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紋玉換了衣服出來後，顧轅見他襯衣領口解開一顆，且沒有打領帶，不禁問道：“大哥，你就準備這樣子見人嗎？”

“反正今晚是你們兩個的主場，又沒人會註意我。”陳紋玉撅嘴扯了扯袖子，還是放棄了把它挽起來的想法，在這種場合裏，終歸太不倫不類了。

“親愛的，你正裝的樣子一點兒也不禁欲噢，反倒像是在故意誘惑誰呢，讓我忍不住想撕開正經的假象狠狠□□你。”

“能不能好好說話？”陳紋玉蹙眉望著笑言的顧轍，忽然頓悟了：“你沒開玩笑？而是真的想做點兒什麽？今晚上？”

顧轍見他樣子很不情願，有些不信：“不是吧？你沒這個想法麽？”

“哥又不是賣肉的。”

“你不是，我是啊！”顧轍拍著自己的胯骨朝他擠眉弄眼：“放心吧，我是良心商家，這二兩肉包你滿意！”

“呵呵，滾。”陳紋玉淡然說完，顧轅接話道：“我們快出去吧。客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得去招待呢。”

從後臺回到大廳，顧轅就去場中應酬了，顧轍站在陳紋玉身側不肯走，鄭立和謝奕秋則已被顧轍趕回去了。

陳紋玉正無聊地晃著酒杯觀望，忽見厲英眉挽著一高大俊逸的青年男人從大門走進，她穿著淡紫色抹胸曳地長款禮服，表情含著隱忍的不愉。

“這人是誰？”陳紋玉本在自言自語地嘀咕，哪知顧轍聞聲彎腰，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說厲小姐身邊那位嗎？他是國家一級檢察官雷信的兒子，名叫雷智，是一名訴訟律師。”

紋玉還沒作出反應，厲英眉便也瞧見了他，而後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拉著雷智走了過來。

“哎呦，眉姐姐～”陳紋玉眨了眨眼，照例是調笑的口吻：“你牽著的是哪位呀？給弟弟我介紹介紹唄。”

厲英眉看了顧轍一眼，許是認出他不是自己之前的訂婚對象，才回話道：“我老公。”

“哈？”陳紋玉笑意僵住，楞聲問道：“你這麽快就結婚了？”

“嗯，已經領證了，年後就舉行婚禮。”

“你好，我是雷智，很高興認識你。”雷智不知想錯了什麽，朝紋玉伸出手的時候面上笑得很假，一點兒都不像他說的‘很高興’。

“雷先生你好。”紋玉反手握了一握，只避重就輕回道：“我姓陳。”

“陳先生啊，你模樣真小。我家英眉都瞧著比你年長～”

“眉姐姐本就比我大三歲。”紋玉見他陰陽怪氣，忙微笑著懟回去：“這年齡差真不錯！我常聽老人們說啊，女大三，抱金磚……嘶～”

這最後一聲變了調的發音，是因為顧轍背在身後的手偷偷擰了他的屁股一下。

厲英眉好笑地瞪了雷智一眼，抱怨道：“紋玉，你別胡說逗他了！他醋勁大著呢，回去非得刨根問底挖出你跟我什麽關系不可。”

“那我得解釋解釋。”陳紋玉忙正色望著雷智道：“我之前呀，就是一黑心商人。眉姐姐作為一名正義警察，自然想抓我把柄，然後好把我送進牢裏去。可惜我手腳幹凈，她楞是查不到，所以這隔三差五的，就常來我這兒坐坐。你可別看我倆現在挺熟絡的，其實我心裏怕她得很，瞧瞧，都是笑裏藏刀啊！”

厲英眉狀似生氣地撇嘴道：“我後來不是沒查你了嗎？怎麽還是得理不饒人？”

“好好好，都是我小心眼兒，眉姐姐您可別跟我計較～”

一直沒說話的顧轍忽然小聲哼唧道：“跟她說話態度就這麽軟！”

“憐香惜玉懂不懂？”

這邊兒正聊著，那頭的顧明生站在臨時搭建的主臺上拍了拍手掌笑道：“感謝各位光臨犬子的生日宴會，在這歡笑滿堂的時刻，我要向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盧市長的千金與我兒將在今晚訂婚。”

陳紋玉笑著的眉眼猛然一皺，立即偏頭看向顧轍。

不待他說什麽，那頭的顧明生便直勾勾望著他們這處，喊道：“小玉，你過來。”

“？！”

顧轍全然不顧場面如何，震驚地拽著陳紋玉的衣領子吼道：“爸什麽意思？難不成是你要跟雪瑩訂婚？”

快步跑過來的顧轅攔在兩人面前，連氣都憋著沒喘就急急地開了口：“大哥，這是你的授意嗎？”

蹙眉站在一旁的厲英眉心道：紋玉和我說顧轅顧轍都喜歡盧雪瑩，看樣子是真的啊？這下他莫名搶了去，可怎麽收場？

陳紋玉心裏的訝異和不解不比他們少，因而頓了一會兒後，他就甩開顧轍的手往臺上走，面上冷冽地好似寒風刮過。

等他站到顧明生身邊，便靠頭過去小聲問道：“爸，你這是幹什麽？”

“作為父親，我可以容忍你一切不顧後果的行為，但卻無法忽視未來可能傳出的流言蜚語。你既不要小轅小轍訂婚，就自己做做樣子吧，就當為了顧氏的聲譽……可好？”

“……我明白了。”陳紋玉望著顧明生略顯疲憊的臉，沈聲應完後就不再多問，面上也慢慢朝眾人露出禮貌的笑來，只是眼睛直勾勾盯著顧轅顧轍那處，告誡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而後盧市長和盧雪瑩也走上搭臺，兩家父親互相恭維著致辭完畢後，紋玉就含著笑接過白野遞來的鉆戒，單膝跪下戴於盧雪瑩右手中指上，又做了個不鹹不淡的吻手禮，待站起身，盧雪瑩接過同款戒指戴於他左手中指後，忽然踮腳在他側臉上輕吻一下，詫異之中，這門婚事就算是訂下了。

冷冷看完這一切的顧轍甩手要走，顧轅忙咬唇拉住他道：“小轍，我們出去說。”而後兩人皆沈默不語地快步往外走。

行至大道一角，顧轍才擡手扯松一些深紅色領帶，煩躁地恨聲道：“你是不是還想為他說話？他現在可是寧願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女人！”

“冷靜點兒，這不一定是大哥的意思。”

“父親對他怎麽樣你應該比我清楚，若是他不願，誰能逼他？！”

“眾目睽睽之下，大哥想拒絕也沒辦法，總要考慮兩家的臉面不是？”

顧轍點點頭，沈聲嗤道：“我懂了，你是不願接受這樣的真相，所以選擇自欺欺人是嗎？”

“小轍，還記得方才在後臺時，你十分生氣地打了我一拳，就因為大哥不信你的心意。”顧轅面無表情地解開黑色領結握在手中，淡漠開口：“現下，你還不是一樣不肯信他這次？”

“我……”顧轍噎聲，而後咬了咬牙往回走：“好，那我現在就去找他問個清楚！”

等兩人再回到大廳，已四處不見陳紋玉人影，問服務生，也只說他跟著顧明生一行人走了，至於具體去了哪兒，就不清楚了。

“艹！”顧轍插著腰罵完，忽然瞥見一粉裙女子站在旋轉樓梯的拐角，忙拍了顧轅一掌：“那是不是盧雪瑩？”

“是。”顧轅細細一看，點頭攔住要跑的顧轍：“我來和她說，你別著急露餡兒了。”

然而等兩人跑過去，卻發現陳紋玉也在，只是方才借著拐角遮蔽，看不到他的身子而已。

“喲？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人？原來在這兒幽會呢！”

見顧轍氣得全然忘了自己的叮囑，顧轅一個手肘擊打在說話的顧轍胸上，顧轍悶哼一聲，捂著心口來回瞪著三個人，倒也不說話了。

“盧小姐。”顧轅禮貌地喊了一聲後，轉向陳紋玉道：“大哥，你在這兒做什麽？”

“父親叫我和雪瑩深入交流一下。”陳紋玉有意無意地辯解：“我正想問她知不知道和我訂婚的事呢，你們就來了。”

聞言顧轍哼了一聲，盧雪瑩會錯意，忙道：“小轍，你別生我的氣啊，把你換成紋玉哥是父親和顧叔叔的意思。”

原本要與她訂婚的人是顧轍，可一個半月前顧明生忽然毀約，說拒絕聯姻，後來不知怎麽，又說要繼續這場婚事，只是把她的婚約對象換成了陳紋玉。

顧轅咳了咳：“那你為什麽不拒絕？”

盧雪瑩絞著手指，忽然苦澀一笑：“其實，我都無所謂了，反正父親也不會允許我自己挑選，相比之下，紋玉哥給我的印象還算好的。”

“這麽說，你願意嫁給我？”陳紋玉舔唇，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面色陰沈的顧轍。

“應該是……願意的吧？”盧雪瑩嘆了口氣，想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氛圍，因而笑著加了一句她不知道多麽危險的話：“這樣我還能成為小轅和小轍的大嫂呢！”

“省省吧，你也配？”顧轍呵呵一笑：“他是我和轅的……大哥，是我們眼中最耀眼的星辰！所以，可不是隨便什麽玩意兒都能當我大嫂的！”

陳紋玉是第一次聽到他稱呼自己為大哥，因而也沒罵他口無遮攔，只對著盧雪瑩賠笑道：“小轍一向都是這臭德行，你別在意啊～”

自小當公主養的盧雪瑩可不甘心被這麽說：“論家世樣貌脾性我皆是一等一的，你為什麽說我不配？”

“從前我確實覺得你挺可愛的，現在真是，多看一眼我都能吐出來。”顧轍哼唧完，拉著紋玉的手就走。

顧轅忙打圓場：“盧小姐，不好意思啊，小轍他喝醉了。”

“哼！”盧雪瑩皺著眉跺了下腳，也氣沖沖地甩手走了。

等顧轅追著顧轍出去，便看見兩人鉆進了一輛白色特斯拉裏，他連忙跟上車，卻正聽到顧轍冷冰冰地問：“陳紋玉，你可以不給我名分，但起碼給我一個準話吧！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願不願意永遠跟我在一起？”

陳紋玉看了一眼隨後跟來的顧轅，沈著臉沒做聲。

“大哥，其實我心裏也有這樣的疑問，只是一直不敢問你，可現在……唉，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就算不是想要的結果，也好過我和小轍這樣漫無終點地等下去。”

許久的許久，紋玉側身望向並排坐著的兩人，慢慢捂住心口，閉目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

——愛。

——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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