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有些人在身邊的時候就會覺得他煩, 但是他一旦不在了，反倒會覺得少了點什麽。

千裏忙完一天回到家，在桌前坐了半天，才覺得不對勁——家裏也太安靜了。

梅梅這時“喵喵”地叫了兩聲, 千裏下意識扭頭看過去，發現它的食槽空了。千裏這才意識到家裏出了什麽事——宋昭林在的時候每次都會好好把梅梅餵飽, 雖然他跟梅梅關系不好, 但是在餵貓這件事上做的還是挺好的，自己每次回到家都發現梅梅已經乖乖地趴在窗臺上曬太陽了，也從來沒餓到喵喵叫。

千裏嘆口氣, 給梅梅食槽裏倒了一些貓糧, 黑色的貓咪便優雅地甩甩尾巴低頭吃起來, 千裏垂著眼睛盯著它，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種優雅的生物, 就算餓極了也不會表現出迫不及待, 還是會不緊不慢地吃掉食槽中的東西。不過這話反過來說好像也可以, 雖然它表現得特別優雅，特別不在意, 但是肚子裏早就空了, 心中急迫地期待著能填滿肺腑的東西。

千裏楞了楞——他一開始以為阿昭是自己收養的那只貓，後來發現，原來自己才是那只貓，家裏少了一個人，原來會變得這麽空。

他下班的時候忘記去便利店買吃的, 下廚做飯……又覺得麻煩。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去過便利店了，自從宋昭林來到他家，他居然堅持了好久自己做飯，如果是他一個人在家的話是萬萬堅持不住的。

太麻煩，也沒有必要。

原來養成一種習慣並不需要太長太長的時間。

——不過飯還是要做的。

千裏認命地站起身往廚房走去，決定簡單點，炒個飯吃。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千裏下意識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怎麽就想起宋昭林走的時候說過的話。

難道是他打過來的？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想到這一點，竟然還有些高興。

千裏來到客廳，接起電話之後發現來電的並不是宋昭林，而是之前就聯系過他一次的北景川。

“千裏，現在下班了吧，我有急事跟你說。”

千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對。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有事找我的話，麻煩明天九點之後打我辦公室的電話。再見。”

他說完之後直接掛了電話——這個北景川怎麽回事，動不動就打他的電話。

但是他剛掛掉電話，手機再次響了，千裏再次接起來，有點不耐煩：“餵？”

北景川在對面嘆息道：“你還沒聽我說找你什麽事，怎麽就掛掉電話了，你怎麽知道我找你是為了公事。”

千裏疑惑道：“我跟你見過一面而已，沒什麽私事可說吧，你找我不是監察站的事？”

“當然不是。”

千裏重重呼出一口氣：“哦，我想起來了，是跟我要白塔時期的影像資料對吧。把郵箱發過來，我傳給你。”

北景川有些哭笑不得：“這確實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不過我這次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

“你今天下班之後還沒打開過電腦吧。”

“沒有。”

“網絡上有一些關於你不太好的流言，你可以現在上網看一下。”

一提到網絡，千裏便自然而然想到了之前宋昭林拉著他在食堂拍攝的那條視頻，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在網絡上引起轟動了。但是千裏一邊打開電腦，卻聽手機裏北景川繼續說：“你要有心理準備，好像是你在某個論壇的不當言論被公開出來了，現在很多人都想給你按性別歧視的罪名。”

千裏一聽“某個論壇”，心裏頓時一驚——貓咪論壇的保密性還是挺高的，怎麽可能這樣輕而易舉就被人扒出來？不過等他打開網絡，很快便看到了北景川所說的要他註意的東西。還是之前那個發他工作視頻的網站，現在鋪天蓋地都是說他作為公職人員疑似有性別歧視傾向，並且將貓咪論壇一個ID名為“千裏冰封”的網友的言論截圖出來，跟他作對比。

千裏在貓咪論壇的網名確實叫“千裏冰封”，也因為這樣，論壇中熟悉他的人都直接叫他千裏。

千裏盯著那些消息許久沒說話，手機那邊又傳來北景川的聲音：“千裏……”

“啪。”

千裏再次掛斷電話——這種情況下他還哪有心情跟什麽人聊天，沒想到這件事發酵得這麽快。

千裏把網頁最小化，然後移動鼠標點開貓咪論壇，他覺得既然問題是從這裏開始出現的，那他就應該從這裏開始調查。但是一看之下，千裏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惹了大禍，論壇中不覆以往的和平氛圍，首頁飄的帖子都是謾罵臟話，被頂得最高的一篇帖子名為“原來這就是Beta的惡臭吃屎老窩”。千裏下意識皺起眉頭，又滑著鼠標看了看別的貼，竟然還有好幾篇類似的標題，最底下的一篇充滿憤怒的標題讓千裏明白過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是Beta論壇，Alpha滾出去。

原來，貓咪論壇被人爆吧了。

千裏閉上眼睛——貓咪論壇都被他連累了。

千裏明白，這件事最後肯定會造成很惡劣的影響，因為貓咪論壇裏面確實有很多在外界看來非常不恰當的言論，他很想沖出去說這件事由他自己承擔，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能的，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已經不會有人想聽他說話了，即便他站出去，也只會成為靶子。

千裏太明白公眾力是怎麽一回事，說白了便是“民意”，在網上發酵的言論，很可能會因為一句話——甚至於一句謠言，往不可挽回的地步發展。

他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情況變好，他只知道一點，為了不把監察站一起拖下水，他必須裝看不見，並且絕對不能再出現在貓咪論壇裏。

當然，不管他看得見看不見，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是貓咪論壇的背叛者以及罪人了。

“叮鈴鈴——”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千裏煩躁的情緒達到頂點，接起電話就罵：“你不要再打過來了！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北景川這個煩人的Alpha就沒給自己帶來過任何好消息，他一定是只烏鴉！他承認自己在遷怒，這種事就算北景川不告訴他，最終也會傳到自己耳朵裏，事實無法改變……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生氣。

“千……千裏？”

聽筒中傳來的聲音讓千裏楞怔一下，這次打過來的並不是北景川，而是宋昭林。他下意識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阿昭……是你啊。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另一個人。”

宋昭林眉頭頓時跳了兩跳——另一個人？什麽意思？看千裏這煩躁的態度，他幾乎立刻可以想象到“另一個人”是怎麽惹千裏厭煩的。這他媽的太操蛋了，自己才走了幾個小時而已，千裏就被不知名騷貨纏上了？！

宋昭林被自己的腦補氣了個半死，他嘴角微微抽搐兩下，非常想立刻開著自己的機甲沖出去把那家夥海扁一頓。

但是他不能，他現在在跟千裏打電話呢，他又不能沖千裏發火。

“你怎麽了？聽你聲音有些生氣，我電話打過來的不是時候？”

千裏拿著手機站起身走到窗邊，聽到宋昭林最後一句話急忙道：“不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讓我有點煩。你怎麽樣，現在已經在軍隊裏了吧。”

宋昭林的聲音變得愉悅起來：“是啊，我剛報道過就給你打電話了，本來還想假期結束還要回軍校給那幫崽子上課，現在看來嗯……對了，你遇到的麻煩事是什麽？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在煩你？”

宋昭林說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現在跟千裏通話並不是用的保密手機，擔心被截到信號，又硬生生轉了話題——而且他剛剛問的問題也是現下最關心的問題，他自己怎樣都無所謂，關鍵是千裏……靠，不論是他工作遇到麻煩，還是被狂蜂浪蝶纏上，都是宋昭林不想看到的。

“沒關系……你不用擔心我。”軍隊裏面就夠忙的了，他這點小破事根本不需要宋昭林知道。

千裏不太想讓他在這種節骨眼上分心。

宋昭林急忙道：“不想讓我擔心就跟我說啊！我現在不能在你身邊幫你，但是有麻煩事我也能幫你出主意。”

千裏把腦袋輕輕靠在落地玻璃窗上，冰涼的觸感從額頭上傳到皮膚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聽著電話那邊宋昭林喋喋不休的聲音，突然笑了一下：“還是上次那件事。”

“啊？”

宋昭林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們那個視頻發出去了之後還是沒有用麽？”

千裏挑了挑眉，故意道：“我不知道，我說了你出了個餿主意，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宋昭林在對面鼓起臉：“不可能，我的影響力還是很可觀的，你少胡說，肯定是那個妹子沒把視頻發出去。等她發出去之後，輿論風向就轉了。”

千裏忍不住笑了一聲：“好吧，那我再等等……”

——但是他忽然覺得這件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跟現實中的關系比起來，網上那點輿論算什麽呢。

“你還是好好工作吧，你們打電話沒有時間限制麽？”

宋昭林擡起手看了一下腕表：“唉，還有三十秒我就要消失了。”

“餵……不要說這種話好不好。”太不吉利了！

宋昭林瞇著眼睛笑了笑：“那你快趁我沒消失，趕緊說句好聽的給我聽。”

千裏冷酷地拒絕：“不好意思，我天生不會說好聽的。”

“哼……”

宋昭林盯著自己的腕表可惜地說：“我真的沒時間了，那件事你不要太擔心，後續我也會關註。等我下次電……”

“嘟——嘟——”

聽筒中傳出忙音，千裏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對面原來已經掛掉了。

——好吧，以後通電話都只能數著秒了。

……哦，不是，他不是那個意思，搞得他好像很期待宋昭林打電話過來似的，他只是懷念宋昭林給自己做家務、餵貓。

千裏忍不住勾著唇角笑了笑——搞什麽鬼，這家夥又不是家養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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