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章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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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不二從舞臺上下來時,坐在前三排欣賞不二演奏的佐伯,見到對方面色慘白,腳步有些虛浮,也顧不上這麽多了,連忙沖上前去扶著他。

「你還好吧?胃疾又犯?」佐伯擔憂的道。

不二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捂在胃部,隨即燦笑著點頭道:「胃好像有一點痛呢。」說完,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好在佐伯眼捷手快,連忙抱住了不二。也好在不二這時候已經走到觀眾席了,所以沒什麽人註意到。佐伯與跡部對看一眼,兩人有志一同的嘆了一口氣。

所幸不二被送回家時,真田醫生已經來看過,開了藥給他。而等不二醒時,已經是十二日早上了。

一醒,赫然發現佐伯與跡部兩人守在他床邊。跡部淺眠,聽到動靜,也醒了。

「小助,真不是我要說你。真田醫生剛走,氣到不行。」跡部嘆道。真田醫生雖是嚴厲而嚴謹了一些,但跡部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這麽生氣。

真田的意思是說,不二在拍《戰栗音》胃部所受的傷還沒好全,加上閉關練琴的期間時常忘記吃飯,兩次舊傷覆發,使胃部的狀況更差,這一次比賽沒在鋼琴前吐血暈倒,已經是萬幸了。只能說天才的毅力在關鍵時刻都發揮到了極致。這次診斷是輕微出血,需要休息個兩日。還好十四日那天才有賽程。至少讓佐伯等人松了一口氣。

不二一楞,歉然道:「抱歉,還讓真田醫生跑這麽一趟。」他還真沒想過真田居然會來利茲,就為了他。

見不二道歉,跡部也氣不起來,苦笑道:「算了。本大爺的意思本來是他要隨時在你旁邊待命。還好賽程只剩最後幾天。」他用力的捏了捏不二那一手就能掌握的細腰,低吼道:「如果你不想兩天後在臺上暈倒,請你這兩天多吃一點飯!」

不二燦笑了出來,應道:「小景你誇張了啦!」

兩人這麽一吵,連佐伯也醒了。他只看了兩人的反應一眼,就猜的出來跡部肯定已經訓過不二一輪。他開言道:「不過小助,恭喜你進入決賽了。」

跡部聞言,笑道:「對,瞧本大爺竟然忘了這事。小助,恭喜你!」

不二一楞,失聲笑道:「怎麽我進決賽,你們兩人比我還要開心?」連佐伯才剛醒,第一件事就是向他道喜,兩人高興的像是不二已經拿下首獎一般。

「當然高興,能聽你彈琴是一種享受。而且這是你睽違一年多的鋼琴大賽。不要說我跟小景了,相信很多樂迷也正等著你。」佐伯燦笑道。連他都興奮至此,學校師生更是激動,佐伯還耳聞有師生們真的調課,就為了來利茲看不二彈琴。

聞言,不二感覺壓力可大了。他微笑道:「那就只好更努力了。以免樂迷們失望。」

然而無論是跡部還是佐伯,都沒有告訴不二真正的原因。一方面也是怕影響到不二當天比賽的表現,雖然說以不二的心理素質跟演出經驗應該是不至於被影響。

那就等不二自己發現吧。

九月十四日,也正是利茲國際鋼琴大賽的決賽之日。決賽的場地不再是利茲大學音樂廳,而是在利茲市政廳。值得一提的是,利茲市政廳的主要演奏空間,是裝飾相當華麗的維多利亞大廳,更是利茲管弦樂音樂會的主會場,其中演奏廳的管風琴,是全歐洲最大的管風琴之一。

不二明明在利茲市政廳登臺演出已有兩次的經驗,但見到管風琴仍是相當興奮。

「小助,你的反應像是初次見到管風琴的樣子。」跡部笑嘆道。

不二笑道:「我一直很想試試看彈管風琴。可都沒有機會。」

「得了吧,怕你彈完體力不支暈倒。」佐伯取笑道。

不二苦笑道:「小虎,管風琴早就改良很多了,雖然彈管風琴很耗體力,但我還不至於會彈到暈倒啦。」他頓了一頓,嘆道:「可惜我半首管風琴的曲子都不會。」

跡部哈哈一笑,應道:「沒關系,你會彈鋼琴就很足夠了。」

利茲市政廳,維多利亞大廳內的管風琴,美麗而莊嚴,靜立在那裏,仍未出聲,就有一定的吸引力。

不二想起他有一次在瑞士西昂時,曾與佐伯和跡部一起去過瓦萊城堡。基本上瓦萊城堡已經是廢墟了,現在已成為歷史民族學博物館。而值得一提的是,瓦萊城堡中保存著一臺管風琴,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但仍能彈奏的管風琴,該地甚至還有舉辦管風琴節。對於不會彈管風琴的不二,他一直認為這美麗的樂器與鋼琴一樣,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

三人好不容易來到了維多利亞大廳,不二因為要去選手區,便向跡部與佐伯兩人道別。

然而不二並不會今天上場,身為以第一名成績晉級決賽的他,大會把不二排去十五日最後一位壓軸演出,完全是為了票房考慮。

十四日的賽程結束後,緊接著就是十五日的賽程。身為參賽者的不二一樣早早就被評審團找過去。對佐伯與跡部來說,這樣的安排剛好,倒可以令他們逮到時機去見一位從日本趕來的貴客。

十五日一共兩位參賽者演出,不二是下午場。

大會的判斷是對的,利茲市政廳的維多利亞大廳,中午休息時間一過,便已有許多人在門外排隊等著進來。跡部與佐伯早已習慣不二這等魅力,倒是那位日本來的貴客有些訝異。

「人還真不少。」手冢見到排隊的人龍,有些驚訝的道。

跡部挑眉,取笑道:「你不是應該要很清楚他的魅力?」

手冢咳了一聲,俊臉一紅,坦然道:「我是知道的。不過你說對了,我已很久沒有見過他比賽的樣子。」

佐伯很訝異手冢竟然沒有反駁跡部的話。還以為這兩人見面大概準備吵起來。

大會見觀眾們已經入座的差不多,管弦樂團才率先登臺。不過一直要等到不二登臺時,維多利亞大廳才真正的沒有聲音。大家屏息著,生怕一點聲音都會幹擾到臺上演出的質量。

卻沒人意識到,眾人都已將這視為不二的演奏會,而非比賽現場。

指揮愛德華領著不二向臺下觀眾與評審敬禮,迎來臺下熱烈的掌聲。等一切就緒後,正式開始演奏比賽曲目。

利茲國際鋼琴大賽的決賽,需要演奏兩首協奏曲。古典學派當中,在巴哈、貝多芬、海登、門德爾頌與莫紮特等五人之中,不二選擇了他所擅長的莫紮特《降E大調鋼琴協奏曲,K482》。

只演奏了一小段,跡部、手冢與佐伯發現不二這次選的曲目。可能不知道手冢會來吧,也可能是因為在浪漫學派由主審團指定的曲子不二並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才會在自選曲當中,選擇了莫紮特的曲子。饒是如此,不二選的《降E大調鋼琴奏鳴曲,K482》是在莫紮特曲單上最長的一首。

《降E大調鋼琴奏鳴曲,K482》的鋼琴旋律上,旋律工整而美麗,如水晶般透明。由不二彈奏,更是不得了。不二在鋼琴上的造詣,基本上沒有不擅長的曲目,可眾人都知道他的莫紮特彈的最好。果然不二的琴音一下,臺下的人早已聞琴聲而醉。

跡部與佐伯兩人大體上已是對不二的魅力免疫,但每次聽到他彈奏莫紮特還是會驚艷一把。

手冢就更不用說了,已經很久沒有聽不二彈奏現場的他,神色柔和了起來。他終於明白跡部的意思了。畢竟大部分鋼琴演奏家多偏向開獨奏會,少數還有室內樂或是三重奏之類的,要與管弦樂團配合演出,機會真的不多。然而來看比賽,則能現場一飽耳福。他的琴聲一如既往的幹凈動聽,與管弦樂團的搭配相得益彰。

手冢閉上雙眼,享受這場聽覺盛宴,這正是他再思念不過的琴聲。

長達半個多小時的《降E大調鋼琴奏鳴曲,K482》結束之後,的二首曲子,幾乎只聽了前面,跡部與佐伯兩人便知道為什麽不二會在自選曲選了莫紮特的曲子。

原來評審團給他的曲子是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A小調,OP43》。

拉赫曼尼諾夫的曲子本來就不好詮釋,對於職業鋼琴家如不二,都沒有一定的把握。而且這首《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A小調,OP43》相當知名,曾在幾部電影配樂都曾出現過,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美國於一九八零年代拍攝的浪漫劇情電影《似曾相識》,該曲為整部電影增加一些浪漫。

彈奏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A小調,OP43》需要有高超的演奏技巧,曲子的每一段變奏都是經典,且各有風格。其中,最為人道的是第十八段,堪稱浪漫之最,也是整首《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A小調,OP43》當中,風格最為不同的一首。

當最後一個音一下,愛德華指揮收回指揮棒,不二也從鋼琴上收回雙手時,臺下爆出熱烈無比的掌聲。

不二從琴椅上站起來,走到愛德華指揮旁邊,兩人握手。可能因為也是愛德華指揮領著管弦樂團的最後一次演出,所以愛德華臉上的笑容特別燦爛,與不二相擁。不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與愛德華指揮轉身向臺下深深鞠躬。

九月十四日至九月十五日的利茲國際鋼琴大賽決賽在不二的壓軸演出,畫下了句點。送給了利茲市民、樂迷們一場精采絕倫的聽覺饗宴。

聽完比賽,跡部照著手冢的意思,沒有要與不二見面,便要趕回去日本東京。而怕不二從評審團脫身後找不到人,留著佐伯等他。跡部與佐伯兵分兩路分別應付手冢與不二這兩人。

真是的,佐伯與跡部,縱使兩人沒在同一處,卻不約而同的一陣頭疼,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跡部作為地主,自然將手冢送離利茲市,一路送到利茲布拉福國際機場。

「本大爺還以為你這一次來,至少會跟他打了個照面再走。」跡部嘆道。都把手冢找來聽不二的鋼琴比賽了,結果手冢沒見到不二,這樣就回去了?

手冢聳聳肩,淡道:「畢竟他根本不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裏。只要能遠遠看著他彈琴,就很好。」

跡部哼了一聲,不悅的道:「好你個頭,就沒想過給他驚喜之類的?學學本大爺怎麽對小虎好嗎?他明明也會很期待看到你才對。」

手冢忍住笑意,說道:「改天如果我走驚喜浪漫路線,一定會向你請教。」

跡部皺眉,瞪了手冢一眼,道:「你清楚本大爺不是那個意思。」

手冢溫顏道:「驚喜不是我的風格。但我也不是完全不會用。」他頓了一頓,迎上跡部的雙眼,又道:「等到我要走驚喜路線的時候,全天下就會知道了。」

跡部雙手抱胸,說道:「本大爺等著看。」然而他意識到原來手冢是騷包型的,不浪漫則已,一浪漫滿城風雨……啊不是,一浪漫大概是光芒萬丈閃瞎眾人。

手冢突然道:「跡部,謝謝你了。」

跡部一拳打在手冢結實的左肩,說道:「謝什麽?手冢,你真是一個客氣有禮的人。」

手冢苦笑道:「小時候被教導的,早已習慣好多年。」

跡部哈哈一笑,應道:「看就知道你過去受到極良好的教育。」

手冢微微點頭。半晌,開言道:「有一件事想麻煩你。」見到跡部挑眉,手冢就當作跡部應下了,他又道:「明天的頒獎典禮,方便的話,可以給我個訊息嗎?我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跡部笑道:「這樣啊,當然沒問題。不過拿下首獎應該沒什麽意外吧。你倒是先想好恭賀小助的賀詞。」

手冢淡道:「不勞你費心,這個信手拈來就有。」

跡部一噎,瞪眼道:「本大爺第一次發現原來你這麽不客氣。」

「依我看,彼此彼此罷了。」手冢忍住笑意,說道。

跡部突然道:「但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小助自己說過,你們兩人相見的情形。莫紮特國際音樂大賽是第一次,第二次是他在你的母校奧菲斯學園交換生的那三個月。簡單說,你們的交集極少。」他正要問最主要的問題,卻被手冢擡手打斷,跡部一楞,看著手冢。

手冢正色道:「跡部,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與他,明明交集這麽少,為何仍對彼此這麽在意,是嗎?」

跡部點點頭。繼續等手冢說下去。

手冢嘴角少見的逸出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續道:「你可能不知道,或許問佐伯會更有體悟一些。我與他,在第一次聽到對方的琴音,就認定是彼此了。」

跡部皺眉道:「太草率了吧?」

手冢解釋道:「說起來確實有點玄。但是跡部,你聽佐伯的琴音,不也有同樣的感受?會讓你感動的曲子很多沒錯,可就有那麽一人,無論他演奏什麽,總是能扣住你的心弦。然而兩人合奏後,又是無比的契合,宛若早已練習千萬回。」

跡部瞪大雙眼,努力消化手冢的話。手冢其實說的不無道理,佐伯的琴聲,對他來說是天籟,也是救贖。所以無論佐伯拉的哪一首曲子,他都很喜歡。原來是這個原因。

然而手冢與不二,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明白這一點。

手冢又道:「我與他合奏過,就那麽一次。但也足夠了,足夠我了解到,我此生除了他不會有第二人。」

跡部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情話。手冢這家夥,在浪漫上搞不好比自己還要高段!

手冢的神情柔和了起來,溫顏道:「跡部,我們兩人都有這一層面的認知,知人而知其心,知其音則知前兩者。所以我自信,比任何人都了解周助。」見到跡部精彩至極的表情,手冢續道:「你放心,這些話,我會跟周助說的。」

跡部扶著額頭,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苦笑道:「本大爺真是敗給你們兩個。還有,手冢,別忘了練那一份小虎給你的琴譜。」

手冢點點頭,清澈的琥珀色雙眼,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光芒,他正色道:「我會的。跡部,再請你幫我看照周助一陣子,下一次面對面之時,就是我帶走他之日。告辭。」說罷,邁開步伐往登機門的方向去了。

跡部瞪著手冢逐漸縮小最終消失的背影。

接連兩次,從不二那裏,自手冢這邊,跡部幫他們對完答案。

手冢國光喜歡不二周助,反之亦然。

核對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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