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剛出幻境，還未來得及呼吸外面清冽的空氣，一道紫色的雷就迎頭劈了下來。

易熠下意識擡手，水色冰盾起。

轟！

光與冰一起消失在空氣中，化作無數碎芒。

易熠還未緩神，又是一道粗如手指的九天紫雷橫空劈下。

哧啦！

又疼又麻的感覺瞬間從頭貫穿到腳，就像在幻境裏渡過雷劫。

冰晶從手臂蔓延，眨眼間便是一襲冰甲。

易熠擡眼，只見天空半邊紫雲湧動，閃電在雲中翻滾。

這情形，與秦暮然渡雷劫時別無二致……

她的眼角抽了抽，能跑嗎……

然，一念剛起，一道雷便直直劈了下來。

唰！

易熠身形一動，那雷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生生劈在她的肩膀。

冰甲瞬間碎裂，又自動修覆……

千裏之外，秦暮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去，正見天邊滾滾雷雲。

一道粗如碗口的青雷橫空劈下。

她訝然，誰在渡劫？

“媽媽突破了，我們等等好不好？”

秦暮然轉頭，便見桓咬著手指，盯著遠處。

那眼神，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她伸手，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好。”

望著天邊雷一道又一道劈下，秦暮然眉心卻微蹙。

如果沒記錯的話，易熠才過元嬰沒多久，竟然這就渡劫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轟隆隆隆！

一道道雷橫空而下，劈在地上端坐的易熠身上。

她雙眸緊闔，身上的冰甲不斷潰散又重生，皮膚也隱隱泛著紅。

丹田內，小人兒也和她一樣的姿勢，周身還有隱約的紫光湧動。

九道雷為一重。

九九八十一道就是九重雷。

渡過去，就是化神。

前六重易熠還能用冰甲扛過去，到第七重，就只能用身體硬抗。

轟！

幾道粗雷轟下，她右手尾戒哢嚓應聲而碎。

戒指碎掉的那一瞬，她的面容開始變化。

黑色瞳眸，幾許碎光，似是流轉星空，倒映出天邊雷雲。

易熠抿唇，眉間幾分薄涼，唇色卻紅艷似妖。

她擡手，光起。

轟隆！

八重雷來。

銀光瞬化盾，迎了上去。

轟！

盾接住一道，隨即破潰成點點碎光。

轟隆！

又是一道青色的雷，狠狠劈了下來。

噗哧！

易熠清晰看見自己的身體表皮綻開，滲出了血。

冰甲再度出現，血瞬間凝固……

八重過，九重來。

丹田的小人忽然周身光芒大放，紫色的光充盈丹田。

一股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易熠原本皮開肉綻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

然而，九道雷也落下，卻是九九合一。

紫中泛著青，以摧枯拉朽之勢，劈了下來。

轟！！！

那一瞬間，紫色的光盲了易熠的眼。

身體傳來劇痛，卻眨眼就再也感覺不到。

她的意識，進入一個空靈世界。

四面八方，是撰刻著大量符文的冰柱。

她茫然四顧，剛想往前走一步，遠處卻忽然出現一個年輕女子。

白袍寬袖，三千青絲。

她站在那裏，衣袂無風自擺。

那背影，熟悉而陌生。

易熠啞然。

她想走過去看清那是誰，卻怎麽也邁不開腿。

“恨吧。”

一道聲音忽然自心底響起。

“若有下一世，惟願不再遇見你。”

易熠驀地捂住了心口。

好空……這是誰……

哢！

年輕女子的身影，忽然化為點點碎芒。

沖易熠而來……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桓，也忽然捂住了心口。

“姐姐，我們去找媽媽！”

***

遙遠極北之地。

冰川萬裏，常年不化。

山峰綿延，有雲霧繚繞其上。

嗡！

山巔之處，空氣一陣波動，泛出水樣漣漪，轉眼又消失。

黑漆漆的空間裏，一名青色長裙女子出現，同時亮起淡淡的光，照亮腳下的路。

路很長，長得沒有盡頭。

她卻不急，只是徐徐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女子的眼前出現寬闊大殿。

有光照亮這裏，空曠，孤寂。

恍若遠古遺跡。

她擡手，一道光飛出，遙遙懸於上空。

像是縮小版的月亮。

再伸手，在空氣中一推。

哢嚓！

寬闊大殿瞬間變了模樣。

紅色的火，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而來。

像是炎的世界。

赤火撲到女子面前，圍著她旋轉，卻不接近。

她輕聲嘆息，也不知是嘆什麽，擡腳朝場地中央走去。

那裏，停著一座赤色琉璃棺柩。

走到近前，她伸手，輕撫上棺壁，朝裏看去。

那裏躺著一名年輕女人。

一襲紅衣，如最烈的火，輕易便灼了人的眼。

她閉著眼，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誰又能知道，她已經長眠不醒。

女子望著她，許久，輕嘆，“凰，我還是讓她提前覺醒了。”

“我們千算萬算，卻忘了一件事。”

意識仿佛被打入深淵，易熠不斷的下落、下落。

直到耳邊一道熟悉的聲音。

“易熠！”

她驀然睜開了眼，便對上一張分外熟悉的臉。

眉眼清透，幾分淺涼。

她微怔，張了張唇，“阿……”

視線忽然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擋住，易熠低頭看去，便見桓望著自己。

“媽媽，你沒事吧？”

軟軟糯糯的童音，瞬間將她拉回現實。

好半響，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我沒事……”

“易熠。”

耳邊聽得聲音，易熠轉頭，再次對上秦暮然的眸子。

那眉眼，有擔憂。

也有專註，卻淺淡的幾乎看不出。

就像那個晚上……有她的影子……

她想笑一笑，告訴秦暮然，她還好。

卻發現笑不出來。

明明只是一場仙宗大比，卻扯出一團亂麻的隱情。

如今再見，竟是恍如隔世。

好半響，她才輕聲道：“阿然。”

那聲音，很輕。

輕得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媽媽。”

懷裏忽然被輕輕一撞，低頭看去，見是桓抱住了自己。

“抱。”軟糯的聲音，讓易熠終是一笑，伸手抱過桓，站了起來。

這一站之下，她才發現問題。

渡劫之前，她穿的是一襲白衫，如今卻是一襲紅衣。

三千青絲也沒有束起，就那麽散著。

易熠啞然，看向秦暮然。

意思不言而明。

你給我換的衣服？

易熠在秦暮然的眼裏，看到了淺淡笑意。

“是，又不是沒看過。”

她默了。

好半響，才憋出一句，“為什麽要給我換紅色？”

“好看。”

“……”

易熠一臉憋屈，她是想知道換衣服時，秦暮然是不是又把自己看光了。

然而，她問不出口，就變成了為什麽換紅色衣服。

眼前出現一面鏡子，易熠擡眼看去，便見秦暮然唇角隱有戲謔的笑。

“你現在的模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她歪頭，什麽意思？

低頭看去，卻見鏡中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五官精致而耀眼，眉間卻一抹淺涼。

她默默盯著自己的臉，好半響，才道：“我忘了……”

秦暮然失笑，她伸手，便捏住了易熠的臉頰。

“手感不錯。”

易熠翻了個白眼，卻沒有阻止她，而是內視識海。

丹田之中，小人依舊還在，只是氣神比之前更充盈。

眉眼間也褪去兒童期模樣，竟是和她現在長相相似。

“化神之後，你就可以嘗試元神離體，以意識形態在天地間遨游，甚至還可以□□。”

易熠回神，便見秦暮然望著她。

她歪頭，“□□？”

“另一個你，如果你不幸掛掉，還有另一個可以讓你活著。”

“聽起來還不錯，那你有沒有？”

“沒有，這個很難。”

易熠摸下巴，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看向桓。

“易熠。”

耳邊有聲音，她擡頭，見秦暮然搖頭。

她沈默，不是嗎……

“媽媽。”

易熠低頭，對上桓的眼睛。

小家夥很認真的看著她，問道：“重瑯呢？”

“啊，我忘了。”

易熠伸手，手中出現銀弓，轉眼又化為人形。

銀甲戰袍，英姿颯爽。

“主人。”重瑯雖然喊易熠，眼睛卻看著秦暮然。

那眼神，與桓看自己時，別無二致。

易熠若有所思。

桓喊自己媽媽，重瑯卻不會。

難道……

轟！

腳下土地忽然猛烈顫抖，遠方有大片白光，易熠愕然，“怎麽回事？”

“玄天宗。”

秦暮然拂袖而立，“那邊有事情，我們走！”

易熠連忙抱著桓，站了起來，“魔宗？”

“對。”

四人身形化作一道光，轉眼消失在原地。

“哈哈哈，好一個甕中捉鱉，真是好算計。”

剛到玄天宗上空，易熠就聽見一陣狂笑。

“但是，你們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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