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網上的事情終於鬧大了, 第二天上班，千裏一推開門，發現王權正等在他辦公室裏。

說實話，王權雖然是他的同門, 但也是整個監察站中他最不想見到的人，王權見千裏一看到他就皺眉, 無奈地朝他聳聳肩膀：“幹嘛一副看到烏鴉的表情, 烏鴉可是好心啊，給你警示。”

“是警告吧，”千裏冷漠地看著他：“世界上沒有烏鴉會更好。”

王權挑挑眉：“有人的地方, 就有烏鴉, 不管你喜不喜歡, 烏鴉都不會滅絕。”

“滾。”

王權不但沒有滾，還在一旁辦公椅上坐了下來, 一邊坐下一邊說道：“唉——你說你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前一陣的投訴剛交上去, 在上面掛了號，尾巴還沒處理幹凈呢, 又來一次……這次陣仗更大, 外交網上都被轉發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深深呼出口氣，把筆記本電腦一轉，屏幕面向千裏：“自己看。”

千裏本以為是好事網友拍的那個他工作時候的視頻被捅到外交網上去了，一看之下, 發現竟然是宋昭林拉著他在食堂拍的那個。千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怎麽是這個。”

“這個影響力可比那個大。”

王權抱著手臂坐在一旁，見千裏看向他，便朝他笑了笑：“另外一個我也看見了，師父也看見了，不過我們都沒當回事，師父雖然說影響不太好，但是你出外勤過程中一點都沒有違規，就算問到監管委，他們也說不出什麽問題來。哼，咱們可都是聽他們的話辦事兒，事情鬧大了，他們比我們還頭疼。一開始就定位了信息素監察站是暴力機構，你在工作中合理使用暴力，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你放心，別看底下的人鬧得兇，其實最後做決定的，還是上頭，所以這事兒完全沒問題。”

千裏不懂王權口中那些所謂的人情世故，監管委又跟信息素監察站之間有什麽私下約定，千裏也完全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平日裏得謹慎做事，不然就會惹麻煩。

他沈默了一會兒，擡擡下巴指向電腦屏幕上放著的視頻：“那這個呢？”

“謔，這個就厲害了，你知道宋昭林是誰嗎？”

千裏沈默著沒說話，王權哼笑一聲：“宋毅將軍的二兒子，現任機甲戰隊總指揮，這幾年他爬得有多快，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

千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怎麽說得這麽難聽，什麽爬得多快，他的軍功難道不是自己出生入死掙來的麽。”

王權忍不住噴笑出聲：“嘿，你還沒正式成為人宋家的媳婦兒呢，就護上了？”

“……”

王權被千裏眼底迸射出的死亡光線盯得渾身汗毛倒立，急忙投降：“好好好，我錯了，事實如此行了吧？”

千裏這才作罷，白了他一眼收回視線：“再胡說八道對你不客氣。”

王權嘟囔了一句：“怎麽能是我胡說呢，現在誰不知道你跟宋昭林在談戀愛。”

千裏微微一楞：“師父也知道了？”

“肯定知道了吧，外交網上都出現了。”

王權說完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朝千裏笑道：“看不出來啊千裏，你平時低調得跟愛情絕緣體似的，一旦談戀愛就搞這麽大陣仗，我都有點措手不及。”

千裏沒說話，只緊緊皺著眉頭，王權以為他還在擔心被人拍到工作過程視頻那件事，便勸慰道：“放心好了，你那個視頻雖然影響力也蠻大的，現在也被這個視頻的熱度壓下去了，宋毅將軍之子有對象了，對象還是個Beta，比那老生常談的監察站潛在威脅性的話題熱度高太多。”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千裏微微嘆口氣：“我不應該把他拉下水，這件事由我自己解決就好了，告訴了他，事情反而變得更加覆雜。”

千裏真正擔心的其實是宋昭林會不會因為他而受到牽連，軍方的人這麽高調……也不是好事。

“那你就不用管了，總之這個決定是宋昭林自己做的，他心裏肯定有數。”

千裏回過神，瞥了王權一眼：“你說我沒事，那你怎麽會出現在我辦公室裏。”師父又是什麽意思？說實話這次出了這麽大事，王權都過來找他麻煩了，師父還沒出面，千裏怎麽想都覺得不科學。

現在想來，被網上扒皮那件事最後竟然也是經由北景川的口告訴他，而不是師父？這其中到底有什麽他沒想到的關鍵？

“我來只是走程序備個案，以後好向上面交代嘛，又不是來制裁你的。”

王權笑嘻嘻地抱住千裏的肩膀，拍拍他：“我說沒事兒就是沒事兒，你幾時見我坑過你的？”

千裏呼出口氣，朝他點點頭：“那就拜托你了，師父那邊……”

“師父肯定要找你談話的，你做好準備吧。”

千裏心想，這次他沒在處理人際關系上犯多大錯，只不過湊巧產生了比較大的影響而已，師父就算找他也說不出什麽，反而是宋昭林那件事……師父可能要問。

結果王權走後沒多久，千裏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正是齊學睿打來的。千裏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聽筒，便聽齊學睿在對面輕輕嘆了口氣：“千裏。”

“師父，你想問宋昭林那件事麽？”

齊學睿被千裏的開門見山嚇到，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是，這件事我不相信網上說的，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你們到底有沒有在交往。”

千裏看著窗外咬了咬牙：“是。”

齊學睿那邊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話：“之前說的那個Alpha交往對象，就是他？”

“是的，就是宋昭林。師父，我跟你說過了，我有交往對象，不需要再去相親，你之前擔心我被騙，現在能放心了吧。”

“我現在反而更擔心了！”

齊學睿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激烈：“你是不是忘記了，Alpha都是一些什麽樣的人？你不是沒經過事兒的人，千裏，你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千裏一聽他這種既隱晦又明顯的暗示，忽然感到手腳發涼——他告訴齊學睿自己有交往對象並不是想把宋昭林那件事坐實，而是不想讓師父再為自己操心，也不想讓他再幹涉自己的感情生活。

——雖然對於千裏來說，其實還沒什麽感情生活可言。

“千裏，如果不是那個Alpha，你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就算對方是宋昭林，我也不會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Alpha不是能夠談感情的對象。”

“他們控制不住自己。”

“他們受不了Omega的誘惑……”

“他們一定會臣服於信息素……”

“你是個Beta！”

“我不願意看你受傷害，你清醒一點吧千裏！”

千裏輕輕閉上眼睛，慢慢地把電話放在座機上——他想問師父的問題一個都沒問出口，反而被他好好教訓了一頓。千裏理解師父為什麽會有這種觀點，其實他到現在也跟師父一樣，毫不懷疑地相信著，Alpha不可能逃過Omega的誘惑，他也從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跟宋昭林走到一起。

他沒想跟他在一起。

這次的事……就當他欠了宋昭林一個人情吧。

今天一整天沒什麽事情，千裏卻莫名覺得很累，他開著車一個人回家，剛到家門口就看見自己樓下站著個莫名眼熟的人。

千裏開著車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對方卻因為這隱晦的一眼捕捉到他的視線，以為千裏看見了自己，伸出手朝他用力揮舞。千裏感覺很累，不想理會任何人，便開著車直接繞過他進了地下車庫。

他們的小區可以從地下車庫直接走電梯進到一層，然後再乘直達電梯進家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千裏沒打算再從車庫中出去——剛剛站在樓下的那個男的明顯想找他，但是他也很明確地不想跟那個人糾纏。

千裏鎖了車之後，往地下車庫的電梯門走過去，但是剛要按層數，身後有個人忽然叫住了他。

“餵。”

千裏伸出去的手頓在那裏，然後轉過身看向來人：“你怎麽還在這裏。”

來人正是北景川，他站在遠處一臉無奈地看著千裏：“這麽說你剛剛還是看見我了。”

千裏臉上沒什麽表情，金絲眼鏡兒反射著車庫中幽暗的光線，導致無法看清他眼底的情緒，他這樣沈默地盯著北景川時，後者覺得自己快要被凍成冰塊了似的。

“我一直想跟你聊聊，你現在有時間麽？”

千裏瞇了瞇眼睛：“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我還好心告訴你網上那件事……”

“那件事，就算你沒有好心地告訴我，我也能知道。”

北景川沒想到千裏這樣不近人情，如果不是在網上看到了宋昭林昭告天下的那段視頻，他真的無法想象千裏這樣一個人會有“戀愛”這種狀態。

——此刻的他，與視頻中簡直判若兩人。

北景川朝千裏走了一步：“千裏，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我已經知道你跟宋昭林的事情了，上次見到你被標記，是不是就是他……”

“我的事跟你沒關系吧。”

千裏打斷了北景川的話，他冷漠得像一塊冰，不給人一絲可趁之機：“不管我跟宋昭林如何，都是我們兩個的事，用不著你們來管。”

——他的事情，自己會好好處理，不需要每個人都過來告訴他，他們兩個到底合不合適。

——現在就連一個陌生人都想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了嗎？他們是不是以為自己沒脾氣。

千裏說完之後按了電梯第一層，背對著北景川說完最後一句話：“請你不要再跟過來，不然我會報警。”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感覺北景川也挺慘的……每次來的時機都不對……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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