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花好月圓番外(五)

關燈
“拂兒,你與大哥說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廖子孟問道,生怕三弟被宮中的惡習消磨了心性,學了些不該有的毛病。廖曉拂雙眸微微凝住,幾次重嘆眼珠才重新動了起來,低著頭吐出半句:“就是,就是我原是伺候太子的奴才,後來與太子相處久了,便……”

“便如何了?”廖子孟追問。

“便與太子相好了。”廖曉拂靜靜說完已經擡不起頭了,又改口道:“不對,太子已經登基,是與皇上相好了。”

“誒呀!聽不得聽不得!”廖子孟已經猜到會有這重關竅了,可沒想到拂兒竟說得如此坦蕩,好似日升日落般尋常,立馬用手將還未出嫁的依依的耳朵捂上。男女歡好天經地義,可男男相好……總不好叫小妹聽懂了去。廖依依聽到一半兒就被捂住了兩耳,自然沒聽清楚,眨巴著眼看來看去,不知大哥與三哥哥鬧哪門子呢。

“那、那這就先不提了,大哥一路勞累,先進殿裏坐坐,喝些喝茶。”廖曉拂又踹起了手,宛如恪守規矩的小公公,引大哥至花亭小徑進了正殿。廖子孟隨古蘭燕歸鄉,身份被擡成了英雄,又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也在西番宮殿進出。但這裏的奢華已然超過他所見,無處不精致,無處不成景,若不是三弟引他走進來,他必定要當這裏是皇後的宮宇。

進了正殿,廖子孟發現掃殿奉茶的侍從全是丫鬟,猛想到這必定是皇上的旨意了。拂兒對男子有情,皇上自然不會叫男子來侍奉他。

廖曉拂親自給大哥斟了一杯茶,緩和地問起來:“對了,文武也同大哥一起走了,這回一同回胤城了沒?”

廖子孟撣著小妹身上的土,溫聲笑道:“那孩子長高了,眉眼也開了,就是說話還是老樣子,結結巴巴的。但說些番語還是可以,在西番學會了騎馬,整日不下馬背。”

“都會騎馬了?那年我走的時候還是個小娃娃呢。”廖依依想起文武那副虎頭虎腦的憨厚樣子,忍不住求道:“不知能否將文武也接進宮,宮裏好郎中多,興許能治治他這結巴。”

“這話說的糊塗!”廖子孟急得黝黑臉煞白,只想連小妹的嘴一同捂上。廖曉拂卻聽進去了,文武的結巴一直就是大哥一塊心病:“依依這法子……也不是不可。接進宮來怕是難,可宮中確實有不少醫術高明的好郎中。若能求牧白師傅出宮一趟……”

廖子孟聽了忍不住泛起心酸。拂兒為了廖家犧牲太多,如今與皇上相好,也不一定就是他樂意的。他的榮寵皆來自皇上的恩典,帝君發話,三弟不敢不從。想著三弟屈於皇權委身,廖子孟常年不笑的面孔就一臉凝重,忍不住伸手替拂兒理了碎發,輕道:“是大哥沒用,叫你吃苦了。那年家中遭禍,我困在山中趕不及回家,你就自己大著主意與人跑了出來。如今好容易過了神仙日子,卻還要……”

聽了這話,廖曉拂明白大哥是曲解了皇上,連忙解釋:“大哥安心就是。當年是我自己想清楚才跑出來的,動身之前就知道入了宮要做何事,要失掉何物,會遇上何樣的人。現在與皇上相好,也是自己樂意的。況且,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先對太子用心,陛下從未強行為難於我……”

門口幾聲腳步輕響,玉兒如今做了鳳鸞宮的管事丫鬟,盈盈來報:“回廖公公,安王爺駕到,可否請進正殿?”廖曉拂還未回應,未見其人便先聞其聲,聽見了外頭迎駕請安的動靜。廖子孟一聽是安王,不由想起昨日不快,又怕自己不懂宮中規矩叫三弟難作,趕忙隨著一起出來迎駕。

“九千歲吶,你這花亭可真是宮中一絕,本王看這奇珍異草皆是在別處沒有的,皇上可真心疼你,搬了整座禦花園來搏你一笑。”祁容遠遠而來,若不是這句調侃,百步之外當真分不出這人究竟是安王還是皇上。他隨意折一枝嫩綠,伸進金籠,大統領在裏頭起先啄了幾口青葉,尖喙猛瞬將枝條夾住,噔一下將其啄斷了。

“嗬,還真是兇悍。”祁容暗喜,已然預見了往後那場惡戰。遠遠見正殿有人出來,自然最前頭那位便是九千歲。他定睛一看,小福子今日穿得倒是樸素,自己那個弟弟平日就喜歡看九千歲穿些顏色艷麗的,這可是少見。再看,後面邁著大步的正是那沒良心的丫頭,進了宮就把往日恩情忘了個一幹二凈,連找他安王敘敘舊都不找了。

興許女兒家思慕羞澀吧,祁容篤定極了,一笑了之。既然你羞澀,那本王上門來找你敘舊不就得了。可廖依依後頭跟著的那位男子,眼熟得很啊。祁容心裏頭就很不舒服了,怎麽鳳鸞宮裏還進了外男,小福子這一宮之主是怎麽當得?懂不懂自己妹子還未婚嫁?嘖嘖,真是……

誒誒?那男子……不就是昨日宮宴上陪同古蘭燕坐席的人嗎?

“奴才廖小福見過安王,給王爺請安。”廖曉拂先拜道。別看安王爺長了張與皇上相似的臉,性子卻陰晴不定,能哄著就不敢惹。

“廖依依見過王爺,給王爺請安了。”廖依依也學著拜道,明目笑得彎彎的,只因為她想起自己曾把王爺當成癡傻就覺得有趣兒,更覺得安王與自己是同食一根糖葫蘆的情義,自然沒那麽陌生。可這爽朗的笑容在祁容眼目裏就與本意大相徑庭了。

果真是等著本王來呢,依依看似男兒性子,動了心還是個要哄的女兒家。祁容點點頭,滿意至極,剛欲請人起身,身後那男子也給自己請安了。

“怎麽?這位是?”安王爺擺出羅剎面,斜目置疑著宮主:“九千歲應當知道自家小妹還在吧?私見外男,也不怕唐突了妹子?”

唐突?廖曉拂回身看了看大哥,回道:“回王爺,這是,可這是奴才的大哥,今日請進宮中敘舊,又何來唐突?王爺勿怪!大哥乃是山民出身,嘴笨了些……大哥還不見過王爺!”

“我……”廖子孟想了想,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只得拜道:“還請王爺勿怪。”

“叫什麽?”祁容煞白的臉色忽地轉紅,紅過之後又白了。敢情自己不僅對廖依依的三哥動過殺心,又將廖玉林用作棄子,而且還當著皇上的面給廖依依大哥一個難看。這簍子捅得不亞於將天捅了個窟窿,饒是女媧娘娘再世也補不好這個大洞了。

“回王爺,草民名叫廖子孟,小涼莊人士,昨日無意得罪王爺,還望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

“得了得了,本王是那種狂三詐四的人嗎?一個個切勿怪罪切勿怪罪的,本王長得就很像隨意怪罪下人的樣子嗎?”祁容自記事起就沒這樣尷尬過了,不住咳嗽著掩飾,轉了個身,變臉倒是挺快,眉梢登時就掛上了笑意:“都站著作甚?九千歲你這就是不懂規矩了,廖大哥難得進宮一趟,你不在宮裏好好招待,將人拉出來給本王請安作甚!”

“啊?”廖曉拂聽得一頭霧水,這出來請安不是應當的?若真不出來,安王不將鳳鸞宮的奴才依次怪罪了才怪。

“咳咳,那個廖大哥有禮,昨日一見多有冒犯,但實不相瞞,大哥這面相看著就是能喝酒的,本王也是聽命於皇上,不得已而為之。看廖大哥一副英雄有為的擔當,必定年長過本王,本王名為祁容,你喚我容弟也可,隨依依喚我懷安也可。來來來,我們進殿再談。”祁容笑道,並偏過身子將人引向了正殿。。

“不敢不敢!草民一介山民,不敢與王爺稱兄道弟。王爺直呼我的名字就好。”廖子孟推脫著,不知安王打了什麽算盤,總覺得他這副熱乎的樣子比冷冰冰的樣子還要瘆人。

“誒!廖大哥這就與我生分了,那本王不欲叫你難作,稱一聲廖公子。”祁容回道,眉眼幾乎都笑開了,怕是自娘胎落下就沒這樣笑過。廖曉拂在後頭跟隨就更是哭笑不得了,誰知道安王亂了哪門子的心性,竟與大哥稱兄道弟起來。宮裏誰人不知安王比小鬼難纏,這下不知是福還是禍了。

廖依依聽不出話中有話,倒是頭一個看見侍從提著的金籠,忙不疊撲過去瞧:“這……這鳥兒生得漂亮,個頭兒好大!”

“就你眼尖,這是昨日西番公主進獻的珍禽,番人稱其赤練鸚鵡。你瞧,它除了生有一身繽紛翎羽,更生有一口巧舌。”祁容本就是想叫廖依依開開眼界的,胸口攢了好多說辭,不吐不快,忽而想到自己昨日得罪過廖子孟,不敢擅自邀功,轉身道:“廖公子能言善辯,請。這鸚鵡是公主所愛,你又是公主身邊的人,自然更懂如何教大統領學舌。”

能言善辯?廖子孟被稱讚得懵住了,恍惚回憶起來似乎從未被人誇過能言善辯。“大統領?這……恕草民無知,大統領又是哪個?”

“哦,是這樣。本王昨夜夜觀星象,占蔔吉瑞,賜名於赤練鸚鵡,往後它就叫大統領。”祁容回道,也不管自己這副模樣是否與街市上裝模作樣的瞎子神棍有無分別。

廖子孟為難起來,看向三弟,回道:“回王爺,大統領是公主親自養育的,不親旁人。草民實在不知該如何教它學舌。”

“廖公子為人正直又玉樹臨風,姑且來試一試,也給依依看個新奇。”祁容熱情相邀,拉起廖子孟的袖口就往金籠那處去了。廖曉拂擡頭望了望天,滿是狐疑,這日頭還在天上呢,怎麽感覺像做夢似的?

覺得滿心狐疑的不僅是廖曉拂,還有在養心殿陪批閱奏折的張廣之。

“皇上為何總是嘆氣,又眉頭不展?”張廣之榮升禦前帶刀一品侍衛,見皇上批了兩個時辰了,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最後竟越蹙越深了。

祁謨將折子放下,穩穩地靠在身後的軟墊裏。“你說,朕這一世是不是落下些遺憾?”

遺憾?張廣之思索起來,主子自小不受重視,硬拼著一條命熬到及冠,去北境差點兒丟了性命,硬碰硬打了一仗才登上這龍位。如今國泰民安,又有九千歲為伴。若說落下遺憾,莫非是皇上想要自己的子嗣了?

可這話他只敢想,哪兒敢說啊。“臣不知,還望皇上明示!”

“你還是別與朕打這官腔了,聽你說這別扭。”祁謨用手支著太陽穴,微微偏頭看一看就知道張廣之心裏打了什麽主意。

“是,可皇上想的是……怕是要傷廖公公的心吶。”張廣之梗直,一下就說出心裏話。廖公公若知道皇上想留子嗣了,必定傷心到斷了腸子也得笑著謝恩,想想就叫人心疼啊。

“你這豬腦子!想什麽呢!”祁謨抄起一本折子就朝張廣之扔去,又被撿了回來。他心裏想的哪裏是這種事,而是方才忽然琢磨起來,自己生來就是宮裏最小的皇子,哪怕封為太子仍舊是五皇子,白白叫了那麽多聲皇兄,似乎,似乎還沒人叫他一聲太子哥哥。

還真是挺叫他遺憾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祁謨:所以我就是一個不羈的男子,登基前不務正業只想著逗小公公,登基後仍舊變著花樣兒想逗九千歲,美滋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