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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花好月圓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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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廖曉拂給養心殿送食盒來,天色已逐漸發暗。自從殿下登基,這裏也就成了他每日必來之處。此殿把守森嚴,是皇上批閱奏折之重地,除卻安王與諸位心腹重臣,能自由出入的人無外乎只有一個九千歲。

“廖公公可來了。”張廣之在正殿外頭候著,每日到了晚膳時候小福子必來養心殿親自布菜。他與九千歲也算是過命交情,一同從無品級的侍從升上了高位,從前還可親熱地叫上一聲小福子,現在可不敢了,得恭恭敬敬地拜著。

“張大人快起,咱家都說了受不起這樣的禮。”廖曉拂剛將人扶起來,肩上就落下一件柔軟的披風。

“下官多有得罪,這披風是皇上吩咐的。皇上說,廖公公每日晚膳時分來養心殿伺候,辛勞疲憊。眼下時至深秋,宮裏涼得早,便吩咐下官挾帶廖公公的披風和傘等候,不得有誤。”張廣之一五一十地說道,粗著嗓子。

“這才什麽時候,怎麽就用上披風了?”落轎之後廖曉拂一路走到正殿,後頸熱得微微發汗。到底是年歲小,還貪涼,正想吹吹晚風,卻不想自己這點子習慣全被皇上拿捏住了,早早命人帶了披風專門候著。他不過是盛夏夜間貪涼,多吹了幾宿清風,睡前吃了涼瓜,睡時又踢被子,結果發了一通高燒。醒了,自己倒是沒覺得身子不妥,反而把禦醫院全給燒跪下了。

九千歲這一燒連同半個皇宮都燒起來了。祁謨曾經見拂兒死過一回,這一世好容易將人保住了,生怕老天一個反悔就將人收回去,差些親自去請藥王白老出山。還是牧白給下了定心丸,一再定論九千歲只是尋常高熱,吃幾副藥就好。饒是這般祁謨也未敢離開片刻,就連奏折都命人搬到拂兒榻前批閱。等這燒退了,禦醫院的師傅倒是快嚇病了。

“皇上下旨,正殿到偏殿共兩千塊金磚,尋常人走兩千步,廖公公步子小,怕是要多走三百。這兩千三百步便是下官的差事,不敢再叫廖公公受累。”張廣之自祁謨還是太子時就陪同左右,性子木訥些,可學起來一板一眼,一個字都沒敢落下。

“怎麽就受累了。皇上也真是……那麽多折子都看不過來呢,還給咱家數什麽步子。”廖曉拂嘴角揚得彎彎的,像被灌了一口蜜。從前不曾註意過腳下,這下低頭看,果真是自己步子小,一邁腿踩不過第二塊。

“回廖公公,皇上看折子看得心煩,便在這金磚上丈量,也是個消遣。”張廣之實心護主,自然向著祁謨。但他也確實看懂了身為帝君的苦楚,真心心疼主子。“多虧有廖公公在,皇上還能換換心神,要不整日淹在折子裏,人還不得熬壞了。”

廖曉拂免不得一陣心酸,悄聲地問:“是吶,眾人皆苦,聖上也是。怎麽,皇上今日又為折子的事氣著了?”

張廣之見身旁也沒有別人,便說了:“要微臣說,皇上沒有不氣的時候,每日都是累的。也虧得廖公公還能叫皇上分分心,誒,恕下官鬥膽了,若是皇上用膳時有氣,還望廖公公多擔待,別與皇上置氣,看在平日裏疼大人的份兒上,哄哄也就罷了。”

這種事就算張廣之不提點,廖曉拂也心裏有數。“大人放心,咱家自然哄著,天下盡給皇上委屈受,若皇上有氣,咱家全數接著就是。”

“誒,廖大人也可放心,皇上才不舍得委屈大人你呢。”張廣之拍著胸脯保證道,身著禦前佩刀侍衛的烏墨色錦衣,說起話來比從前也多了底氣。想起白日裏皇上的種種跡象,一片陰雲似的擔憂又籠上了張廣之的心頭。

“那個……不是下官多言,皇上昨日,睡得可好?”趁著還步至皇上用膳的偏殿,張廣之壓低了嗓門兒。

“昨日?”若是旁人問起,廖曉拂必定留個心眼,一字不提,可張廣之是皇上身邊可信可用之人,想必事必有因,“昨日皇上不是歇在養心殿了嗎?莫非是瞞著咱家,莫非睡得不好?”

“大人莫急,下官只是給廖公公提個醒……”張廣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暗罵了幾聲糊塗,這檔子事就算要人來管,橫豎也輪不到自己。可看廖公公那副清心寡欲的面相,再不說,怕是要壞事。

“嗯?提什麽醒?”

張廣之提了一口氣,這是能砍頭的過失:“下官鬥膽再問問廖公公,皇上前日是在何處歇下的?”

“聖上的行蹤,張大人應當比咱家數得清啊。”廖曉拂轉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薄唇緊閉,又開:“前日皇上也是宿在養心殿的偏殿裏,還是咱家親自送了清心明目的粥來。”

“那再前幾日呢?”

張廣之從不是猶豫再三的性子,瞧他現下這副吞吞吐吐,廖曉拂不經起了疑問:“張大人可是有話要交代?皇上……可是說了何事?”

“廖公公可想過,聖上登基久了,身邊可有女眷?一日日宿在養心殿裏,怕夜太長了。”張廣之說完就住嘴了,後悔勁兒能扇上自己幾個嘴巴。“下官這張嘴不好,大人莫往心裏去。”

養心殿本就不是大擺膳食的地方,皇上也只是得空在偏殿用膳。待到了晚膳時候,先由宮人布宴,然後就退得差不多了,只留兩三宮女,與廖公公一齊等候著。

祁謨到的時候,身邊伺候的大公是義父王過福。自大小姐故去,他就以可見的速度老了些許,斑白了鬢角,唯獨那雙鷹眼還奕奕有神,給傾慕一世的大小姐看顧著舍不掉的孩兒。

“聖上駕到。”王過福瞧見了廖曉拂,說不出心裏滋味,“老奴給廖公公請安。”請安裏有謝有怨,矛盾著,謝小福子舍命陪皇上出征,又怨他亂了人倫君臣之道,迷惑了皇上的眼。

廖曉拂也回了禮,明白自己不討王大公喜歡,直直溜溜地立在一邊,皇上來了也不敢多話。祁謨被一行人簇擁著過來,坐端正了,王過福給上了茶,想瞧瞧今日拂兒穿得如何,四目相對,無話無語也是一番別有滋味的你儂我儂。

王過福知道自己再伺候就是掃皇上興致,弓著背自後退了出去。他一出去,九五之尊再是板著面孔也撐不住了,金龍袖口探出手來,朝那人伸了過去:“拂兒,快過來,給朕摸摸手。”炙熱濃烈,一張口就叫身後的宮女不敢擡頭。

這聲音去掉了一位帝王該有的威儀和嚴厲,繾綣著,黏糊著,摻雜了太多男子的情與欲。

“誒。”廖曉拂應了一聲,繾綣的鳥兒歸了巢,飄乎乎地過來,一下接住了皇上的手,接住了天上的恩。顴骨上那片淡柔的紅,後頸上那片濕潤的香氣,是九千歲自己揉上去的胭脂,自己撲上去的香粉。他還是從前那個看一眼太子就沒處放腳的小福子,也是敢愛君王的廖公公。

誰不愛這樣坦蕩的佳人,怕是江山不換。“拂兒想朕了沒有?連忙了好幾日,少了時辰陪你。”帝王動心也如尋常男子一樣,天下都等著他,他偏偏想知道這個人需不需要他,渴不渴求他。

廖曉拂含情的眼尾掃過一眼,像拿羽毛撓了祁謨的心,掌心軟綿綿地攥著皇上一根指頭。這指頭可了不得,執朱批、掌玉璽,能論花舞劍,又能退敵萬裏。“回皇上,咱家沒天下重要,陪的少,不礙事兒。”顧忌著還有旁人,再怎麽想和皇上貼在一起熱乎,廖曉拂還豁不出去,臉皮比陳鴛薄了那麽幾層。

掌心叫勾魂兒的小東西撓著,祁謨一下就心軟得了不得了,酸脹酸脹的難受。手一用力,那只小手就老實了,原本祁謨還餓得慌呢,也不著急用膳了。“拂兒還沒說想沒想呢,朕看了幾個時辰的折子,一刻也沒停了想你。”

廖曉拂是想說自己也想,皇上拽他,他就任由皇上魯莽地拽過去,腰也軟了,團紅的臉燒得像飛霞:“咱家……”話開了個頭,思念繞在舌頭上,說出一半來,又咽回去:“咱家先伺候皇上用膳,飯菜涼了……再熱怕不好吃。”廖曉拂已經叫皇上寵慣了,敢用膝蓋去磕祁謨的腿,只是人家坐如磐石,自己身子免不得一晃悠。

祁謨這才註意到小福子那顆痣,該像個帝王那般天威自在,重活了一回,活成了一顆情種,疼愛勁兒遮天蔽日地壓下來:“誒?這怎麽紅了?叫朕吹一吹。”

廖曉拂顫動著睫毛,嘴唇濕乎乎的。他哪兒敢說,張大人說皇上日日宿在養心殿不曾親近女眷,這不是擺明催他。可皇上還未提過,他一個不男不女的身子,怎麽好開口要這份恩典。可廖曉拂這情動得很真,從前看六哥沒魂兒似的往大哥屋裏跑,他嗤笑陳鴛沒臊,這回天道輪回該自己了,方知情之一字是迷魂蠱,巴不得日日夜夜膩歪在那人身上。

痣上多上了那麽一點子的胭脂,他期待著,又怕,想叫皇上瞧出來,又怕皇上真瞧出來了,對他做點兒什麽未知的事。可廖曉拂到底心裏頭是歡喜的,滿滿當當的歡喜。他與皇上這事,明面兒上不敢有人聲張,旮旯裏不知道歪成什麽樣子,宮人命苦,嘴就不好,啐一口一個呸,罵他給皇上當假妃子,當公皇後,這都聽過。罵他造孽,罵他損陰德,這也聽過。

廖曉拂想,這造孽的事,損陰德的事,若是自己主動勾搭的,天上降雷也就打在自己肩背上,哪怕給他頸子橫著開個血口子,這九雷轟頂的事也降不到皇上頭上。誰叫他樂意給太子當小寵,給皇上當假妃子,礙不著聖上的福分,老祖宗要罵也不該罵聖上。

“回聖上。”廖曉拂像顆還沒熟透的青桃,叫心急的人抖動枝條,沒轍沒轍地掉進皇上懷裏,臉紅得能榨出青桃水來,“張大人說,皇上連日宿在養心殿,睡的,睡的不香。”

偏殿不算敞闊,宮女二三裝聾作啞,燭火斑斕,照得小福子胸口起起伏伏,祁謨看得入了神,耳邊就如過風,傻乎乎回問了一句:“何人說的?說的何事?”心裏滿是拂兒樣子標致,誰愛說說去。

還是低著頭,大著膽兒,挺著胸口,抿著嘴角,廖曉拂道:“回聖上,張大人說的,說皇上宿在養心殿裏,有幾日了……夜太長,養心殿過於冷清了。”

祁謨一陣悸動,他有過通房丫鬟,不熱衷也是開過葷的男子,這情動之事瞞不住他。心裏粗粗一算,是吶,拂兒又長一歲,卻叫自己給耽誤了。看來這雪花樣的折子還是得多加斟酌斟酌,國事自然重要,人事也不可或缺。

只是這事叫小福子親口說出來,他一個皇帝倒是受寵若驚,受用得很。心說,這張廣之,沒白栽培,該賞,好好得賞。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一算,明天可以開車了~嘿嘿嘿

張廣之:莫名其妙得了好多銀兩,美滋滋

祁謨:吃飽喝足吸福福,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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