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宇和鄒亮一個分別都在負責家裏的生意，常年不在鄒西華的身邊，只有鄒明這個明明很能幹的孫子反而被鄒西華牢牢鎖在身邊。除了負責些臟活兒累活之外。不管幹什麽都要報告。這一點讓許多替鄒家做事的人都很不解，但其中緣由，只有鄒家的幾個血親知道。

“爺爺。”鄒明跪下來。“我回來了。”

鄒西華正靠在躺椅上曬擡眼，聞言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怎麽樣。牛大壯還滿意嗎？”

“很滿意，他已經決定要包下那個姓卞的女孩了。”鄒明低著頭。視線凝住在地磚上，恭恭敬敬地回答。

鄒西華擺擺手，鄒明立馬站起來。走到躺椅邊蹲下給爺爺按摩身體。動作舒緩標準得跳不出一點毛病。

“幹的不錯。”鄒西華叼著他那副水煙鬥，陶醉地吞雲吐霧，看起來十分志得意滿。“還以為那是個什麽正人君子呢，不過也就是個貪念女色的男人罷了。成不的大事。”

“爺爺說得對。”鄒明輕聲應和。

爺孫倆又沈默了一會兒，看得出來鄒西華心情很不錯。在鄒明面前罕見的沒有黑臉，反而讓氣氛稍微和緩了些。

但鄒明似乎對此毫無所覺。只是規矩地替鄒西華按摩全身，動作異常熟練。似乎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鄒明啊，最近過得怎麽樣？”鄒西華突然問道。

鄒明詫異地擡起眼。想要看清楚鄒西華的表情，卻發現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之前那陰沈中又帶著懷疑的視線，鄒西華似乎在笑，樣子十分放松，就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平常的爺孫而已。

不知道這個老家夥又要玩什麽把戲，鄒明垂下眼，謹慎地回答：“過得挺好的，爺爺。”

“嗯。”鄒西華淡淡地出了口氣，又笑著問，“最近幾趟活兒都幹的不錯，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啊？說出來，爺爺滿足你。”

這下子鄒明真真切切地惡寒了，什麽鬼，難不成這麽多年之後，鄒老爺子終於醒悟過來想要做個和藹的長輩了嗎？

“怎麽不說話？”鄒西華的語氣聽起來居然有幾分傷感，“這些年來爺爺一直把心思放在公事上，對你難免有些忽略，鄒明啊，你是不是還在怪爺爺？”

“不，沒有！”鄒明脫口而出，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設想。

鄒西華的態度太不正常，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多想，難道是他這次主動跟牛大壯搭上還是太高調了，讓鄒西華看出來什麽？

還是說放在自己身邊的眼睛其實不止那個司機，鄒西華已經知道他和牛大壯之間的私密談話了？

這麽想著，鄒明的臉色漸漸蒼白下來，額頭漸漸滲出些冷汗，按摩的動作也放緩了。

鄒西華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怪了。”

“不，我絕對沒有怪您的意思！”鄒明立刻緊張地解釋，“我就是，這幾天一直沒休息，有些累了。”

“是嗎？”鄒西華一臉的不信，就在鄒明幾乎已經做好被拆穿的準備的時候，鄒西華卻又深沈地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這孩子啊，從小就心思多，不願意跟人說話，罷了，累了就好好休息去吧，別在這兒按了，免得待會兒你又腹誹我這個做爺爺的不近人情。”

這語氣，如果是個不認識鄒西華的人聽到，立馬能腦補出一副不聽話的孫子和隔代親的爺爺之間的和諧畫面。

然而這麽說話的人是鄒西華。

鄒明有些手足無措地收回手，這麽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在鄒西華面前卑躬屈膝戰戰兢兢，對應付各種不懷好意的試探也早就有了心得，但鄒西華突然這麽一下子，還真讓鄒明有種措手不及的慌張。

不過慌張之後鄒明很快就又冷靜了下來，不管鄒西華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和牛大壯私下的交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如果真的就這麽離開了，那麽原本的懷疑立馬就會變成肯定。

鄒西華是不會真關心自己這個孫子的，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有強烈的目的性。

而且因為某些原因，鄒西華在自己面前向來是不做些什麽收買人心的事情的，除了上傳下達之外，所有的時間都是試探。

所以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鄒西華還在笑盈盈地看著孫子的反應，誰也不知道他心裏真正在想些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鄒明已經做出了判斷，他先是揉揉膝蓋，然後幹脆跪在了地上，就像依戀著長輩的孩子那樣握住鄒西華幹枯的手掌，嘴巴張了又閉，面露難色。

“怎麽了？在爺爺面前無需隱瞞，有話就說出來吧。”鄒西華溫和地鼓勵著，仿佛真的是在安撫害羞的孩子。

鄒明輕微地點點頭，又過了一會兒，才用比蚊子大不了幾分貝的聲音小聲道：“您說會實現我的願望，是真的嗎？”

“好孩子，當然是真的。”鄒西華回握住鄒明的手，略微用上了力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說出來，你想要什麽？”

“……我想。”鄒明欲言又止，在鄒西華再一次的鼓勵之後終於下定決心一樣地閉了閉眼，大聲道，“我想見媽媽一面，可以嗎？”

……

鄒西華握住鄒明的手猛地用力，面色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就又恢覆了正常，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這些變化低著頭的鄒明並沒有發現，等了會兒不見鄒西華的回應，又戰戰兢兢地道：“您，您答應過我的，媽媽病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外面奔波，都沒什麽時間去看看，這次好不容易有了空擋，您也說我可以休息休息，爺爺，我想媽媽了……”

泫然欲泣的語調，祈求的眼神，活脫脫一個單純的戀母青年。

鄒西華抽出手，在鄒明期待的表情下想了很久，久到鄒明以為下一秒就會被嚴厲拒絕的時候，鄒西華突然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想見自己的母親而已，爺爺怎麽會反對呢？你下去等等吧，爺爺這就讓你二伯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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