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鄒明驚喜地瞪大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真的同意了。我可以見到媽媽了？”

鄒西華憐愛地撫-摸了一下鄒明粗糙的發頂。擺擺手道：“放心吧。爺爺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過了？去休息吧，你二伯很快就會去找你，今天就能讓你們母子相見。”

鄒明感動地眼眶微紅。看出來鄒西華送客的意思，於是不再糾纏。再三道謝之後出去了。

鄒明出去之後。書房的書桌突然動了下，一扇門打開。黑著臉的鄒亮從裏面走出來，一臉的不爽：“爸，你幹嘛答應他讓他去見那個女人啊。要是鄒明知道他媽其實已經瘋了……”

“蠢貨。我只答應讓他們母子見面，又沒說過讓他們怎麽見面，你就不能讓那個瘋女人睡一覺？”鄒西華皺眉。自己這個二兒子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蠢了點。

想也知道。那女人要是沒瘋，他敢真的讓這母子見面嗎？

鄒亮這才反應過來。笑道：“不愧是我爹，連這都已經想好了。”

說著走過來給鄒西華倒了杯茶遞過去。蹲在鄒明原先的位置給老爺子按起腿來。

鄒西華年紀大了，又常年躲在陰暗潮濕的地下不見天日。腿上的風濕病是越來越嚴重，每天要是不這麽按上一小會兒。晚上就會疼得讓人睡不著。

當然，鄒亮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麽孝順，按摩又費力氣又要有耐心，還得時刻應付鄒西華時不時的心血來潮，一般這種活兒都是由傭人或者鄒明來幹的。

鄒西華也知道，鄒亮突然這麽殷勤肯定是別有所求，如果在他面前這麽耍心機的是鄒明，早就不知道已經死了幾回了，但老爺子對鄒宇和鄒亮這兩個兒子很是溺愛，這時候不僅不覺得鄒亮是不孝順，反而覺得二兒子終於成長點了，知道在他面前演戲了。

“怎麽，你有話就直接說。”鄒西華淡淡的道，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有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然而鄒明早就習慣父親這副樣子了，反正鄒西華寵他們兄弟寵得無法無天，這時候別說沒表情，就算是故意沈下臉鄒亮也不會覺得害怕。

“爸，你覺不覺得鄒明這小子，這段時間有點怪？”鄒亮按了會兒就覺得手酸，幹脆放棄按摩坐到了鄒西華旁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反正就覺得怪怪的。”

“不錯嘛，有長進了。”鄒西華欣慰地拍拍兒子肩膀，又循循善誘的問道，“再想想，具體是怎麽不對勁？”

鄒亮開始冥思苦想起來，鄒西華翻了個身坐起來，看著二兒子肥碩的側顏，心中不免開始有些擔心。

他已經不年輕了，有生之年估計也不可能摸到化身期的影子，這意味著他的壽命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加上這些年疾病纏身，就算下個月突然身亡也不會感到稀奇。

已經活了七十多年，嚴格來說早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鄒西華對死亡這件想的還算開，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鄒家和這倆不成器的兒子。

鄒宇還好，雖然人有時候激進了點，但至少不木訥，只是有點狂妄自大，眼界淺了點，這也是從來沒受過挫折的原因，想來等他一死，鄒宇真正坐上家主的位置之後會很快成熟起來。

問題在於鄒亮這個蠢貨，幾乎把他年輕時候的缺點學了個十成十，優點倒是一個都沒繼承到。

比他大哥更要心高氣傲和狂妄自大，但又沒有與之相配的本事，思考起問題來根本就是一根直線，半點彎都不會拐，早年被鄒明耍的團團轉還以為占了便宜，要不是後來自己看出點苗頭來把鄒明狠狠教訓了一場，估計這蠢小子早就成了人家上位的踏板了。

唯一的好處，就是鄒亮還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對家主的位置沒什麽欲-望，和大哥相處的也算和諧，總算不用擔心鄒西華死後鄒家兩兄弟立刻反目成仇。

但小一輩這樣，再加上內外各有鄒明和馮家兩顆定時炸彈，如果不解決的話鄒西華甚至都不敢蹬腿。

他敢肯定，不管是鄒宇還是鄒亮，在鄒明這個孫輩面前都只能是個渣渣，更別提馮家那一群變-態，到時候可能自己前腳剛伸腿，後腳鄒家就被人端了老窩。

尤其是發現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之後，鄒西華不可避免地開始變得急躁起來，才有了後面一堆讓人想起來不可思議的決定。

快刀斬亂麻，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壯大鄒家的力量，哪怕暫時不能把馮家打倒在地，至少也要保證那群姓馮的不敢輕易招惹鄒家，只有這樣，才能夠給兩個蠢兒子足夠的成長時間，也才能夠防止鄒明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怎麽樣，想出來了嗎？”鄒西華緩緩問道。

鄒亮愁眉苦臉地沈吟了半天，最後道：“總覺得，鄒明這小子這段時間有點太聽話了，什麽都不爭不搶，雖然他之前在我們兄弟面前也一直都裝的很聽話，但總還是覺得不對。”

不對不對，光說不對但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這不跟沒發現沒有任何區別？

鄒西華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蠢兒子給氣糊塗了：“你想想，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鄒明不對勁的？”

這次鄒亮回答得倒是很快：“就在牛大壯出現之後，鄒明從開屏縣回來開始。”

“總算還沒蠢到家，這就對了。”鄒西華摸摸胡子，笑得怡然自得，“肯定是牛大壯跟他說過什麽，讓鄒明覺得或許可能可以抱住這棵大樹，從而逃出我的掌控。”

“那您今天還答應他的要求？”鄒亮不解地道，“這樣的話，不是更不能讓他們母子見面，免得鄒明生出僥幸心理嗎？”

鄒西華手上一頓，氣笑了：“說你蠢你還真蠢，你以為今天鄒明這麽說，真的只是想跟他媽媽見上一面嗎？天真！”

“難道不是？”鄒亮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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