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 讓悲傷帶著幸福一起死去

1.

陽光有些昏暗，讓人昏昏欲睡。多雲，天空變得無比壓抑，一團團雲彩擋住了學校裏孩子們僅能看到的一小片天。沒有太陽，不太耀眼，但也看不見一絲的金色，只是單調的藍，夾雜著些白。夏優奈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對於夏天而言，她寧願要太陽暴曬，也不想要這種昏沈的天空。

少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托腮，天空沒什麽好看的了，真的有些困了哎。這時身後的人拉了拉她的衣服，夏優奈轉過頭來。“約定。”北塵瑄對她笑著，從他的音色中能聽出來他在盡量地壓低自己的聲音。

這就快要放學了嗎，因為下午有兩節連著的數學課，數學來時把這寶貴的時間用來考試，於是夏優奈一下午都是在昏昏欲睡中度過的，哪裏還有空管什麽時間啊。她有些無力地擡起眼皮望向北塵瑄，輕輕點了點頭，少年這才滿意地低下頭去。

班主任講完了事情，示意放學。

夏優奈稍稍扭動了一下脖子，立刻就感到了一陣刺痛。果然，一下午都僵持著一個托著腮的動作脖子是絕對受不了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怎麽做的幾道數學題，心裏有些發愁。數學老師還讓自己把試卷重做一份交給他，自己本身就不怎麽會，怎麽會有閑心有閑工夫再做一遍。

夏優奈提起了自己收拾好的書包，跟著少年的背影走出了教室。

在一條有樹蔭的路上，一前一後走著兩位少年。

走在北塵瑄身後的少女望了望還殘留的一點陽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嗯，還挺早的嘛，夏優奈望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年高挑的背影，可以和北塵瑄多呆一會兒了嗎？

等等…自己這是怎麽了？優奈的步伐開變慢，這顆咚咚直跳的心是怎麽回事啊——夏優奈皺了皺眉，呼吸卻變得更加急促起來。

“餵！夏優奈你怎麽不走了。”北塵瑄已經把優奈遠遠地甩在了身後，他回頭看夏優奈還在自己身後很遠的地方，於是便站在遠處向她招手。

“啊。”少女皺了皺眉，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沖遠處的少年笑了笑，然後奔向了他。

如果時間停止了多好，自己就這樣奔向他，毫無顧慮地奔向他。

北塵瑄說的那家冰激淩店非常有名，夏優奈中學的時候和別人一起來吃過幾次，只是往往放學的時候人太多，自己就只能拿到外面去吃。

兩人點好要結賬的時候，夏優奈才猛地發現自己的錢包落在宿舍裏了。夏優奈定定地站在原地，滿臉緋紅。北塵瑄註意到了她的變化，便問她怎麽了。夏優奈回答得有些支支吾吾，急的滿臉都是冷汗。

櫃臺裏的售貨員看到夏優奈的表現後態度有些不太好，但在看到北塵瑄長得不錯的情況下也就沒好意思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瞪了優奈好幾眼。

北塵瑄笑了笑，掏出了自己的錢包，替優奈解了圍。

店裏人太多，兩人就只好把食物拿到外面來吃，站在店外的屋檐下，兩人相視而笑。

“這家店的聖代很好吃的，以前和初中同學來過這裏。”北塵瑄望著優奈，微笑著吃著自己的，優奈則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是嘛，說不定咱們以前就見過面呢，我也和同學在這家店吃過冰激淩的。”

“不好意思啊……原本應該是我請你的。”夏優奈又說道，剛剛的事情夏優奈還是念念不忘的，直到現在臉頰還是緋紅。

北塵瑄則根本沒有把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很善解人意地答道：“沒什麽啊，真的讓你請的話我還怕別人笑話我呢。”

北塵瑄低頭望著她，由於兩人身高差距的原因，在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少女的頭頂，但是看不見她的臉好不幸福！

北塵瑄總是這樣，千方百計地給別人找臺階下，這種熱情有時候倒是讓別人有些招架不住。

夏優奈想了好久，終於開口了。“北塵瑄……”

“嗯。”少年只是弱弱地回應著。

“那個…你能給我補習數學嗎？”夏優奈揪著自己的衣角，好不容易才問出口，“就是高一剛剛學過的這一部分。”

少年擡起了頭，卻一直用有些茫然的表情盯著對面的少女：“……”

額，他居然什麽反應也沒有啊。夏優奈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許失望。

“不願意嗎？”優奈見北塵瑄沒說話，顯得有些焦急。自己那樣的數學成績果然讓誰看了都發愁吧。

“好啊。”北塵瑄想了想，很利索地笑著答應了。

望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又笑了起來，夏優奈竟也有些喜出望外：“每天下午放學，就在教室裏，行嗎？”優奈試探著問道。

“每天下午嗎？”

“每天下午放學，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夏優奈有些急切地補充道。

“嗯，沒事啊。我的時間又不怎麽寶貴。”北塵瑄對優奈很可愛的咧嘴一笑，夏優奈原本緊張的心稍稍放松了下來。

他答應了啊，他真的答應了。優奈的心裏不知怎的就漏了一拍。少女有些心虛地吃了一大口冰激淩，腦袋被冰得有些眩暈。

自己一定是中暑了吧，不然怎麽可能聽到他的答覆後會這麽開心？。

2.

學校裏有一個奧賽班，是自願報名的，可夏優奈沒有報名，白尚燦和北塵瑄都報名了。

當時白尚燦拿著報名表，一邊說服夏優奈一邊寫著自己的信息。“餵，陪我一起吧。”夏優奈則是趴在自己的桌上搖搖頭。“不要——我數學成績能看嗎？還上奧賽，你沒開玩笑喔。”北塵瑄在後面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抄起手中的書就砸到了夏優奈的頭上。“知道自己成績不能看還不用功？真懷疑你是怎麽考上一中的。”

夏優奈摸著頭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尚燦看到北塵瑄便沖他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報名單對他說道：“北塵瑄，你要報名嗎？”

北塵瑄歪頭想了想，便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唔，周末也沒什麽事，報就報吧。”

於是這兩人就成了優奈班裏數學奧賽僅有的兩個名額。

放學之後，優奈慢吞吞的收拾東西，眼睛偷偷瞄著北塵瑄。

“嗯……”少年剛想說什麽，卻被優奈打斷了。“嘿，咱們先去吃飯吧。”

“一起嗎？”北塵瑄有些受寵若驚似的指了指自己。

“嗯，一起呀。不想在學校裏的食堂吃了，偶爾改善一下夥食不好嗎？”夏優奈微微笑著。

這次是優奈在前，北塵瑄在後。

少年跟在優奈身後，他不懂她突如其來的熱情，讀不懂她的心思。

“餵——你走快一點啦。”優奈背著手，得意望著身後的少年。

馬路上有一個幅度較大的坡，少女站在坡上，背著手，面對著少年，得意地笑；少年在坡下，望著離自己很遙遠的少女，有些無奈。

北塵瑄從來都覺得自己和夏優奈的世界隔了整整一個紀元，此時此刻，北塵瑄好像發現眼前的少女仿佛不是那麽遙遠了。是因為自己真的已經走近她了嗎，還是因為——

夏優奈有些等不及，又跑了回來，扯過了北塵瑄的手。“餵！快一點好不好，那裏很容易客滿的！你想在站在外面吃嗎？”少年回過了神，和優奈一起跑了起來。

夕陽在優奈的前方，把她籠罩在了一圈光芒裏，她頭發上的絨毛構成了一個奇怪的小光圈，北塵瑄微微瞇了瞇眼睛，望著她，只覺得想笑。

還是因為，她停下來，等我了。

吃完飯，天是徹底得黑了下來。優奈望了望天，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碗邊。“我吃好了！”

對面的少年已經等了好久，聽到這句話笑了笑。“真快啊……”

夏優奈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演技還真的不出色，完全就是假話嘛。優奈扯過了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優奈緊緊抓著少年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北塵瑄望著她的樣子，總有種可憐兮兮的感覺，他輕輕嘆了口氣，便用寬大的手掌抓住了夏優奈的正冒著冷汗的手。夏優奈驚了一下，立刻打了個哆嗦，想縮回手，但又依戀著他寬大的手掌。想了想，自己反倒攥住了男生的手。

已經是初秋了，但晚上的空氣也還是悶悶的。優奈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還是覺得身上在冒汗。就是這樣一個多穿會熱少穿會冷的奇怪季節。路燈照應著周圍樹木的影子，還有兩個搖搖晃晃走動的少年。

就這麽被他牽著吧。嗯，就這麽被他牽著，不再想其他人。

“餵，咱們現在去教室，會不會不太好啊。”夏優奈擡頭望了望面前的少年，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似的。

北塵瑄聽了優奈的話後皺了皺眉：“不會吧。”

優奈嘟著嘴瞪著他：“我可不想被通報。”北塵瑄笑了，很安靜。夏優奈望著他，心中突然一怔，心虛地低下了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早已紅透了的臉頰。

嗯……近距離仔細一看，他真的很好看。

整座教學樓，只有那一間還亮著燈。

季青森心煩地望著那間教室裏的兩個人影，他們兩個一直在那裏，讓我怎麽工作的進去啊。少年把一堆文件散落在桌子上，然後起身。

自己只是想讓他們關上燈，自己也好安心工作。

對，僅僅是這樣。

嗯，僅僅是這樣。

教室裏的兩個人挨得很近，優奈能清楚地感受到北塵瑄的氣息。

“喏…這個是中線，這條才是高，一定要分開才行。”嗯，中線和高嘛。中線和高在那個女生心裏會分清楚，如果那個少女是三角，那麽他是中線，那個人是高。他們不能是同一個人，不能做在她的心中同等重要的人，因為中線和高不能重合。但如果——

但如果，那個女孩是個等腰三角呢。

優奈望著自己面前的少年，靜靜地望著。

“餵，你要專心啊。”回過神來時，北塵瑄正苦笑著望著自己。

“對不起…”優奈低下頭去。自己又在不知不覺中走神了啊。

“幾何還是代數。”隔了好久之後，北塵瑄突然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嗯？”

“你喜歡幾何還是代數？” 北塵瑄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幾……幾何吧。”

季青森正站在教室門口，自嘲地笑了一下。聊得可真投機，還沒發現我啊。“咳咳…”季青森不自在地輕咳了一下。

優奈聽到咳嗽聲，心虛的慌忙轉過頭去。

季青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嗯，忘了出來時編好的理由了哎……“那個…”少年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你們……餵，這裏已經熄燈了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是違背了校規。”季青森立刻換上了命令式的口吻，為自己剛想出來的理由感到自豪，在心中正得意地笑著。

“額？”北塵瑄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有些懷疑他話的真實性。“真的有這種校規嗎？”

“現在要熄燈了，請你們離開。”季青森仰著頭，裝作很輕松地說。眼晴卻偷偷瞄著桌上的東西。嗯，數學嗎。是在補習數學嗎？他好像舒了一口氣似的。等等，補數學，她為什麽不找自己呢。

一直沒有說話的夏優奈這時擡起了頭。“我們這就離開。”說完，優奈拽住了北塵瑄的胳膊，硬硬地拉出了教室。

季青森望著兩個人的背影，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好該死，又搞砸了。

3.

因為北塵瑄的家和優奈的家順路，這周又是大休周五晚上是沒有晚自習的，因此優奈和他約好了周五放學後北塵瑄騎電動車帶她回家。

少年背著兩個人的書包在後面慢慢地走著，而夏優奈則是在前面蹦蹦跳跳。少女猛然間想起了什麽，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對北塵瑄甜甜地笑了笑，說：“餵，北塵瑄啊，這周六是我的生日。”

“哦？”北塵瑄望著她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這就是你的反應嗎？”夏優奈不開心。

“咳……那麽，生日快樂。”

夏優奈對他的態度十分不滿，剛想再說什麽，北塵瑄的電話就響了起來。講了幾句後北塵瑄掛斷電話，有些抱歉地對優奈笑了笑：“數學奧賽那邊有一點事，你……”

優奈楞了兩秒，然後點頭道：“哦哦，我可以自己做公車回去的。”北塵瑄說好，向她擺了擺手，便跑開了。

優奈無奈地背起了自己的書包，才發現真是夠重的。

少女坐在公車上，靠在玻璃窗上望著窗外。已經是十月末了，公車上還是開著涼氣，有點奢侈。優奈望著路上的行人，因為是下班的高峰，公車慢得很，她已經連續幾個路口看到同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了。

又是一個紅燈，夏優奈看了看表，嘆了口氣，心想如果是北塵瑄送自己的話現在一定已經到家了吧？少女從車窗向下看，想看看還能不能遇到那個男人，卻看到了北塵瑄。

北塵瑄騎著電動車，在路口和優奈坐的公交車一起等紅燈，正和後座的人說著話，而後座坐的是白尚燦。夏優奈以為自己看錯了，眨巴了兩下眼睛在看過去，確實是他們。

白尚燦坐在北塵瑄車的後座，薄薄的校衫外面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把一直散著的頭發紮了起來，可能是因為怕風吹亂，北塵瑄正回著頭跟她說話，還在笑。

優奈望著他們皺了皺眉，車便開動了。兩人被拉在了後面，應該是騎得很慢，一直都沒有追上來。

夏優奈坐在車上，心裏堵得厲害。怎麽回事？北塵瑄他什麽意思？她想弄清楚。於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北塵瑄的電話。

“夏優奈啊——”少年的聲音很大，旁邊還有汽車的鳴笛聲。

“嗯，我剛剛到家，你在哪呢？”

“咳，我啊……在外面呢，有點不方便，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

“哦，好。”

到了晚上優奈回到家以後，北塵瑄的電話才打過來。夏優奈不太想接，但也沒有什麽理由掛斷，於是按下了接聽鍵。少年的聲音在電話的那頭徐徐傳來：“之前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的。”夏優奈的語氣有些生硬。

“哦，今天奧賽沒有補習，只是說了一下明後天補課的日程。”像是在對優奈作個解釋，少年說得有些慌。

“你一個人？”

“還有尚燦，順便把她送回家了。”

“嗯，其實沒什麽事啦，只是想打擾一下你上課…”夏優奈莫名其妙地開了個玩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惡心。夏優奈從來都喜歡等別人掛斷之後自己再掛，可這次她迫不及待地掛斷了。總覺得有些緊張。

緊張些什麽呢。

4.

白尚燦站在教學樓前，向跑過來的少年揮了揮手，北塵瑄喘著粗氣，有些不解：“你不是說奧賽班有課嗎，怎麽在這裏？”白尚燦笑著聳聳肩：“你來晚了，老師只是安排了明後兩天的課程。”北塵瑄點了點頭，便說：“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先等等啊，明天是優奈的生日，她告訴你了嗎？”

“嗯，剛剛告訴的。”

“我到現在也沒想到買什麽，要不一起去給她買禮物吧？”

“好啊。”北塵瑄客氣地對少女笑了笑，和白尚燦一起走向了車區，有些苦惱地說道：“我也沒想好要買什麽，從來沒送過女生東西啊。”

尚燦狡黠地對北塵瑄笑了笑：“沒交過女友嗎？”

少年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麽可能交過啊。”

因為是大休，沒有上晚自習，陽光穿過教學樓之間的空隙，穿過人群，穿過校園裏的一排合歡樹，毫無保留地揮灑在少年的身上，他的笑臉帶著些許稚氣，用變聲期剛剛過完的那種略帶沙啞的聲音說：“你呢，你沒有交過男朋友嗎？”

少女看得有些發怔，直到聽見了看少年問自己的那句話才回過神來。看到北塵瑄望著自己的眼眸，白尚燦不自覺地一顫，發慌地低下頭去，只覺得臉頰發燙。

“不，沒交過。不過現在有喜歡的人了。”白尚燦低頭微微一笑，她明明知道北塵瑄看不到，她更像是對自己笑的。

“這樣啊。”北塵瑄轉過臉去直視著前方，微微笑著著點了點頭。

白尚燦越是警告自己不許再看他，眼神就越是不自覺地往自己的左邊撇。白尚燦，你這是怎麽了？

現在她有喜歡的人了。

從此她便是喜歡著北塵瑄的白尚燦。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的三角戀，這篇文也還是不負眾望地扯上了最狗血的點。

☆、我懷念的，你不曾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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