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章十六

關燈
瑞士,日內瓦,不二家私宅。不二完成了日本的階段性任務後,便回到老家養病。佐伯回漢諾瓦音樂學院上課一段時間,但又放心不下他,所以跡部少見的推開了公務,在蘇黎世的商務會議一結束後,便趕去不二的私宅。

「小助身體怎麽樣了?」跡部一進門,西裝外套也還不及脫,立刻問了幫他開門的管家,黑田管事。

「周助少爺還有些微燒。真田醫生早上才來看過,說是要多休息。」黑田執事正色道,他替跡部拿著西裝外套。

「是嗎,我去他房間一趟。他還在睡嗎?」跡部問道。

黑田應道:「已經醒了一段時間,正在練琴。」

聞言,跡部皺了皺眉,不好好休息是在練什麽琴?

原來不二在拍《戰栗音》時染上急性支氣管炎,加上胃出血。在醫院休息個一天後,便返回瑞士。大概是舟車勞頓,又沒好好休息,竟然並發肺炎。這兩天好不容易才終於退燒。不二原先打算自己回到家裏好好休養,可是真田還是把這消息告訴了佐伯跟跡部。本來跡部和佐伯很想趕到不二身邊念他一頓,不過見到昏迷的不二,只有萬分心疼而已。

不過當他打開不二琴房的門,聽到優雅的旋律時,跡部神情柔和了下來。他徑自找了沙發坐著,靜靜的聽不二彈琴。也不知道練了多久,不二這才終於註意到跡部已在他的琴房好一段時間。

「小景?」不二一楞,疑惑的道。

「嗯啊?很訝異嗎?身體不好,還這麽逞強。本大爺真不該答應你的任性。」跡部嘆道。不二會累成這樣,絕對是他讓他太過任性了。

不二燦笑了出來,溫言道:「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跟小景無關喔。」

跡部一語不發,大步流星的走向不二,伸手覆上他的額頭,不二的額頭還有些微燙,臉色也蒼白的病態。

不二知道跡部擔心,溫和的道:「我真的沒事,身體已經好很多了。」

可是跡部完全沒有聽進去不二的話,將不二一把擁入懷中,嘆道:「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呢。好好照顧自己,好不好?」他抱了就知道了,本來就很瘦的不二,又瘦了一圈。

* * *

一九九八年五月,德國,蘇爾茲堡。仲春之際,一項音樂賽事悄悄的拉開序幕。因為是第三屆的音樂比賽,所以參賽者大多是來自歐洲各個地區。

但莫紮特國際音樂大賽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盡管在國際賽事上知名度不高,可也因為如此,反而成了選手們為了更知名賽事暖身的比賽之一。若能有幸抱下獎項,倒也沒有損失。

不過今年卻來了一位來自日本的選手。可能是因極少亞洲國家選手參賽,所以日本參賽者的出現,眾人已感到十分新奇。不過只有新奇還不夠,他已成功引起話題。

比賽如期舉行著。第一輪獨奏後,基本上就已經篩檢剩下二十四位能夠晉級。

身為九歲就已經登上過奧地利□□的不二,對於莫紮特國際音樂賽事並沒有太多的緊張感,評審老師們對不二的名頭卻如雷貫耳,誰都曉得不二去年八月在□□與維也納交響樂團演出鋼琴協奏曲的事情。因此青少年組的鋼琴比賽,幾乎是所有參賽者一見到不二的名字,大概就知道首獎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僅是第一輪的獨奏項目,當時在臺下觀看不二彈琴的佐伯跟跡部,顯然有為不二的演奏驚艷到。

那時十六歲的跡部目不轉睛的盯著臺上不二看,直到不二彈完琴,對隔壁的佐伯道:「餵,小虎,你知道他是誰嗎?」

佐伯搔著頭,苦笑道:「學古典音樂的人絕對都知道他啊,他是天才鋼琴家,正是去年以九歲之齡登上奧地利□□的不二周助。」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原以為這種小型的賽事他不會參加,沒想到居然參賽,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跡部風馬牛不相及的丟了一句話,道:「你沒發現嗎?他的莫紮特彈的極好。」

佐伯一楞,這才想起,之前一個很有名的樂評家,聽到不二彈的莫紮特後驚為天人。也跟跡部說過一樣的話。他笑道:「我真得意,小景對古典音樂的鑒賞力越來越厲害了!」

跡部白了佐伯一眼,漠然道:「你以為我沒受你影響嗎?而且本大爺或多或少也會彈一點鋼琴。」他腦海中飛快閃過數個念頭,正色道:「小虎,我們去認識他好不好?」

佐伯挑眉,笑著打趣道:「你這是在幫跡部財團挖掘新星嗎?」

跡部點點頭,應道:「繼了你之後的第二顆。而且我們要趕快將他定下來。本大爺調查過了,這是不二第一場的國際賽事,知名度還不算完全打開,正是好時候。」他頓了一頓,又道:「除非我看走眼了,不然這家夥以後絕對是橫掃各大鋼琴比賽的常勝軍。小虎,本大爺要的,都是最好的,其中也包括你。」

佐伯一楞,燦笑了出來。他知道跡部說的是真的。

而且跡部從來沒有看走眼過。

於是在跡部的堅持下,三個人很快就勾搭上,不二與佐伯一見投緣,年紀最長的跡部在各方面都特別照顧他們兩人。至於佐伯之後也進入了漢諾瓦音樂學院則是兩年後的事情。

第二輪比賽,不二果然毫無懸念的晉級。

「小助,我剛去幫你看了成績,恭喜你!」一名有著白發的英俊十二歲少年笑道。

不二笑了笑,應道:「虎次郎,你還有時間關心我,不是快要輪到你比賽?」

佐伯虎次郎聳聳肩,應道:「這個啊,首獎大概沒什麽問題。這是小景說的。」

不二很想笑,佐伯好像沒有發現無論他表現怎麽樣,另一位朋友跡部景吾都會說很好這件事。不過佐伯確實有才,第一輪是以最高分的成績進去。

佐伯想了一下,道:「小助,有一位日本的參賽者,拉的也挺好。下午賽程有他,你既然第二輪已經比完,要不要過去聽他演奏?」

不二一楞,反問道:「日本人?」

佐伯點點頭,笑道:「是啊,日本人。小景說,如果有人會跟我爭奪首獎,那絕對會是他。好像叫手冢國光來著。」

不二、佐伯與跡部三人雖然自幼都在國外長大,但都有日本血統的他們,對於來自日本的選手們自然也感到相當好奇且還有些親切。

跡部、佐伯與不二三人比鄰而坐。手冢的賽程是在今天下午的第一位。

臺上,卻見一位身形高挑、有著一頭金發、膚色白皙、五官英俊帶著眼鏡的男子,拿著自己的小提琴步入了舞臺中央。演出前,他輕輕的推了眼鏡,與撥了一下瀏海,雖是微小的動作,不二卻發現手冢是左撇子。

燈光打在手冢身上,那一位十六歲的少年,渾身上下散發著舞臺魅力,在還沒拉琴時,耀眼的足以吸引眾人的目光。從將小提琴放到肩上、拿穩琴弓到調音,所有準備動作一氣呵成,又如行雲流水。

手冢拉琴時簡直好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幾乎是第一個音一下,不二便能明了為什麽跡部說過,如果佐伯要拿下小提琴組首獎,恐怕要先過手冢這一關。然而,不二沒有說的是,其實在他心目中,可能因為手冢年長佐伯四歲,技巧也較為純熟,所以手冢當時是拉的比佐伯還要好。惟佐伯勝在對莫紮特曲子的詮釋較能符合評審的期待,因此最後抱走青少年小提琴組首獎的人是佐伯。

手冢沈穩而內斂的氣質,加上拉琴的專註,以及他出挑的外貌,都絕對有無與倫比的舞臺魅力。仿佛光是靜立在那裏,即是一道風景,令人難以忘懷。

等手冢下臺後,眾人似乎還沒馬上從琴聲回過神來。過了好半晌,臺下才後知後覺的響起熱烈的掌聲。誰也沒有料到這位來自日本的參賽者,竟然有如此高端的演出。

佐伯註意到不二的神情有異,關心的問道:「小助,你沒事嗎?」

不二仍舊看著臺上,正色道:「該怎麽說呢,手冢前輩啊……拉的太好了。但我覺得他如果拉貝多芬的曲子,會更合適。」他頓了一頓,轉頭看著佐伯,輕笑道:「小虎,你放心。我跟你打賭,本屆首獎,絕對是你的囊中之物。」

聞言,跡部與佐伯兩人驚疑對看一眼。

然而這只是不二當下現場聽完看完手冢的演奏,最為直接的感覺。不二是到之後認識手冢才曉得原來貝多芬正是手冢最為喜愛的音樂家。可比起跡部與佐伯,比起得獎與否,不二所思考的卻是另一件事。

不二的話,一語成讖。第三屆莫紮特國際音樂大賽,青少年鋼琴組的首獎是他自己無懸念的拿下,而青少年小提琴組則由佐伯拿下首獎。而佐伯與跡部那時視為最大競爭對手的手冢,則得了第三。

演奏音樂本來就相當主觀,每個評審希望聽到的重點當然也就不同。或許正如不二說的,手冢若是參加貝多芬音樂大賽,抱個首獎回來,也沒人會感到意外。

當晚,不二服過藥後,找來了自己的執事,蒼榮執事。

不二正色道:「蒼榮,我請你幫我調查手冢的資料,結果如何?」

「回少爺,資料在這邊。」蒼榮應道,恭敬的雙手捧上了不二要的資料。

不二翻閱了起來。從那一天他見到手冢,便覺得這一位日本小提琴演奏家很有意思。只是越翻他越是訝異。手冢的資料相當少。

蒼榮解釋道:「是這樣的,手冢少爺約莫五歲開始學習小提琴,幾乎沒有參加任何賽事,頂多是東京都大賽小提琴兒童組首獎。兩年前以小提琴長才保薦生進入日本以培養音樂及藝術人才知名的私立奧菲斯學園。私立奧菲斯學園是以為學生保有隱私知名的學校,手冢少爺在奧菲斯學園求學的過程與數據,卻是無從查起。」

不二點了點頭,微笑道:「沒關系,只要知道他是私立奧菲斯學園的學生就好。若我沒記錯,他現在應該是高中一年級吧?」

「是的。請問少爺還有其他事情要吩咐的嗎?」蒼榮正色問道。

不二燦笑了出來,應道:「有。第二件事,要請你幫我查有沒有任何能進去奧菲斯學園的管道?我只要三個月的時間就好。」

這一題顯然比調查手冢的資料還要簡單的多,蒼榮幾乎是在不二吩咐不到半小時內,立刻給出答案。不二聽到那個答案後,臉上笑意更深了。

他得好好了解手冢才行,而且是近距離的。

誰讓他,有著與他不相上下的琴聲?

蒼榮所為不二安排至奧菲斯學園的方式,正是利用奧菲斯學園交換生的機制。以不二年僅十歲左右,卻已進入漢諾瓦音樂學院小天才機構,又有莫紮特國際鋼琴大賽首獎的頭銜,以及求學上跳級至初中程度的種種戰績,奧菲斯學園聽到不二要來交換生三個月,自然是喜出望外。

因此不二能進入奧菲斯學園就讀,可以說是極為順利。但問題來了,不二跳級過去還是降讀,本來要念高一的他,只能先念初三。

一個在初中部,一個在高中部,他要怎麽樣才能見到手冢?

在一種毫不刻意的情況下,能吸引手冢的註意?

所幸不二的煩惱並沒有太久,在他要離開奧菲斯學園的倒數第二周,機會總算來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原來手冢受學校請托,要在畢業典禮上拉奏小提琴。然而因手冢的搭檔無法來學校,所以手冢突然間沒了搭檔。這時候恰好碰上高中部老師幫忙初中部代課,下課時,他無意間見到不二在琴房演奏鋼琴,而不二的琴聲一如既往的好聽,也驚艷了代課的高中部老師,小笠原誠。

事實上不二是到聽到小笠原誠老師之後的解釋,才知道手冢突然沒有搭檔。

「不二同學,我有個不求之請,雖然你是交換生,但因為時間緊迫,我們來不及找高中部的同學,能否請你成為手冢同學的搭檔,與他一同在下周的畢業典禮上演出?」小笠原誠正色問道。

不二一楞,隨即溫和的笑道:「樂意之至。我還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小笠原誠倒有些驚訝,他沒有想過不二會答應的這麽快。他驚喜的道:「不,是我要代表校方感謝你。晚一點我會拿樂譜給你。屆時再請你幫忙國光。」

不二笑著點頭。便請小笠原誠帶話給手冢說練習的時間跟地點。

不二幾乎是從小笠原誠手裏拿到琴譜後,就窩在琴房裏,飯也沒吃,就開始沈浸在拿到琴譜的喜悅之中。所以基本上當手冢在晚上七點找到不二時,不二早就練了段時間。

當然那些琴譜對不二來說,並不困難。

不二見到手冢,微笑道:「手冢前輩,我是不二周助,是你畢業典禮上演出的鋼琴搭檔,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不二。」手冢正色道,他發誓不二是他所見過的人當中,有著最為精致的面容。

那一年春天,櫻花飛舞,僅是相處不到兩周的兩人,卻因對方的琴聲,找到知音。

然而手冢大概也不會知道,一位天才鋼琴演奏家為什麽會來奧菲斯學園當交換學生,還同意與他搭檔演出。

只因為,想再聽他的琴聲。

正如他的琴聲能療愈他,他則被他的琴聲深深吸引著。

多年過後,依舊如此。

* * *

等不二醒來時,見到跡部正看著他。不二疑惑的道:「咦?我剛才不是在琴房?怎麽醒來就在自己房間?」

跡部溫顏道:「你在我懷中睡著了,我便抱你過來。小助,你還有些發燒。」

不二歉然道:「抱歉,還勞煩小景。」

跡部皺眉,抱他的時候,手中的重量又比上一次更輕,衣服底下一如既往的骨感嗑手,令他有些心疼。他溫言道:「別太累了。早點睡吧。」

不二溫順的點了點頭,應道:「好。」

跡部滿意的笑了出來,他輕撫不二的臉頰,又道:「好好休息。明天小虎就過來了,屆時,我們再好好聚一聚,嗯?」

不二又點了點頭,很快的便沈沈睡去。跡部一直等到不二熟睡才離開他的房間。

另外,跡部瘋狂震動的手機,卻是他在離開房間後才接了起來。僅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跡部知道這通電話,是柳生比呂士捎來了《戰栗音》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