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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敵當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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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厲聲道:“七殺門下彭典在此,只要家師下令,我先獨力會一會你這狂妄之人。”

羅廷玉心下暗自惕凜,只因此人氣慨迫人,語聲強勁震耳,一聽而知乃是內外雙修的高手。他曉得這彭典就是嚴無畏門下排行第二的徒弟,由此可知他的大師兄雷世雄更是紮手強敵。當下湧起了滿腔殺機,打算乘此機會,擊殺嚴無畏麾下這些高手,必將大大削減了他的力量。他回頭轉向嚴無畏望去,冷冷道:“令高足有意挑戰,你怎麽說?”

嚴無畏很幹脆的應道:“使得,就讓他接你幾招。”

他此話聲一出,彭典便大步走入廳內,燈光之下,但見他面貌秀逸,舉止瀟灑,算得上是個豐姿過人的美男子。

但見他孥者兩件兵器,左手是一口短刀,只有尺半長,寒光耀目,顯然是上佳利器。右手是一根七節鋼杖,只比拇指略粗一點。羅廷玉的寶刀早已歸鞘,這刻仍然不立刻掣出。只因他有一招拔刀出擊的手法,極是淩厲迅快。敵方如若趁他寶刀在鞘之時搶攻,往往遭他反擊而傷亡。

他冷冷地凝視著對方,卻聽到嚴無畏道:“你們動手以前,有兩件事須得辦好。一是先移開那個女孩免遭誤傷。二是羅廷玉你取下眼罩,不要故弄玄虛了。”

羅廷玉雙目片刻不離彭典,口中應道:“你們既然也怕誤傷了這位姑娘,把她移開最好了。至於第二點,恕難從命。”

嚴無畏喝道:“阿典退回去。”

彭典應聲飄退,嚴無畏又道:“假如你不完全答應老夫的條件,今晚教你難有公平決鬥的機會。”

羅廷玉心中盤算了一下,才道:“好吧!”

揭下眼罩,頓時露出冠玉也似的臉龐。他隨隨便便一站,便已有一股懾人的氣慨以及高貴的氣度?拿彭典與他一比,竟如爝火之與星月一般,相差了一大截。

嚴無畏讚道:“好一個英俊男兒,羅希羽有此後人,雖死無憾了。”

羅廷玉目道:“敝城這筆血賬,定須算清。”

他低頭瞧一瞧地上的黃衣女,突然彎腰伸手撥開散披在她面上的頭發,但見她長得杏眼桃腮,甚是美貌。她睜開雙目,望他一眼,星眸中流露出迷惘的神色。羅廷玉伸指捏住布帕,輕輕一抖,布帕隨手而斷,跌落地上。這時她全貌已露,果然秀色可餐。

他道:“姑娘貴姓?”

黃衣美女道:“我姓端木。”

她這一開口說話,羅廷玉可就敢肯定她便是那個黃衣女了。當下道:“原來是端木姑娘,在下記得那一夜見面之時,彼此都沒有見到面貌,姑娘如何能描畫出在下的面容?”

端木姑娘道:“我在暗中窺見過你和姓楊的人,是以能憑著記憶,繪晝出來。”她說話之時,一直望住對方,瞬也不瞬,似是已被他俊美儀容迷住。

羅廷玉道:“那一夜姑娘為何不憑藉竹林陣法,把在下擒住,送給嚴無畏,豈不是大功一件?”

他用譏嘲的語氣說出來,連他自己也大為驚訝,暗自忖道:“我為何對她今晚誘我入伏之事,生出抱怨之心?她是嚴無畏的人,為他出力豈不應該?我焉能怪她不是呢?”

端木姑娘也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羅廷玉心中轉念道:“我目下一腳踢死她,嚴無畏便折損一名擅長行軍布陣的大將。但此舉又豈是大丈夫所當為?”

他心口相商了一下,這才伸手解開她手足上的繩索,道:“姑娘可避到一側,免得我們動手誤傷了。”黃衣女表情變化甚劇,低頭退開了。

嚴無畏忽然叫道:“阿典,到這邊來,為師有幾句話對你說。”

羅廷玉暗暗冷笑,心想:這刻任你如何傳授指點,也沒有多大用處了,那彭典應聲奔過去,與七殺杖嚴無畏一同退出門外,低聲說話。

羅廷玉游目四顧一陣,把插在腰間的畫卷取出來,展開觀看。黃衣女伸手道:“給我行不行?”

羅廷玉道:“姑娘自家所畫之物,要來何用?”

端木姑娘道:“你別多問了,肯就給,不肯就算了。”

她的回答很奇怪,羅廷玉反而難以拒絕,把畫卷起丟去,端木姑娘接過之後,迅即收藏起來。

洪方冷眼觀看著,這時冷笑一聲,道:“他如若變成死,這幅畫有何足貴?”

端木姑娘瞪他一眼,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她雙眼射出兇悍的光芒,羅廷玉發覺出來,不禁一怔,忖道:那一夜的黃衣女溫柔得很,近於文弱。誰知她卻是相當兇悍強橫性子的人。她膽敢這樣頂撞洪方,身份一定很高,只不知她和嚴無畏是什麽關系?

正在想時,彭典已自現身,面色甚是沈凝,如臨大敵。他道:“家帥略略指點了一些訣竅,但我資質魯鈍,難以領會奧旨,這武功之道,原是不能有半分勉強的,羅少城主想必也同意此言。”

他既然稱呼羅廷玉為“少城主”,羅廷玉當時也對他客氣得多了,道:“彭兄的高見,自是不錯。”

彭典道:“家帥有一句話,卻使兄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老人家說,你的刀法大有日行天中,君臨天下之威勢,若是力能殺死兄弟,三招之數,即可達到目的。但若然三招竟無法殺得死我,那就要纏鬥百招以上。”

羅廷玉道:“令師與我雖然有四海深仇,不共戴天之恨。但他的武功造詣,已臻登峰造極之境。既然作此猜測,想必錯不了。”

彭典道:“既然如此,兄弟打算只接少城主三招。假如當場濺血身亡,自然無話可說。

假如僥幸擋過三招,家師馬上就將親自出手。故而咱們到時定要分出高下的話,你就不免耗力遇多了。”

羅廷玉沈吟一下,道:“這是彭兄的意思?抑或是令師之意?”

彭典道:“這是兄弟的意思,事關兄弟欠了你們的情,大丈夫恩怨分明,此舉便是報還舊情,家師亦同意了。”

羅廷玉道:“慢著,彭兄欠了誰的情?”

他越聽越奇,不得不詢問個明白。

彭典道:“兄弟欠的是一個與你關系很深的人之情。”

羅廷玉面如寒霜,道:“可是我那黛青子?”

彭典怔一下,才搖頭道:“決不是她,少城主萬勿多疑。”

羅廷玉念頭一轉,道:“可是桑君山?”彭典又搖搖頭道:“桑三叔那一日被令尊一刀震死,兄弟也挨了同樣的一刀,幸而不死,但負傷極重,最近方始痊愈。”

他見羅廷玉沈吟忖想,便又道:“其實此舉也算不上報答舊欠之情,少城主不用多想了,兄弟恭候賜教。”他提杖按刀,擺出門戶,竟是可攻可守的奇奧招數。

羅廷玉收攝心神,厲聲道:“彭兄小心了,我這三招定必盡出全力,決不留情。”

彭典朗聲長笑,豪邁地道:“少城主即管全力施為,兄弟正要以數年靜中參悟所得,找高手印證一次。”

羅廷玉也很佩服他的膽色氣慨,心中生出敬重之意,道:“好,恕我無禮了。”

大踏步挺刀迫去,人未至,刀上森寒殺氣,潮湧浪翻般卷去。這一股刀氣到處,彭典但覺莫之能當,被沖得連退兩步。羅廷玉見他只退了兩步,心中喝一聲,決意發刀進擊。但見他一揮血戰寶刀,疾砍敵人上盤,這一刀去勢既威猛剛強,而又靈動巧妙,無痕無跡。

洪方只睢得目瞪口呆,但覺敵人刀勢緊緊罩住彭典上盤,直到刀勢疾落之時,還瞧不出他的變化後著。他不由得大驚失色,以為彭典定必難逃這一刀之厄。誰知彭典杖撥刀架,一面閃退,連發了七招,才化解了羅廷玉這一刀。洪方至此,方知二師兄武功大有進境,與往昔大不相同。想起自己數年來毫無進境,頓時大為凜惕。

羅廷玉見彭典手法奇奧,守得嚴密無比,喝一聲“好”字,再使出“君臨天下”七大絕招之一的“氣雄鉦鼓”,刀勢斜劈出去,身法和步法中,暗含無數更化後著。在他刀光籠罩之下的彭典,感到實是難以拆解,當下仍然以閃退為主,封架為輔,勉力抵禦。但見他連連後退,情勢十分危殆險惡。猛聽“當”的一聲,人影倏忽。彭典居然安全無恙,但已發出喘聲,顆然耗去極多的真力。

羅廷玉見他湮拆了兩招,長笑一聲,道:“好強的身手,再接我一招。”

打刀劈去,再使出“君臨天下”七大絕招,這一招“山傾河洩”,勢道又大不相同。先前的兩招,直刀出手之時,清楚玲瓏,有板有眼。但這一招卻幻出一大片刀光,潮卷而去,籠罩圍甚廣,使人難以看要知他這七大絕招其實亦是血戰刀法,只不周有七個架式,配合趄其他的招式刀勢,發刀之時,變化無方,使人無法猜測。最奇特的是這數招刀法,都有一股奇異的氣度。正如嚴無畏所評的“如日行中天,如君臨大地”之氣象格局。

羅廷玉本來不想抖露太多,以免嚴無畏看了,想出破解封架之法。須知嚴無畏數十載精修苦煉,功力之強,當代無兩,方能辦到別人辦不到之事。但這刻騎虎之勢已成,他非再行出手不可。這一招“山傾河洩”發出“鏘鏘鏘”連響三聲,人影又自分開。,洪方一躍上前,抓住彭典手臂,道:“師兄傷得可重?”

彭典左胸上湧現血漬,面色蒼白,卻咬緊牙關,皺眉揮手道:“給我退下。”洪方不敢有違,只好退開。

七殺杖嚴無畏冷冷道:“好刀法,看來老夫非親自出手不可了,阿方出來,還有端木姑娘也出來。”

羅廷玉沒有出聲攔阻,耳邊突然聽到彭典以傳聲之法急急說道:“少城主最好趁著機會逃走,我進來的那道門外,雖然強光耀目,其實只有幾名手下,乃是擺的空城計。你若然相信得過,就快快把我擊倒,闖將出去。”

羅廷玉豈能相信不疑?心想:萬一他施展詭謀,誘我入伏,豈不是讓天下同道所恥笑?

方在尋思,彭典又傳聲說道:“家師不欲親自出手,現下就等那邊的人手調到,讓你衡殺至筋疲力盡,方始能生擒於你。”

羅廷玉聽聽好像不假,便也用傳聲之法,道:“彭兄何故這般暗助?”

他決意須聽他說出所欠的是什麽人之情,方肯考慮接受不接受。彭典似是被迫無奈,急急傳聲道:“兄弟欠的是秦霜波姑娘之情。是她助我恢覆功力,恩同再造,兄弟應承過一定使你安然脫困,大丈夫一諾千金,豈可食言?”

羅廷玉心頭一震,突然下了決心,長嘯一聲,狀若飄風般掠過彭典,隨手一掌,把他震跌地上,一逕撲出門外。但見那院落中點燃了二十多支火炬,照得明如白晝,一共只有四名白衣大漢在照顧這些火炬。

他們一見羅廷玉沖出,面色大變,都揮動兵刃,卻沒有一人膽敢當真撲來。羅廷玉身法何等迅快,一眨眼間,已躍過圍墻,落在曠地上,放步疾奔,耳邊隱隱聽得嚴無畏怒叱之聲。

他也不加理會,颼颼飛馳。霎時間,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廳堂內的嚴無畏面含笑容,悠然自得地捋須徐行。廳中尚有彭典、洪方和端木姑娘三人,他們都瞠目望住這位老人,心中甚感迷惑。

洪方忍不住,道:“師父,咱們為何不追?”

嚴無畏道:“此子資質甚高,又不知如何學成這一套神奇刀法,為師定要弄個水落石出,方肯甘心的。”

彭典道:“但師父也犯不著故意縱他逃走啊!假如不是弟子告訴他,他萬萬不能猜測出外面是一座空城。”

端末姑娘失聲道:“什麽?是老莊主叫你縱他逃走的?”

嚴無畏微哂道:“為師的深謀遠慮,豈是你們測想得透的?本來今夜若要取他性命,並非難事。但為師另有妙計,故意放他一倏生路。反正江湖沈寂已久,就讓他去領導一批人馬,咱們獨尊山莊才有事可為。”

他倒底沒有透露出縱放羅廷玉之舉,是何用意?方在說話之際,外面突然間傳來匆促步聲,接著一個白衣大漠奔了入來,跪下稟報道:“莊裏傳來十萬火急飛報,說是端木小姐於戰事結束後返家途中,突然被一股倭寇劫走。”

嚴無畏面色一沈,洪方道:“她的手下呢?”

那白衣大漢道:“據說敵寇之中不乏高手,居然纏住了崔阿伯以及四名精通武功的侍婢。端木小姐便於此時被敵寇擄走。”

嚴無畏肅冷的道:“傳令下去,發動本莊遍布天下的人手,查探此事。若有線索,立刻飛報上來,不許擅自行動。即使是五大幫派的首腦,亦暫時奪去相機行事之權。”

洪方應一聲,急步奔出。那白衣大漢也叩首而退。彭典訝道:“帥父,這事態竟是如此的嚴重麽?”

嚴無畏頷首道:“不錯,擄劫端木姑娘之學,顯然是預有圖謀,並非湊巧碰上心對方居然查得出本莊機密,雖然此舉不足以使本莊潰敗,但見微知著,這個敵手實是不可等視之,須得使出搏獅全力,加以一舉摧毀,方免後患。如若不然,等到羅廷玉重振旗鼓,與本莊作對時,這一股敵寇的力量就足以左右大局了。”

彭典為之恍然,心中大為佩服。但他馬上又發覺其中有一點疑惑難明,當下道:“咱們獨尊山莊目下令行天下,遠及邊疆。師父嚴旨一出,連關外塞邊之人,亦都紛擾戒備。難道說敵寇這股力量,還會深入中原不成?弟子愚意以為下令與沿海南北各省即可。”

嚴無畏道:“試想若無中原武林人士,焉能查得出本莊機密,是以咱們須得大事防,尤其是邊遠之地,最易被敵人利用,非傳令讓他們有所警惕不可。”他顧慮之周詳,決斷之神速有力,在在使彭典大感悅服不已。

且說羅廷玉得脫虎穴,提氣一陣狂奔,大約奔出十餘裏之後,這才緩下腳步,邊行邊打量四下形勢。

他根本不知那莫家莊乃是在錢塘的那一方,是以無法知道自己正奔向何處。除掉決計不會奔回莫家莊之外,其餘便全無所知了。因此,他須得找一處有人煙之處,打聽一下,俾便得以找到前赴金陵的方向。但見經行之處,相當荒僻,又走了許久,已經是殘星欲墜,天將破曉,這才發現前面有一座小村落。

他舉步奔去,但覺地勢荒涼,路上雜草滋蔓,似是很少人踐踏,心中隱隱感到不妥。霎時已奔到切近,但見這小村只有數十戶人家,屋宇稀落,這刻悄無聲息。他在外面觀察了一陣。天邊已露曙光,當下舉步入村。但見家家戶戶門扉緊閉,屋宇剝落殘破。他覺得很奇怪,惕凜四顧,片刻間已行遍全村。突然想起村居人家,都極早起,如何此刻尚不見人影?還有就是此處靜得出奇,尋思一下,這才曉得竟是不聞(又鳥)犬之聲,所以感到寂靜得可怕。

他走到左方一家較為高大的屋宇門口,伸手敲門。過了一會,並無回應。羅廷玉更不怠慢,伸手一推,大門應手而開,他便走了進去。

正中第一間就是堂屋,兩廂另有房間。他目光到處,心頭大震,原來庭堂中的地上,放著兩具棺木。

四周塵埃蛛網,襯托出一片淒厲景象。他走到兩廂房間看一下,但見床衣物俱在,可是都布滿了塵埃,顯然是這一家靡有孑遺,是故這等物件無人繼用,亦無人收拾。

羅廷玉怔一下,想道:“左鄰右舍也沒有人要這些東西麽?哼!難道是連左鄰右舍都找不到一個人麽?”

他動了細查全村之念,轉身向大門走去。經過那兩具棺木之時,突然間,心中一動,忖道:“棺木之內,不知可有骨?若然有的話,便可從體上推究一點線索。假使沒有骨,便與情理不合。”

當下走到棺邊,伸手抓住棺蓋,運力一掀。那棺蓋應手而起,敢情並沒有釘住。這還不打緊,最駭人的是棺中躺著一個須發皆白的黑衣老人,棺蓋這一掀開,黑衣老人突然間坐起來。

羅廷玉雖然武功卓絕一代,膽力過人。但這一下猝然發生的怪事,也使他駭得急急後退。砰的一聲大響,棺蓋摔在地上。棺中的黑衣老人呼一聲飛了出來,身在半空,已揚起手中拐杖,向羅廷玉當頭擊落。

這一下動作快逾電光石火,簡直教人瞧不清楚,同時拐風如山,淩厲無比。

罹廷玉心神未定,難以招架,一晃雙肩,宛如行雲流水般錯開七八尺,口中人喝道:“是什麽人?”

那黑衣老人的拐杖已跟蹤掃擊,不但快疾,而且功力深厚,招數威猛,竟是時下罕逢的高手。羅廷玉這回不再退讓,掣刀硬架。刀拐相觸,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他們硬拚了這一招,雙方各各閃開數步,互相打量敵手。羅廷玉這時才認出這個老人,竟是與那端木小姐在一塊兒的崔阿伯,心中頓時湧起滿腔敵意,冷冷道:“老丈好強的膂力啊,以你的武功能為,何須躲在棺木之中,裝神扮鬼?敢是想劫幾個盤纏花用麽?”

崔阿伯霜眉一皺,殺氣騰騰,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輩,老朽今日若容你活著離開此屋,就算我學藝不精,這把年紀都白活了。”

羅廷玉道:“我倒要瞧瞧誰不能出得此門?”話聲一歇,揚刀作勢,跨步迫去。他那雙炯若寒星的俊目中,射出森冷光芒,氣勢堅凝強猛無儔。羅廷玉才迫到五尺以內,那崔阿伯已感到敵人一股森塞肅殺的刀氣,潮湧而至,使人生出窒息之感。

這一驚非同小可,不敢讓他先攻。只因對方蓄滿氣勢,這一擊定必威猛難當,須得搶先發難,方可免去陷入被動的困境中。他提拐攔腰掃去,吐氣運力,人喝一聲。但見他這一拐勢若雷霆,快如閃電。

羅廷玉揮刀封架,隨手反擊,一口氣猛攻了七八招之多,硬是把對方迫退了三步。但他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喝,只因這崔阿伯不但內功深厚,同時拐招也極是奇奧玄妙,變化無窮,大開人闔之中,暗寓細膩手法,的確是罕見的一流高手。

但對方的高明更激起了他的鬥志,暗念:此老既是幫助嚴無畏的人,豈能輕易放過?如若今日能取他性命,當可使成無畏大感痛心。他轉念之時,雙方仍然激鬥不已。

崔阿伯突然連攻兩招,逼住他的刀勢,迅即躍出圈外,洪聲喝道:“且慢動手,我有話說。”

羅廷玉抱刀一站,穩如淵岳。單是這一份氣慨風度,舉世已少有匹儔士崔阿伯兩眼如炬,上上下下的打量這個年輕人,心中大為激賞。

羅廷玉已道:“老丈有何見教,趕快說出來。在下還有幾招刀法,要向老丈討教。”

他為人向來光明磊落,是以先把話說明白,才肯施展出“君臨天下七大絕招”。並無一點炫露自矜,或是威嚇之意。

崔阿伯一拂銀髯,道:“羅家血戰刀法蛙是名震天下,但老朽全無畏懼。”

羅廷玉沈聲問道:“原來老丈早就認得在下是誰了。我記得那一夜老丈並末見到我的面貌呢!”

崔阿伯道:“老朽曾經見過你的肖像,所以早就認得了,何須待那天晚上顴看你的全貌才知。”

羅廷玉道:“在下也見到那幅畫像,果然很相似,是不是端木姑娘親自繪制的?”

崔阿伯道:“不錯,正是我家小姐所繪。”

羅廷玉嘲聲道:“這樣說來,端木小姐倒是個多才多藝的姑娘呢!”

崔阿伯道:“當然啦,我家小姐而心蕙質,錦口繡心,才貌雙全,聰慧無比,敢說是當世無二的才女。”

他竟沒察覺對方的嘲意,還大大的誇讚一香。羅廷玉怒道:“住口,據我看來,那端木芙比尋常的女子還要不如。你少說幾句,免得汙了我只耳。”

他一想起對方竟然是幫助嚴無畏之人,昨夜又誘自己入網,險險送了性俞。當時他面對看她,居然發不出脾氣,現在那老人一提起了,他竟自怒不可遏,恨不得把她痛打一恒,才得胸中惡氣。

崔阿伯哪知這裏面有許多曲折情節?他昨夜裏殺奔騰了整整一晚,為了小姐被劫,至今未有線索,已是十分的煩躁氣惱。這刻耳聽羅廷玉悔孱端木芙,這一肚子的氣可就大啦,大怒喝道:“你這是找死!”

揚拐作勢,便待出手。

羅廷玉反而退了幾步,冷冷道:“要打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還是先把想說的話講明白的好。”他已存心要取此老性命,所以讓他說出遺言。

崔阿伯垂下拐杖,但忽又舉起,厲聲道:“不說啦!”他深深吸一口真氣,驅體猛可暴漲了不少,甚是驚人。

羅廷玉淡淡道:“原來老丈煉成了這等以威猛霸道貝稱的‘鐵胄神功’,如若我沒有記錯,老丈當是數十年前縱橫於南七省的黑道巨擘崔洪崔前輩了?”

崔阿伯氏沒料到數十年後的今日,居然還有人曉得自己昔年的姓名,而且竟還是這麽年輕的人,不禁一怔,踟中那口惡氣已消去大半,應道:“不錯,正是老朽。你的眼力實是高明之至,這一點老朽很佩服。只因老朽這一門秘傳氣功,武林中知者極罕。”

羅廷玉忽然插口道:“崔前輩本是獨立特行之士,何以竟聽從一個女孩子的話起來?”

崔阿伯道:“說來話長,總之,老朽是受人之托,負責保護端木小姐,那知昨夜裏她竟被倭寇劫走,老朽轉戰了一夜,追到此地,還未查出端倪。”

羅廷玉冷笑一聲,道:“算啦,咱們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

崔阿伯忿然作色,道:“什麽?你可是不信老朽的話?”

羅廷玉道:“你只有一個法子可以教我相信。”

崔阿伯道:“什麽法子?”

羅廷玉道:“那就是你把我殺死了,我那時候想說不信也不行了。”

崔阿伯更是氣忿,厲聲道:“好,好,瞧來恐怕只有這個法子了。”。

羅廷玉也決意不再管他有沒有遺言?當下寶刀斜舉,立好門戶。崔珂伯持拐欲發,誰知睢來瞧去,都找不到一絲可乘之機。兩人屹立對峙,無聲無息。但屋子裏卻充彌著駭人的殺氣。方在此時,忽然一陣馬蹄聲,隱隱傳入他們耳中。

羅廷玉微哂道:“崔老丈,你的幫手趕到啦!”

崔阿伯大怒道:“老朽如是使用拖延之計,等候幫手趕來的話,我便是畜牲王八。”

羅廷玉道:“此村似是無人居住,目下忽然有數騎馳來,可真難怪在下疑是老丈的人手趕到,你說是也不是?”言下之意,已相信了對方當真沒有約人趕來。

崔阿伯垂下拐杖,道:“老朽有個奇怪的想法,只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羅廷玉道:“老丈不妨說來聽聽。”

崖阿伯道:“這一處所在,我也是剛剛踏入,甚感奇怪。此所以我早先躲了起來,瞧瞧你進來幹什麽。但其時我可不知道是你,是以你一開棺,我就出手攻擊。”

羅廷玉不等他說完,便插口道:“老丈可是又想躲起,查看來人的路數。”

崔阿伯道:“不錯,你意下如何?”

羅廷玉淡淡一笑,心想:來騎縱然是獨尊山莊的高手,我羅廷玉亦何懼之有。當即點頭道:“很好,咱們還是躲在棺木之中麽?”

崔阿伯道:“據老朽所知,很少人會揭棺查看的,還是躲在棺中較妥。等這批人走了之後,咱們再動手分個勝負存亡。”

羅廷玉同意了,舉步走到門邊,把大門拉開了一點,向外窺看。崔阿伯也走近來,在旁邊望出去。轉眼間,一群人湧入村來,都騎著健馬,個個勁裝疾服,攜帶兵器,一共有二十騎左右。帶頭的一個面圓身肥,約是四旬年紀。兩頰的肥肉隨著馬行之勢,不住的上下頭動。

他一舉手,通通都停住了。這胖子轉眼四顧,突然揮手作勢,手下之人立時分為許多股,四面散開。

一會兒工夫,這些騎士們已分頭搜查每一間房屋。那胖子高據鞍上,瞧了一陣,帶了兩人,驅馬走到羅廷玉與崔阿伯二人藏身的屋前,甩鐙下馬,推門而入。

羅、崔二人見到他們散開搜索之時,知道這一間必定難免受搜,都已躲起來,各占一棺。羅廷玉把棺蓋架高了一點,留下一絲縫隙,俾可暗暗窺察外面的情形。

那胖子率手下入廳之時,頗為戒備。待得手下們查看過兩側房間都沒有人,這才放心在一張椅子落坐。他們果然沒有觸動棺木。只因這些江湖上的人物,忌諱甚多,特別是棺木墳墓骸之類,忌諱更多,等不肯碰觸移動。

那兩個跟隨胖子的大漢,身份大概不低,居然在胖子左右的椅子坐下,左面的人說道:“六哥,這個村子瞧來蹊蹺得緊。咱們以前雖是得知有這麽一處地方,但大哥向來不許我們到此查看,今日何故匆匆趕來?”

羅廷玉也亟想知道,暗忖:“原來這一群人大都不明到此之故。”

那胖子道:“我以前獨自來查看過一次,發覺此村的荒廢,顯然是有人故意布置的,後來為了一個緣故,便不許大家踏入此地。”

他居然賣個關子,不說下去。只弄得羅廷玉心中發,恨不得出去揪住那的衣領,問個明白。

那胖子不說,他的手下竟不再追問,右邊的大漢道:“我剛才也略略看過村子各處,卻沒有發現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胖子道:“這就是你們江湖門檻不精之故,要知此村後面有一條平坦道路,可通車馬,留下一些蹄痕車轍。我剛才又見到有些馬糞,尚未化散,可知相隔時日不會太久,這只是指表面上可以見到的情形。縱然沒有這些線索,我仍然瞧出一大破綻。”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這就是我查看過六七間屋子,都是破落無人,滿布塵埃。乍看似是全村之人都死清走光,沒有活口。因此,使人想到這個村子一定有什麽古怪,所以無人敢居。但你們可再小心瞧瞧,每一間屋子裏,都只有男女成人所用之物,竟沒有一件小孩子的用具衣服。天下間焉有全村數十戶人家,居然沒有一個孩子之理?”

兩個手下聽了恍然大悟,連羅廷玉也十分佩服。那胖子又道:“你們再猜上一猜,這兒每一戶人家的屋子之內,幾乎都有棺木,那是什麽原故?”

這一回那胖子手下的兩個大漢都不敢妄測了,沈吟了一回,其中一個胡亂猜道:“難道這些棺木不是用來盛斂死,竟是用來藏放別的物事麽?”

另外那大漢接口笑道:“陳老三別瞎扯啦,誰會用棺木裝放別的東西,也不覺得不吉利嗎?”

陳老三訕訕一笑,道:“張大哥這樣說法,使小弟不由得往歪處想。自然沒有人肯用棺木盛放別的東西,小弟實是隨口亂猜的。”

胖子張大哥呵呵笑道:“梁協你反倒錯了,陳章可沒猜錯,這些棺木果然是別有用途,非是拿來盛殮死人用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張胖子闖蕩江湖二十多年,什麽稀奇古怪之事沒有見過?此處區區一點詭詐手法,焉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他自我吹擂了一番,還未說出正文。羅廷玉登時又恨得牙的。陳章大喜道:“小弟居然沒有猜錯麽?只不知這些棺木拿來裝盛什麽物事?是那一路人馬布置了這麽一個地方?”

張胖子道:“據我的猜想,此村數十戶人家之內,俱有棺木,數目真不算少。任何人入得此村,最多查看其中的三兩具,瞧瞧沒有什麽,便即放過。決計不會挨家逐戶的查遍每一具棺木。”

粱、陳二人都恍然地哦了一聲,張胖子接著道:“因此,若有些貴重物事,須得藏放一些日子。或是想將一批東西轉交別一路人馬,利用這些棺木最是妥當不過了。他們但須在某一間屋子內,弄一處隱秘之地,放上三兩具棺木,任是什麽貴重物事放置其中,也不讓旁人取走,你們想想看有沒有道理?”

梁協道:“大哥說得有理,虧你怎生想得通的?小弟實在佩服得很。”

張胖子道:“別慌,還有一個用處你們還沒想到。那就是這些棺木之內大可以埋伏布陣,等敵人入村之後,查看過沒有什麽,全不戒備之時,突然殺出,定可大獲全勝。”

梁、陳二人咋舌不已,粱協道:“那麽咱們快快下令弟兄們查看那些棺木才行。”

陳章道:“這兒便有兩口,咱們先行查看過,再下令不遲。”

羅廷玉劍眉一皺,心想這一回不免要露出形跡了。只不知這一路人馬是什麽來歷?假如獨尊山莊轄下五大幫派之人,便不妨大開殺戒。他忽又想到鄰棺的崔阿伯,暗念他想必也不知這一路人馬的來歷,故此不曾現身露面。由此推想,這張胖子他們恐怕不是獨尊山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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