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個世界(七)

關燈
殿試放榜那天, 蕭然同往常一樣打算出門,只不同的是, 身下的輪椅,現在已換成了拐杖。沒等蕭然走到大門口,就被蕭元魁冷聲喝住。

“站住!你可知那未婚妻都回來參加科考了, 你還天天去那破觀蔔卦?”

事實上,蕭然這什麽花柳巷都不去,天天往道觀跑,曾一度引起了蕭元魁的懷疑,不過他派人去道觀檢查過,觀內只有一些道士煉丹留下的廢材, 破爐一個, 便什麽都沒有了。煉丹爐太重太舊,連個賊都懶得去偷。觀內老道士倒是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故下人在觀內沒見到老道也沒懷疑什麽,只是如實回報了自己在觀內看到的東西。而那經常偷懶的下人,因不知道蕭然究竟在觀內做了什麽,就隨便瞎編說蕭然經常對著煉丹爐神神叨叨些什麽, 偶爾往煉丹爐內亂扔些東西。煉丹爐內的東西蕭元魁派去的人也看了,就是一堆黑乎乎的穢物。

下人的回答讓蕭元魁十分恐慌,他這廢物兒子, 不會是因為遭遇歹徒,被重傷又被劫走未婚妻,打擊太大精神錯亂了吧?蕭元魁有心想阻止蕭然再去道觀, 可現在自己朝勢力漸穩,蕭然難得沒再給自己添亂子,於是又覺得,就讓他去道觀呆一呆也比去亂八糟的地方好,而且沒事燒燒東西,也能發洩心的郁氣,便不再理會。

可是現在,那荊家長女都回來了,他廢物兒子怎麽還是這麽一副死氣沈沈樣的去道觀!

“???”蕭然裝作大驚失色的模樣,“荊姑娘回來了?可……可為什麽不曾聯系我?”

見蕭然又是驚喜又是迷茫最後又開始消沈,蕭元魁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聯系你?就你這樣子,我若是荊玿婞,也看不上你!想到荊玿婞這區區小女子居然一路殺進了殿試,這讓蕭元魁臉上的陰郁更深了。

蕭然沒等到蕭元魁的回答,也不準備他回答什麽,又試探的問到:“荊姑娘回來了,那……我和她的婚事……”

說到婚事,蕭元魁眉間皺紋更深,他氣惱的瞪了一眼蕭然,轉身離開。留下一臉莫名的蕭然。這婚事,是解除了沒啊?

婚事解沒解除蕭元魁也沒個答案,但現在荊玿婞都不是荊家的人了,估計這婚事也要黃了。原來,在殿試過後,荊玿婞就在女皇面前痛斥荊家將自己囚禁,並強迫她與蕭家結親,自己又是如何委曲求全。女皇聽了荊玿婞的話,當即就給荊玿婞做主,讓戶部尚書親自將荊玿婞的戶籍從荊家移出,自此,荊玿婞和荊家不再有任何瓜葛,自成一戶。

在尹國,家主要將子孫除名是很容易,但子孫想擅自與家族斷絕關系,還是有條件的。條件一,年齡必須達到及冠或及笄,條件二,本身具有功名,最低要求為秀才。這兩點,荊玿婞都符合了。

於是,在荊家還沒從“失蹤的長女又回來了”回過神,連反對的會都沒有,荊玿婞就這麽從荊家除名了。事後,荊家人有心想找荊玿婞算賬,不過,荊玿婞被女皇保護得好好的,他們完全就見不到荊玿婞一面。

而這一切,蕭然都還不知曉。她看著蕭元魁遠去的背影,聳聳肩,繼續拄著拐杖朝大門口走去。

“啊?大少爺,您未婚妻都回來了,還去道觀啊?”

“我現在去占蔔我未婚妻是否還願意嫁給我。”

等蕭然從道觀回來時,街上居然沒見到任何敲鑼打鼓報喜的隊伍。不過倒是有許多人圍在一起,義憤填膺的說著什麽。看這樣,蕭然勾起了嘴角,看來,荊玿婞果然沒辜負自己的期望。蕭然懶得理會這群烏合之眾,直接回了蕭家。

到了蕭家,氣氛就更為嚴肅了,蕭然甚至還看到了荊家的大少爺荊江銘。荊江銘雖看不起蕭然,但礙於兩家的關系,還是對蕭然點頭打了個招呼,不過蕭然理都不理他,自己拄著拐杖走人。

“他……他……”自己堂堂禦使大夫長子,何時受過這種對待。

蕭元魁見荊江銘這副吃癟的模樣,安慰他道:“罷了,賢侄,可能我兒他已經知道了荊大小姐了狀元的事,此刻心情正不好吧?”

“呵,什麽荊大小姐,如今要稱呼荊大狀元了吧?這荊大狀元,我們荊家可高攀不起了!”荊江銘說到“狀元”兩字時,一臉嫉妒和憤恨。

“那……荊大人就這麽看著?之後有何打算?”

“暫時……還沒有,所以父親讓我來向蕭大人討教下……”

“不如……”

蕭元魁在荊江銘身側耳語幾句,聽得荊江銘眼睛越來越亮。

“可是,大人,畢竟是女皇欽定的,這樣……真就夠嗎?那些人那麽容易挑撥?無需我們荊家再派去些人?”

“不用,那些人一向自命清高,尤其是王大學士那好兒子,不但輸給一個女子,竟然還落榜了……”說到這,蕭元魁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他們絕對不會服氣,一區區女子,竟然壓過他們這些‘才高八鬥’的‘良才’,我想,僅需小小一火星子,就能將他們引燃吧?到時候,就讓他們沖在最前頭,有什麽事,也是他們擔著,和我們兩家可沒任何關系。”

吃力著推著輪子遠去的蕭然,耳邊依稀能聽見,荊江銘和蕭元魁放肆的笑聲,嘴角也跟著揚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之後的幾天,蕭然都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什麽事都不管,等到蕭元魁急火火的來找她時,得到自己即將要同荊玿婞一起去往上澤州的消息。

這又是什麽操作?沒給蕭然摸清狀況的時間,女皇的聖旨也到達了。

就這樣,蕭然在蕭元魁的一大堆暗示下,匆匆收拾了東西,跟著荊玿婞一同出發前往上澤州和遠汾州治理水患旱澇問題。

路上,通過荊玿婞的敘述,蕭然了解了放榜後發生了什麽以及自己為什麽也會被任命前往兩州。

跟蕭然在荊玿婞逃離荊家前預測的一樣,如果荊玿婞了狀元,必定會有人趁煽動考生集體抗議鬧事,民間也迅速流傳著女皇袒護女狀元,不顧公平公正,感情用事,執意將狀元給了荊玿婞。也多虧蕭然事先給荊玿婞分析,所以當面對皇城前大批席地而坐抗議的考生及其他讀書人時,荊玿婞沒有慌亂,而是鎮定的向女皇獻上了蕭然給的應對措施,那就是,以流言,止流言。

其實,在皇城外考生集體抗議時,朝堂上女皇也面對著以蕭元魁和王越恪為首的朝臣質疑。而當時,女皇只是讓內侍將殿試的試卷謄抄讓百官傳閱。在百官看完荊玿婞的試卷後,集體沈默了。

尹國現在國力強盛,但並不代表沒有貧窮落後的州縣。其最為嚴重的,就是上澤州和遠汾州。這兩個州,一個是每年到了夏季,就會發生嚴重水災;一個是每年到了秋季,就會發生嚴重的旱災。遠汾州比上澤州更嚴重的是,伴隨旱災的,還有饑荒!受災的兩州災民,每年都要死傷上萬,而朝廷,都要撥出一大賑災款。這賑災款,年年撥出,但兩州災情年年都沒得到改善。

這兩州問題自尹國開朝以來,就一直是歷代皇帝心的一根尖刺。在這一次的殿試上,女皇就以如何治理兩州的旱澇問題為策問,讓考生作答。

困擾了尹國幾百年的問題,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考生,如何能答得上來?在百官傳閱的試卷,大部分考生答的都是廢話、虛話、空話,還有一部分考生,全篇都在拍女皇的馬屁,只有荊玿婞的那份試卷,從頭到尾,詳細說明了兩州旱澇原因,同時提出治理方案。這些方案,聞所未聞,可依舊能讓一些掛心兩州問題的官員眼前一亮。

“這些試卷在評閱前,都是密封的,而佳卷,也都是讀卷官評選出來的。然而前十本佳卷,也只有荊狀元的最為出彩,這狀元之位該給誰,是顯而易見了吧?”

可惜,面對如此鐵板釘釘的事實,一些官員依舊嘴硬的反駁,說荊玿婞的治理方案只是誇誇其談,說得好聽,為討女皇歡心,若真實施起來,絕無可能!

對此,女皇只是將此事壓下,宣明日再議。

第二天,京城的風向又變了,這次,還影響到了鄰州鄰縣,並有向全國擴散的趨勢。

百姓最關心的是什麽?當然是民生!只要大家生活安居樂業,誰管你皇帝是女的狀元是女的?當晚,也不知是從哪傳出來的,說當今女狀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明明提出了解決上澤州和遠汾州旱澇的問題,卻被一些貪官汙吏給抗議反駁。這些貪官怕兩州旱澇問題得到解決,朝廷不再撥款賑災,他們就沒肥水可撈,所以慌了,煽動那些完全解決不了問題又嫉妒女狀元才能的考生坐在皇城外集體向女皇抗議,要女皇收回女狀元的狀元之位!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甚至民間還流傳好幾份女狀元殿試試卷,據說是惜才的官員偷偷抄寫出來,讓大家評判。許多目不識丁的普通百姓,聽著一些略有化的好心人,將女狀元治理兩州的方案一條條一道道都讀了出來,在“好心人”認真的解釋以及有意的引導下,眾人就算再不懂,也都覺得該嘗試下女狀元的治理方案。

上澤州和遠汾州年年受災,每年都有無數災民湧向全國各州各縣。單單是這繁華的京城,就有不少早些年逃難災民以及災民的後代。若是故鄉能風調雨順,誰又願意背井離鄉?一些祖籍兩州的百姓,聽著女狀元勾畫出的兩州美好畫卷,心生激動和期待。原籍就是京城的百姓,則是滿懷對貪官的憤怒以及對女狀元的憐惜。有才華真正為百姓謀福利的好官誰不喜歡?

於是,在皇城外坐了一天還餓著肚子的考生們,沒等到女皇的回應,就突然被一大堆湧來的百姓給痛揍了一頓。你整個京城考生才多少,再多能比得上平民百姓數量?而且這其也不只有百姓,不少家有女兒的豪門世家也派下人參與了。這些家族多沒有重男輕女的老舊觀念,在出了一個荊玿婞後,他們也希望自家女兒有朝一日能進入朝堂。為避免往後女兒也受到這種對待,他們必需聲援女狀元荊玿婞!

就這樣,在百姓的叫罵生,考生們狼狽的逃離,同時,這一年的科舉考生,都成了百姓眼死讀書的無用書呆子,除了女狀元荊玿婞,連榜眼探花都不被眾人崇敬。被嘲得最厲害的,是當初最耀武揚威的王大學士家公子。

一場鬧事,女皇沒有發動任何鎮壓,就這麽輕松解決。

聽完荊玿婞的敘述,蕭然沈默一會後,突然問道:“那麽,陛下為何會令我和你一起去治理上澤州水患?我們可是約定過的,你……在陛下面前提起過我?”

“沒有沒有!”荊玿婞急忙擺否認,“我有按照蕭公子你說的,對陛下說我那些學識都是一位雲游的奇人傳授,至於為什麽陛下為何會派你同我前往上澤州……那是蕭丞相提出的!”

荊玿婞回答完有些心虛的偷偷瞥了一眼蕭然,不過蕭然正滿心的“感謝”渣爹,也就沒註意到荊玿婞這一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