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紋玉開學後的第三天，顧轅和顧轍也正式成為了六年級學生。

市第一實驗小學在市中相對繁華的位置，距離顧家別墅大約一個小時車程。

那天恰是周五，顧轅和顧轍六點起床，保證出門的時候在七點之前，這次仍然是由王司機將二人送到學校。

畢竟顧轅和顧轍已經在學校裏度過了五年之久了，林時雨是相當放心的，只交代了幾句，就樂呵呵去聚會了。

手續已經熟悉得很，顧轅和顧轍很快就完成了入學儀式。繳費完拿著繳費單找到班主任，一並交上暑假作業後，立即點名發書，完了就可以離開，因為通知下周一才正式開課。

做完這一切才剛過十點，王司機便打算載著顧轅和顧轍去找餐廳吃午飯，他剛想問兩人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冷不丁地聽見顧轅從後座傳來的不鹹不淡的聲音：“王叔，去明和，找大哥一起吃午飯。”

王司機頓了一頓，“哦”了一聲。

顧轍湊到顧轅耳邊，咬牙切齒地問：“你是不是瘋了？”

“如何？”顧轅斜眼睨他。

“你幹嘛要跟那家夥親近啊？你不知道他是……”顧轍到底有教養，說不出什麽惡毒的字眼來。

“是什麽？”顧轅不讓他躲閃，追問。

“是……是……”顧轍說不出什麽，惱羞成怒：“反正你不要再護著他了！”

“我何時護他了？”顧轅不解。

“還說沒有？”顧轍哼道：“從他來咱家的第一天起，你就沒表現過任何不滿，以往有外人來家裏，你根本連一個眼神都不給，結果他來了，你不僅不冷眼相待，好幾次還為他出頭，你說你這不是護著，我信嗎？”

“有嗎？”顧轅轉頭看他：“你多想了。”

“哼，我有數。”顧轍別過頭去望向窗外，表示自己對他近來的作風很是不滿。

顧轅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帶著些不易察覺地討好和寵溺：“小轍，他既是大哥，便不是外人，我們若是太孩子脾氣，媽咪要怎麽做？她本不是大哥的親生母親，豈不是叫別人以為是她教唆什麽，在父親那裏，不論你我還是媽咪，都不好交代。”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顧轍見他還是在意自己情緒的，怒氣已經消去了大半，只是嘴上還不肯討饒：“他一個姓陳的卻偏要進我顧家門，進了也便罷了，還得叫人供著？他要真有這皇帝命，前十幾年怎麽不見他穿金戴銀好吃好喝？明明就是個鄉野小子，也就父親不知道抽哪門子風，把他當個寶看！”

“你我都知，父親自是覺得太虧欠他了。”顧轅和顧轍並不是不知道陳紋玉的存在，相反，他們此前雖然從未見過他，卻無數次從那個平日裏對他們不茍言笑的父親嘴裏聽到，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擔憂地以為父親在外有了別的相好，畢竟父親整日“小玉”“小玉”的稱呼他，讓兩人一度以為他是個嬌滴滴的女人。

只是顧明生雖然思念他，卻十年裏都沒出現在陳紋玉面前過，每次都是遠遠地觀望他許久，又嘆著氣心酸地離開。

他不出現，一是太過愧疚不敢見他，二是怕陳蓮春知道了對陳紋玉發脾氣，也就造成了陳紋玉十年來只當他不聞不問。

如今陳蓮春故去，顧明生豈能不將這十年裏他缺失的父愛加倍還給他？

顧轍沈默了許久，才湊到顧轅耳邊，很小聲很小聲地問：“轅，我聽人說，其實媽咪才是……是……第三者，這是真的嗎？”

顧轅蹙眉：“你聽誰說的？”

“這麽說，是真的了？”顧轍豈非不聰明，顧轅問這話，明擺著這就是事實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討厭陳紋玉！”顧轍的語氣變得急促：“不，只會讓我覺得他更加討厭！”

他的存在，不正證明了他和轅某種程度上的‘私生子’身份嗎？

顧轅大約知曉他的想法：“小轍，你答應我，不要再刻意針對他了好嗎？如果討厭的話，就不要去註意他，把自己置於能讓自己感覺更加快樂的場合和境地，這樣的話，你舒心，媽咪和爸爸也舒心。”

顧轍覺得苦悶，他知道顧轅考慮得對，可是怎麽可能不去註意呢？眼裏有根刺，放任它、不去在乎它，難道就能不疼嗎？不行，不行啊！

顧轍重重呼了口氣，含糊不清地保證道：“嗯，我盡量吧。”

“那一會兒見了他，能叫一聲‘大哥’嗎？”顧轅輕笑，但是語氣很認真。

“什麽？！”顧轍楞了楞。

“沒聽清嗎？”顧轅反問，但是他知道顧轍絕對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自己的話。

“你讓我叫他大哥？你不是在說笑？”顧轍有點不敢置信。

“我像是說笑嗎？”

“不可能！我不叫！”顧轍把頭轉過去，悶聲不理會顧轅接下來的‘苦口婆心’。

顧轅卻沒逼他：“那就過些時日罷。”

兩人不再說話，車開到明和高中大門前時已快到十二點，顧轅這時才想起來問王司機：“王叔，你知道大哥的教室位置嗎？”

“回轅少爺，只知道宿舍位置，不知道教室位置。”

“去宿舍等嗎？萬一吃過飯才回……”顧轅輕聲道：“罷了，都是天意。”

“王叔，你去停車吧。我和小轍等你一起進去。”說著和顧轍下了車侯在門口。

進明和高中探訪需要登記，顧轅讓王司機填上‘弟弟’，三人才進到裏面。

進宿舍樓也需要登記，再次填了一遍‘弟弟’，領到了宿管給的備用鑰匙，才終於來到了陳紋玉的宿舍。

“右邊的是大哥的鋪位吧。”顧轅只看一眼就得出結論。

每個鋪位只配有一個凳子，顧轅讓顧轍去坐，顧轍卻悶著臉，選擇站在一旁。

顧轅好笑地嘆了口氣，自己也沒坐下，在小小的宿舍裏環顧。

約摸一刻鐘後，陳紋玉和向陽回到宿舍的時候就是這麽一副模樣，房門大開著，門邊站著王司機，見著陳紋玉時立即就喊了聲“大少爺好。”

陳紋玉還在走道上就看見了他，疑惑地說：“王叔，我下午四點半才放學，而且我記得你說六點才能過來接我。”

明和高中周一到周四下午是五點半放學，周五下午縮減一堂課，四點的課則改成大掃除，約摸四點半就能離開。

王司機忙想說顧轅和顧轍來了，但是陳紋玉一腳踏進門的時候，立即就看見了站在他書桌邊緣正幽幽看過來的顧轍。

陳紋玉大驚，下意識環顧了一下，果不其然，顧轅正從小陽臺那裏走過來，還很溫和地跟他打招呼：“大哥，吃午飯了嗎？”

“沒……沒有。”陳紋玉簡直被自己蠢死，居然這麽實誠的就回答了。

因為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林雪讓人領了校服回來發了，他和向陽打算先把校服送回來再去吃飯。

向陽用胳膊肘捅他：“你弟弟啊？”

“……嗯。”他小聲應道。

“嘖，你倆弟弟長的真好看。”向陽嘴粗，誇讚的話很直白。

“謝謝。”這話是顧轅接的。

向陽正待熱絡地做個自我介紹，顧轅看也不看他，對著陳紋玉鄭重地說道：“大哥，我和小轍是特地來接你去吃午飯的，正好你還沒吃，就一起吧！”

陳紋玉立馬就要拒絕了，顧轍靠著桌子冷哼：“你該不會要拒絕吧？”

“額，沒有。”他否認道。

“那就快點！”顧轍吼完，出了房門。

向陽一臉不知所謂，不確定地湊近陳紋玉身邊問：“那我……我自己去吃了啊？”

“嗯。”陳紋玉無奈地應道，將校服從書包裏拿出來放進櫃子裏，本來還想試穿一下合不合適的，這下泡湯了。

放好校服，他郁悶地對顧轅道：“走吧。”

顧轍站在走道上，見他們出來，立即快步往前走了點兒，與陳紋玉保持大約十步的距離。

陳紋玉見了有些無語，不樂意呆一塊兒還非得來找自己，弄得都尷尬、都不舒坦，何必呢是不是？

王司機去歸還備用鑰匙的時候，三人站在宿舍樓前默默無言，顧轍一個人站在十步遠的距離，顧轅則站在陳紋玉旁邊。

瞧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多的陳紋玉，顧轅噎了噎，出言緩解尷尬的氣氛：“大哥，你想吃什麽？”

“你們決定吧。”陳紋玉表示自己只是個混吃的人。

“你吃牛排嗎？”顧轅接著問。

“嗯。”五六歲尚有記憶的時候似乎吃過幾次，現在已經忘記味道了，不過記憶中的自己並沒有厭惡牛排，說明可以試試。

王司機正好回來，顧轅便直接對他道：“王叔，去‘馬可波羅西餐廳’。”

陳紋玉聞言，不想便問：“遠嗎？我兩點還要上課呢。”

“……”顧轅頓了下，改口道：“那就去‘Western Smell’吧，比較近，味道不錯。”

陳紋玉就不再言語了，跟著一起出了校門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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