍映照出家門口少女和電動車的輪廓。騎在車上的少女望見了他，把口中的棒棒糖棍拿了出來，因為長時間沒說話，聲音略有些沙啞：“沒想到你陪她到那麽晚啊。就當做是送你回家了。”白尚燦說完就把車上的鑰匙轉了轉，電動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沒等少年緩過神來少女就和車子一起消失在了一片夏夜的黯藍中，留北塵瑄一個人在原地發楞。

如果可以，請讓我為他做點事情吧。白尚燦騎得飛快，眼睛中流出的眼淚直接被風吹進了發絲。

夏夜八點鐘的黯藍。

真是討厭透了這種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小節的題目是【一不小心愛上你】這首歌的歌詞，這首歌明明很老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會想到，我認為大概是那個女歌手唱的好= =

☆、私奔吧，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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