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柳給筆記本翻了頁。他語氣有些覆雜, 大概混雜了擔憂和釋然。

剛才仁王的球砸到切原肚子的時候筆記本的紙都要被他撕掉了。

要不是那個球直接打開了切原的開關, 他大概會忍不住做點什麽。比如給仁王記上一筆？

“眼睛變正常了，皮膚看上去還是不太健康。”丸井說, “不過和曬過頭的區別也不大。”

“切原君皮膚白, 又比較薄, 血液循環過於活躍時身體泛紅也是正常現象。”柳生說。

丸井沈默了一秒, 側過頭：“柳生。”

“嗯？”

“雖然你這個說法沒問題，但聽起來怪怪的。”他側過頭，對上柳生在陽光下背光的眼鏡。

總覺得它叮了一聲呢。丸井想。

切原眼睛裏的紅色褪去以後，很明顯觀戰的幾個人都松了口氣。

幸村的突然生病是所有人心裏的一個結。就算已經痊愈, 也讓網球部的人心有餘悸。因此切原的“惡魔狀態”一出，大家就對切原的異常狀態十分關註。

體檢沒有問題，檢查也不見異常，血壓偏高但平日裏也在正常值, 這都屬於可控範圍。

但萬一呢？

現在他們能放松一些了。

勝利對立海大來說是必須的, 但怎麽獲得勝利也是評價一個人實力的重要指標。

切原太特殊了。

當年幸村突然住院時, 網球部的情況其實是很穩定的。正選的實力拉開其他人一截，而三巨頭的其他兩個負責了網球部的大部分事務。但就算是這樣，最開始網球部也人心惶惶。

那麽切原呢？當他們畢業以後，切原撐起整個網球部時，萬一出了問題……

退一步說，不提網球部本身, 他們這些看著切原成長起來的前輩, 又能對後輩的身體袖手旁觀嗎？

“實力基本和惡魔狀態持平。”一直站得筆直的真田看了兩個回合, 得出了結論，“但節奏控制要好很多。”

“像是情緒穩定下的‘惡魔狀態’。”丸井看著切原，“他現在是帶著腦子在打球。”

“確實原本的‘惡魔狀態’可以說是不帶腦子在打球。”柳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五維比起幾分鐘前的惡魔狀態沒有太大改變，但和一個月前相比是進步了很多。他果然需要在基本功上下功夫。”

“不知道切原對著‘惡魔狀態’的自己是什麽心情。”丸井摸著下巴，“仁王的幻影很逼真啊，完美還原。就是他現在為什麽還繼續用？”

“想試探吧。”幸村說，“試探一下，切原到底是一時爆發，還是真的想清楚了。”

場內的仁王還是“惡魔狀態”下的切原的樣子。

他調整了每個球的球路，依然讓網球沖著切原的身體。當然他做出了控制，也做了建模，大部分“攻擊”切原正常發揮是能躲掉的。

但小部分真的打到了，就打到了，也不會受傷。

被網球砸，大概算是每個初學者都經歷過的事。

他想知道，切原到底對暴力網球什麽看法。或者說，他想知道，切原心底有沒有那麽一點，怕暴力網球。

畢竟關東集訓時這小孩表現得太明顯了不是嗎？

但進入了另一個階段的切原，就像醍醐灌頂一樣。

他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少了一點陰郁和瘋狂，多了一點灑脫和沈穩。

“前輩，接招吧！”

他的打法還是狂放的，但有章法了許多。精神力也是，原本散亂在場地上的精神力漸漸變得規整了。這樣的變化讓仁王沒來由覺得欣慰。

他控制著幻影的切原矮下身。

指節發球。

仁王不是專業的暴力網球手，他的打法還是以技巧為主，而這微妙的差別，在幾局過後，被切原抓到了。

切原眼前一亮：“在這裏！”

啪！

網球越過球網後就被上網的切原封住了球路。他提高速度的意圖很明顯，短截擊也做的非常標準。

仁王挑了挑眉解除了幻影，腳步一頓就也出現在了網前。

他上網時球拍終於換到了左手，手臂上瞬間包裹上了白光。

網球砸在球網上，略微彈起來一點，又順著球網的網線一路滾到了球柱上，順著球柱滑下去。

鐵柱倒。

場外的丸井嘟囔著仁王用我的招數居然用的這麽順手。

“既然你已經調整好狀態，那麽我也該認真一點了。”仁王右手順手抓起自己的小辮子，對著切原點了點，“表達一下我的尊重。”

“……前輩真是……”切原無語。

從右手換到左手，就算是尊重？

不，不完全是。

因為仁王回到位置上後，調整了自己的靈力。

他直接進入了“無我境界”的狀態，最簡單的那重。

“你在開發對付左撇子的招數？”他對著睜大了眼睛的切原說，“考慮考慮，學會這個？”

“……”切原吞了口唾沫。

這是在深山裏，青學那個小矮子用出的招數。

他聽過幸村部長的評價，是說太消耗體力，用不好就不值得。但是啊，他面對著進入這個狀態的越前龍馬……

切原深呼吸了一次，眼神裏多了燃燒的戰意。

“來吧，前輩！”

比賽的節奏在這裏又被拉快了。

仁王在前幾局一直壓著節奏。這讓比賽的前半程看上去像是持久戰。

但進入無我境界後，刻意的節奏控制就不必要了。

他挑選著適合讓切原“領悟”的招數，比如真田的風林火山，比如柳的旋風真空斬和空蟬，又比如，某個青學的一年生用過的外旋發球（這個倒是毫無難度）和抽擊球B.

他看著切原的表情：“果然，你和那個一年生，打過比賽了吧？”

切原：“……啰嗦！”

“立海部規，不能私下比賽。”

“前輩你說這種話根本毫無說服力啊！”切原喊道，“違反部規最多的不就是前輩你嗎？”

“Puri.”仁王也不反駁，反而十分坦然，“那是因為我能承擔所有後果啊。”

這是“誰管得了我”的不隱晦說法了。

幸村在場邊都要氣笑了。

反而他旁邊的真田出乎意料地淡定。

柳瞥了一眼真田，非常驚奇：“弦一郎，你……”

“嗯？”真田看了一眼柳又看了一眼幸村，準確捕捉到這些小夥伴問話下的意思。他無奈地壓了壓帽檐：“仁王說的沒錯，不是嗎？”

反正那家夥有無數種辦法“解釋”他的出格行為。

不，能夠花心思去想借口，都算是仁王的“體貼”了。

倒是切原……

“他和越前打過比賽？”真田皺起眉。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解釋切原的低沈了。”和越前正面交手過一次的幸村，表情顯得微妙，“那個孩子，有種讓人側目的力量。”

“……什麽意思？”

“他是越前南次郎的接班人，毫無疑問。”幸村說，“而且，他在試圖打破越前南次郎的枷鎖。”

幸村停頓了一會兒，莞爾一笑：“但現在還太早。他身上越前南次郎的印記太重了。與其說他打的是自己的網球，不如說他在走武士的老路。切原感受到的，不完全是越前龍馬這個人的力量，還有武士的傳承。這是優勢，也是弱勢。如果那小子沒辦法從武士的傳承裏找到自己的‘道’，那麽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超過越前南次郎的成就。”

“可那是越前南次郎啊，就算不超過，持平就很厲害了。”桑原感嘆道。

幸村不太讚同地搖了搖頭。

他看向場內：“比賽結束了。”

“Game won by 仁王雅治6-1！”

仁王走到網前，他等了一會兒，氣喘籲籲的切原才走上來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

“不是說這一招很消耗體力嗎……”切原嘀咕道。

仁王聞言挑了挑眉：“你想讓我說實話嗎？”

“……前輩你會說實話？”

仁王搖了搖頭，哼笑道：“我不需要在這上面說謊，因為答案非常簡單。你的實力，還沒有到能讓我透支體力的程度。”

切原臉上帶著不忿的表情。

“做好特訓的準備了嗎？”仁王說，“我知道你很累，剛剛結束兩個集訓，但是……”

“我當然準備好了！”切原睜大了眼睛，“前輩這是在懷疑我對網球的熱情嗎？”

仁王看著這樣的切原，眼神不由得變得溫柔。

他想，怪不得柳對切原溺愛成那個樣子。

這個小孩，確實挺招人疼的。

切原：為什麽又是這種眼神，前輩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我只比他們小了幾個月而不是幾年！

仁王和切原的比賽花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

柳記好了比分，擡起頭：“下一組，誰上？”

“該輪到我了。”真田道。

他看了一眼臉色裏帶著雀躍的切原，又很快移開視線。然後他邁開步子時，身上的氣勢隨之發生改變。

“來吧，柳生。”

“榮幸之至。”柳生道。

他和走到場外的仁王對上了視線。

這個眼神帶著的覆雜情緒，雙方都說不清楚。理論上“眼神裏有著XX情緒”都是悖論，都是心理上的移情，可仁王和柳生卻都覺得，他們此刻察覺到的，就是對方的真實感受。

“要打敗真田啊。”仁王用調侃的語氣道。

真田聞言哼了一聲。

而柳生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卻很輕：“我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