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ern Smell’確實不遠，開車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一行人下車進了餐廳，顧轅這次和顧轍一起走在最前面，陳紋玉居中，王司機走在最後。

進門就有服務生打扮的男生帶著微笑走過來，這一小段路上他就打量完畢了四人。

於是他的問句是彎下腰對著走在最前面的顧轅和顧轍說的：“兩位小先生，請問幾位？大廳還是包間？”

眼力見兒也是可以的……

顧轅淡淡回道：“四位，包間。”

“請跟我來。”服務生領著四人上了二樓一間不大的包間，六人座的圓桌。

顧轅和顧轍坐在相鄰的兩個座位上，顧轍在左，顧轅在右，陳紋玉則坐在顧轅隔著一個座位的右邊兒，即跟顧轍正對。

王司機則未落座，負手站在一旁。

服務生拿過菜單給了顧轅，自己彎著腰侯在一旁。

顧轅把菜單遞給了陳紋玉，自己對著服務生道：“你好，我要兩份意面。一份番茄醬，一份橄欖醬。”

說好吃牛排的呢？

陳紋玉接過菜單翻了翻，隨便點了一份黑椒牛排，他“唔”了一聲補充：“八，不，七成熟。”差點忘了牛排沒有八成熟啊。

顧轅沒註意他的緊張，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司機，並未讓他留下一同用餐：“王叔，你也去吃飯吧，一點半再來接大哥回學校。”

王司機點頭走了，服務生拿了菜單也走了，包間裏又只剩下氣氛尷尬的三個人。

顧轍是第一個受不了這詭異安靜的人，他裝作沒看見陳紋玉的存在，偏頭問顧轅：“我們下午去哪兒？”

陳紋玉四點半才放學，王司機到時候還是得來接他，可從這裏到家要兩個多小時，不可能先單獨送顧轅和顧轍回去再又轉頭來接陳紋玉，因為這樣一來一去得耗費七八個小時，所以肯定是等到四點半將三人一同送回。

顧轅和他對視：“你想去哪兒？”

“聽說這附近新建了一個畫廊，收藏的都是些民間畫作，不如我們看看去？”

“你想看，那我們就去吧。”

“轅，我好些時日都畫不出東西了……”頓了一會兒後，顧轍再出聲時語氣卻很低落。

陳紋玉心想這是完全把自己忘了啊，不然顧轍不會這麽輕易就在討厭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憂郁的一面。

“別擔心，這只是暫時的，我相信小轍。”顧轅說這種煽情話的時候仍然沒什麽表情，但是陳紋玉聽得出顧轅很愛、很寵這個弟弟。

顧轍點了點頭，舒緩地吐了口氣，然後他擡頭，不經意間看到坐在他對面正看著他的陳紋玉，表情一下子崩了。

“你！你……”他想問‘你怎麽在這兒’，轉而一想他本來就在這啊，還是自己約他一起吃飯的呢，話頭不由得噎住了，張口變成：“你看什麽看！”

陳紋玉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眼神轉到包間門口，打哈哈道：“怎麽還不上？真餓……”

兩份意面是先上的，番茄醬那份是顧轍的，橄欖醬那份是顧轅的。

顧轍拿著叉子在面裏戳來戳去，表示自己很不愉快。

顧轅挑了一小口面，十分優雅地吃著，其間瞥到陳紋玉帶著探究的目光看著他的吃相，慢慢把嘴裏的意面咽下去，又拿過紙巾擦了擦唇角，才問道：“大哥，你要嘗嘗嗎？”

“額，不用不用，你吃，呵呵。”陳紋玉是真尷尬了，還好服務生正好端上了他的牛排。

他看著面前精致的瓷碟裏賣相可口的牛排，澆在上面卻流到碟底的醬汁，青翠的兩片菜葉、一朵西蘭花，和碟角裝飾用的兩朵不知名的粉色小花，以及一柄刀、一柄叉。

左手刀右手叉還是左手叉右手刀來著？

陳紋玉頓了一下，伸出右手試探著拿起了叉子。

顧轍拿叉子戳著面，眼睛卻盯著他，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

顧轅只瞥了一眼，不鹹不淡地提醒他：“大哥，拿反了。”

陳紋玉“哦”了一聲，把叉子換到左手上，右手拿起了刀。

用叉子按住牛排，用刀切割，陳紋玉做的卻很吃力一般，咬著牙皺著眉，刀摩擦在瓷碟上的聲響無比刺耳。

顧轍受不了了，丟開叉子捂住耳朵，目光狠狠地打在陳紋玉身上。

饒是優雅如顧轅都皺起了眉頭，撫額無力道：“大哥，給我。”

陳紋玉停了手，奇怪地問：“什麽？”

“盤子，刀叉，給我。”

陳紋玉品味了一下這個話，三秒後明白過來，忍不住臉紅了一點兒，把刀叉擱在盤子邊緣幹凈的地方，然後朝顧轅推了過去。

顧轅拿起刀叉替他將牛排切成大小相近的一塊塊兒，才又推回去。

顧轍頗為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顧轅卻仿佛不知這是一件多麽值得驚訝的事兒，繼續吃著自己的意面。

顧轍一口都沒吃。

陳紋玉的吃相不算差，吃完牛排等了一會兒後，王司機來接人了。

一行人坐上車，王司機先將陳紋玉送到學校門口，停穩車後陳紋玉對三人禮貌地說了“再見”便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去。

陳紋玉剛一下車，顧轍就憋不住事兒了：“轅，你實話告訴我，其實你一點兒都不討厭他，對吧？”

顧轅卻反問道：“為何要討厭？”

“他，他可是……”顧轍急了，沒想到顧轅真的沒有反駁自己的話。

“他是什麽？”顧轅打斷他，冷聲道：“他是父親的長子，是我們的大哥。”

“你瘋了嗎？”顧轍不敢置信：“你為他說話？為他教訓我？”

“沒有。”顧轅閉了閉目，聲音溫和了些：“你說的那家畫廊在哪兒？”

“別轉移話題！顧轅！我一直以為你最懂我，你……你太讓我失望了！”顧轍一股腦兒吼完，猛地推開右車門沖了下去。

顧轅大驚，跟著沖了下去，喊道：“小轍，回來！”

一直註意著兩人動向的王司機連忙將車熄火，然後拔出車鑰匙也打開門跑了下去，但是他畢竟慢了幾排，等他看去只見顧轅和顧轍小小的身影跑進了來往的人群裏，一眨眼就被淹沒了。

“轅少爺，轍少爺！”他本想去追，但又怕顧轅顧轍回來找不到他的人，只能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

他不敢跟顧明生和林時雨打電話，就只在附近找，每半小時回到校門一次。

然而臨近五點，還是沒有看到顧轅和顧轍，王司機已然有些崩潰了，靠在車門上抓著頭發喘粗氣，任人潮洶湧的學生對他投來目光和指點他也不顧了。

陳紋玉背著書包出來的時候就見著這樣一副光景，他趕忙跑過去問道：“王叔，你怎麽了？”

“大少爺。”王司機見是他，苦悶地回道：“轅少爺和轍少爺……不見了。”

“不見了？怎麽會？”陳紋玉驚疑。

“你下車後，轍少爺和轅少爺吵起架來，然後轍少爺很生氣地跑下車了，轅少爺也追下去了，我再下車的時候就看不到他們了……附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啊……”

“王叔你先別急。”陳紋玉見王司機都要崩潰了，趕緊安撫道：“你在這等著，我再去找找看。”

他說完立馬跑了，王司機表情怔楞，恍然地嘀咕了一聲：“大少爺，你根本不識路啊。”

陳紋玉進明和才幾天，這附近他根本不熟，只是他一心找人把這個都忘了。

“顧轅！顧轍！”他大聲對著四周喊道，一邊賠著笑問過路的人：“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有沒有看見兩個這麽高的男孩，長的一模一樣，都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

不得不說，除了雙胞胎還有點辨識度，他說的這個範圍簡直不要太大，於是過路人都擺著手趕緊往前走：“沒看到沒看到。”

一連找了大半個小時，什麽收獲也沒有，陳紋玉無奈地走到一個人群稀少的街道，蹲在路旁選擇先休息一會兒。

眼神還在四處張望著，突然間看到什麽，陳紋玉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顧轅吃力地攙扶著顧轍從一個黑暗的巷角慢慢走出來，隔的太遠他看不清兩人的情況，但是顧轅額頭上流下的一道血水卻在那張白凈可人的小臉上格外明顯而刺眼。

陳紋玉連忙跑了上去。

面前突然擋住一個人，顧轅擡起睜著的左眼，臉上四處青紫，表情驚異地看著陳紋玉。

“你？”

陳紋玉不答話，一邊從書包裏拿出紙巾把顧轅額上及流到右眼皮上的血水擦掉，一邊著急地問：“你們怎麽了？”

“遇到小混混，打了一架。”顧轅神色鎮定的一筆帶過。

“他？”陳紋玉轉而看著被攙扶著沒有動靜的顧轍。

“昏過去了。”顧轅的語氣再平常不過了，仿佛說的只不過是“他沒吃飯”。

“……”尼瑪這麽嚴重了啊！

陳紋玉憋住自己的臟話，走到另一邊去攙扶顧轍，問道：“那怎麽辦？”

“找王叔，去醫院。”

陳紋玉和顧轅都不識路，還是靠陳紋玉問了路才回到明和大門口。

王司機老遠就看到三人，沖上來一看，魂都快沒了，不待他要問話，顧轅立即道：“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先去醫院。”

王司機敢說自己此前從沒開車這麽快過，基本一路狂飆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醫院——仁人醫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