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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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跳槽的消息,在圈內是不脛而走。但因為手冢本人的要求加上角川的關系,卻也沒人敢攤在臺面上說嘴。不過八卦這種東西通常是喜新厭舊,大家很快就忘記這件事。等到事後想起,這風頭也過了。屆時有什麽言論產生,都已無所謂。

第三十四屆金像獎,手冢以由潛龍制片廠所出品的《槍與弓》,拿下最佳男演員獎。雖說最佳新人獎手冢也有被提名,但有趣的是,最佳新人獎給了演出《聽風者》的女主角,白川伊玟小姐。至於手冢所在的潛龍制片廠,雖然說最佳配樂獎、最佳新人獎、最佳男演員獎都有被提名,也算是黑馬,但真正入袋的只有最佳男演員獎。

正是手冢演出《槍與弓》的男主角。

說來也巧,手冢原先待的經紀公司,潛龍,正如手冢。磨練自己的演技,而後被角川相中。

至於手冢為什麽會這麽重視配樂,原因是《槍與弓》的配樂,他自己也參了一腳。等於是說這部片從前臺演出到後臺音樂編制,手冢全都參與。最佳男演員獎,手冢本來是不抱希望會得獎的,甚至也沒有任何期待,某種程度上來說,手冢對最佳電影配樂獎搞不好看的比最佳男演員獎還要重。未料第三十四屆最佳男演員獎竟是頒給了他。所以當鏡頭帶到手冢的時候,那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訝異。

由潛龍出品的《槍與弓》說真的,絕對夠格拿下當年度最佳影片獎。無論是故事內容還是拍片的規格,以中型制片廠來說,幾乎能以五大片廠抗衡。可以想見當初潛龍就竟投入多少資金在《槍與弓》。所幸這等投資也在票房上回收回來,也在金像獎當中表現亮眼。簡直讓那些中型制片廠揚眉吐氣了一番。

忍足想起手冢在發表得獎感言時,也幾乎是一絕了。該說他坦承,還是說他謙遜?他無奈的笑了出來。

當時手冢來到講臺上發表感言,開頭自然是先感謝劇組、感謝經紀公司、感謝粉絲、感謝評審外,接著一句就是:「坦白說我並未料到能拿下該獎項。但仍非常感謝各位對國光的肯定,再次感謝。」

手冢並沒有像大部份的得主會在臺上灑下感動的淚水。相較之下,手冢可說是冷靜之極,話也很少,卻很真誠。所以臺下給予了手冢最熱烈的掌聲。恭賀他,第三十四屆金像獎新科影帝。

然而這第三十四屆金像獎影帝,手冢國光,卻是創下兩個記錄。第一,跳過最佳新人獎而拿下最佳男演員獎;以及,首次由非五大制片廠出身的演員拿下最佳男演員獎。光這兩大記錄,就足夠讓圈內瘋傳好一陣子。這也難怪手冢在接受森下若月的條件前,首要要求就是無論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把他從潛龍跳槽到角川的事情壓下來,至少先度過這陣風頭。

「侑士,敬你。」手冢拿起郁金香杯,對著忍足說道。

忍足笑著打趣道:「國光,你總算從主桌那邊順利的溜回來啦?」他說完,與手冢一同抿了口紅酒。考慮到手冢可能已經喝過一輪,他良心發現沒讓手冢喝一整杯下肚。

手冢頭痛的道:「別提了,我讓大石幫我應付著。」

忍足了然的點點頭,笑道:「難怪你帶著他過來角川,看來是打從心底信任他。」

手冢聳聳肩,說道:「他是個挺盡責的經紀人。」有大石在,手冢才有辦法專註於工作上。這是他跟大石兩人第一次開著車來到角川大廈時,就已經坦白的話。手冢想起剛來找忍足的時候,忍足似在沈思什麽,開言問道:「森下前輩方才在找你,你似乎沒聽見,便讓我來喊你。」

「森下前輩找我?算了,估計是找我喝酒吧?不去!」忍足懶懶的笑道。他頓了一頓,反問道:「話又說回來,國光,跳槽到角川,是你一開始就已經預謀好的,對吧?」

「你說呢?可別忘記你我之間的賭註,是我賭贏。」手冢淡淡的提醒道。

忍足笑意更深,說道:「所以也才讓你更有優勢可以對公司開條件。」他嘆了一口氣,應道:「國光,就算今日沒有經紀公司,我也認為你很會營銷自己。」

手冢搖搖頭,正色道:「你這話就說錯了。我從不會認為我成功。另外,來到角川,也只因你提出的條件太誘人。」

忍足哈哈一笑,應道:「看來我抓準與你談判的籌碼。」

手冢又道:「還有,在角川才能接到更有挑戰性的演出,也正是我所追求的目標。」

忍足皺眉,問道:「我有個問題,既然如此,你為何一開始不選角川,而是選擇潛龍?」

「潛龍正是以培養舞臺劇演員起家,直到近十年才跨足到電影業。我所看中的,證是他對演員的培訓這一段過程。」手冢正色答道。

「果然很像你會做的事。」忍足笑道,他頓了一頓,續道:「那你有沒有很感謝我,當初拉著你進演藝圈?」

手冢狠狠的瞪了忍足一眼。

* * *

說起來手冢與忍足的孽緣,絕對要追溯到初中時期,兩人在東京一所對於音樂及藝術教育要求嚴格的私立奧菲斯學園求學,該學園橫跨幼教部到大學全都有。而私立奧菲斯學園專門培訓音樂人才。因是國內頂尖藝術教育,又是坐落在東京都的學校,那學費自然是天價,堪稱貴族中的貴族學校。

手冢與忍足兩人都是在初中時期,透過學校其他管道以頂尖的成績保薦進去,兩人雖都有音樂與藝術長才,但都不是那些從幼教部就待到大學的學生。所以忍足與手冢幾乎一見如故,明明個性迥異的兩人,卻成為了好友,也在任何方面都是最好的競爭對手。所幸兩人所擅長的事物都不一樣。

兩人為了在音樂及藝術上精進自己,所以從初中時期就一路待到了大學時期。在大學一年級那年,東映、角川、松竹等五大制片商,還有一些中小型制片商如潛龍、百代等,聯合海選。其中首站正是名氣最大的奧菲斯學園。

「你聽說了嗎,聯合海選的報名已經開始,國光要不要試試看?」忍足笑問道。

手冢皺眉看著忍足,一副忍足剛說了是什麽國語言的反應。他淡漠的道:「我完全沒聽說。」

「也不怪你,畢竟我才是主修戲劇的那一個。」忍足咧嘴笑道。

手冢嘆了一口氣,是制片商海選,跟他一個主修小提琴演奏的人什麽事?

手冢與忍足兩人在大學時代主修不同的科系,但仍是室友。

「如何,國光,以你的條件就試試看嘛,反正也沒有損失。況且你不是要找他?」忍足笑盈盈的道,結果迎上的卻是手冢要噴火的雙眼。

「不必了,就算不進那圈我一樣能找到。」手冢冷冷的道。他邊說手上邊收拾譜,提著琴盒就要離開。

「餵,你上哪去?」忍足連忙道。

「琴房。晚上我與教授有約,不用等我吃飯。」手冢說罷,大步流星的離開房間。

忍足看著手冢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他也不是對那圈感興趣,可是教授們希望他參加海選,說只要參加就好,海選選上要不要去經紀公司決定在他,說起來也是沒什麽損失。但光想到就煩。只好順便問問看自己的室友。

手冢肯定沒興趣,忍足也是知道的。但浪費這麽好的人才,不免有些可惜。而且手冢身為首席,那名頭在校內可是如雷貫耳,連外系的教授們都知道。

這種破事怎麽可以不拉著手冢一起?忍足看著手冢的桌電,笑了出來。

等手冢知道自己被室友出賣,已經是三天後的事。兩人畢竟相識太久,忍足會有他的資料去偷報名海選手冢也不太意外。

「你……竟然動了我的計算機,做了一份報名表給海選單位?」手冢皺眉問道。

忍足雙手一攤,一副死都不認賬的樣子,應道:「報名都報名啦,還能怎麽樣?」他就吃定手冢認真的個性,就算是被他陷害,手冢也一定會出席海選。

手冢嘆了一口氣,應道:「你只是想找個人陪你參加海選吧。就連我不是戲劇系的學生,都聽到奧菲斯學園學生在海選上都不太積極。」

忍足笑道:「沒想到你也聽說了,我還以為你只沈迷練琴。」

手冢琥珀色的雙眼緊盯著忍足。他練琴,之所以堅持到現在,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或許琴聲跟音樂,才是他與他之間的羈絆。他盯著忍足半世紀之久,才終於道:「拿報名表給我看吧,都報名了,也好歹讓我看一下該準備什麽。」

忍足聽到手冢說話,松了一口氣。他喜孜孜的將報名表遞過去給手冢,解釋道:「其實只要準備自己擅長的才藝就好。海選的評審是所有片廠都會派人來,而且只要在評審面前表演即可,不需要在其他學生面前演出。這你應該可以接受吧?」

手冢看著報名表沈思了起來,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好的亂七八糟的小提琴技巧。重點是,制片商要一個會拉小提琴的人要做什麽?手冢想也想不透。

忍足顯然清楚手冢在擔心什麽,笑應道:「放心好啦,你只會拉琴就拉琴吧!他們也知道你是主修小提琴,自然不會為難你。」

手冢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距離海選時間還有一個月,他不得不佩服手冢的認真。雖然是被自己陷害,不過手冢卻非常嚴謹的準備當天要表演的曲目,準備了兩首,是連忍足這種從小聽他拉琴聽到大的人,都會感動的曲子,當然這些忍足都沒說。見到室友這麽認真,他也只好認真準備。

本來海選的演出是不會有學生去看,但是手冢難得希望忍足可以在場,所以當輪到手冢的時候,忍足也跟著進去。評審們也知道這學園學生的背景幾乎都不好惹,所以忍足進去表演廳時,也沒人敢攔他。

海選是選在奧菲斯學園的小型表演聽,是為了給學生練習用的。表演廳有著舞臺,臺上有一架演奏鋼琴。另外臺下則是約莫三百個席位。評審們包含工作人員,也就三十多位,前面四排席位都還沒坐滿。

手冢僅簡單的自我介紹,且說明要表演的曲目後,調完音,便開始拉起琴來。

忍足絕對不會後悔今天被手冢抓來看他的海選狀況。

當鎂光燈打在手冢身上,當手冢拿起小提琴放在左肩上,當第一個音一下。琴音是天籟,然而手冢此刻在舞臺上所散發的光芒,耀眼的難以直視。

手冢挑的曲目,忍足這一個月已經聽了不下數百遍。第一首是改編德布什的《棕發少女》,另一首則是炫技用裏姆斯基?科薩科夫的《大黃蜂飛行》。可是直到手冢站在臺上拉琴時,才意識到他有舞臺魅力。

琴技可以練,臺風可以□□,但舞臺魅力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

手冢的舞臺魅力,渾然天成。

連忍足這種只學了半調子的戲劇學,也看著出來手冢絕對是當藝人的料。

果不其然,琴音最後一的音下完,臺下首次爆出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的事情忍足就是靠手冢口述了。大概是他拉完琴,臺下的評審們代表各經紀公司與手冢談判簽約的條件,就看手冢選擇哪一個,也不用急著給答覆沒關系。手冢一次拿到十家合約書的公版讓他帶回宿舍研究。

幾乎是考慮了一整夜,一早,忍足發現手冢昨晚根本沒睡。

「難得你當了一回夜貓子,你該不會真的要簽約吧?」忍足笑著調侃道。

「是。」手冢簡短的道。

忍足一跌,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他正色道:「國光,快捏我的臉,我是不是在作夢?」

手冢沒好氣的瞪了忍足一眼,冷冷的應道:「你沒在作夢。」他頓了一頓,道:「我想了一整晚,或許你說的很對,這樣找他可能會快一些。」

忍足瞪大雙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手冢靜靜的道:「我知道你選了角川。我選擇了以舞臺劇見長的潛龍。坦白說我很在意他若是知道我進演藝圈的看法。但既然已經決定要從這條線下手找他,就只好做到最好,起碼在成名之前,我會好好磨練自己的演技。」

忍足回過神來,問道:「你該不會要放棄小提琴?」

手冢搖搖頭,應道:「並不會。小提琴是我所鐘愛。如果連音樂都放棄了,那我與他還能靠什麽牽絆著?」

第二學年,手冢申請了小提琴與戲劇雙主修。院方通過了。

忍足知道手冢是認真的。絕對是認真的。特別當手冢雙主修的第一學年就把書卷獎抱走後,忍足更加確定這點。

* * *

「你應該要有危機意識,我們可是在同一個經紀公司。會是很好的同事,更是競爭對手。」手冢正色道。

忍足哈哈一笑,應道:「這個自然。在同樣起跑在線,這樣誰輸都沒有理由。」

「那就請多指教了,新同事,忍足侑士。」手冢正色道,舉起酒杯。

「請多指教,新同事,手冢國光。」忍足笑道,一樣拿起郁金香杯。

兩人這一次沒有客氣,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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