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幸村問。

仁王弓著背站著, 又擡手擋住還有些烈的陽光：“Puri.”

他看著場內的柳生和真田, 在腦海裏模擬著比賽可能的發展。

柳生對他來說始終是特殊的。畢竟擁有“超能力”的開端，就是在夢裏夢見柳生。這是他希望養成的搭檔，養成的結果也不算差。

雖然從過程來看，柳生的成長裏, 他所占的比率很少。

“你覺得，我們關系怎麽樣？”仁王問。

幸村笑的意味深長：“我覺得？能拿出來開玩笑的關系都不會太差，你和柳生，和真田, 都是一樣的。”

“是嗎？”

“當然，你們肯定還有一些沒解決的問題。但這很正常。”幸村壓低了聲音, “先不說兩個人的目標會不會相同，你和柳生，原本就都不是會輕易松開手, 讓出主導權的人。你們會吵架, 也會有不同的觀念，但這都沒什麽。因為雙打的比賽裏, 從來不需要一個人完全掌控全場。”

“那你還問我怎麽想？”

“哦，那是因為，場上的兩個人, 都很適合拿來調侃你啊。”幸村笑著說。

仁王：“……”

收斂了一點笑意, 幸村的語氣裏帶上了嚴肅的味道：“有一個問題。對我來說, 不管是柳生, 還是真田。讓你去雙打, 搭檔換成誰都可以。我會很放心。但這個放心，並不是因為你和其他人都能隨意組合。而只是因為，只要配合不太糟，你就不會輸。這對我來說是好事，對你來說呢？”

仁王沒有回答。

他看著場內的比賽。

真田和柳生的比賽，在一年前進行過許多次了。

最開始柳生入部的“特別訓練”，就是每天和真田打練習賽。

真田是不會放水的人，因此一開始柳生輸的一塌糊塗。而漸漸的，柳生也擁有反擊的力量了。

他無疑是網球部裏進步的很快的那一個，之所以不是“最”，一是因為和他一起“特訓”的，還有剛剛才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海帶頭後輩，二是因為……

仁王雅治。

柳生偶爾會想，世界上怎麽會有仁王雅治這種人呢？

任性得理直氣壯，放肆得心安理得。

說好聽點，對人對事的態度叫做隨性，說不好聽一點，就是狂妄了。

但看臉就不好相處的人，在網球部，和在班級裏的人緣卻並不差。大家都承認他“有些出格”，卻也同時會覺得他“關鍵時刻很可靠”。

他有一段時間很討厭仁王。字面意義和深刻意義上的討厭。

但很快他又沒辦法討厭下去了。

因為說到底，仁王也沒有做錯什麽，他的厭煩，都只是遷怒而已。

沒辦法好好打雙打這件事，責任是雙方的。

而他們也都為此努力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柳生漸漸明白了，其實沒有問題。他和仁王，都沒有問題。他們的雙打，也沒有問題。但兩個人心裏都藏著事，覺得對方會在意的，又覺得自己沒有做到某個限度。

最開始就是為了和仁王成為合格的搭檔，才加入網球部的。

他當然有更遠的野心。

但在此之前，最初的目的也無法達到……那他柳生比呂士，也未免太失敗了！

啪！

他揮舞著大臂。類似高爾夫掄球桿的動作。

網球像是黃色的閃電，直直地砸在了中場。

“鐳射光束。”場外的柳按下了計速器，“比關東大賽時的快了1.2倍。”

“但只有這一招，是沒辦法打敗真田的。”仁王側過身，斜靠著鐵絲網站著，側著頭看著場內，“‘風林火山’這個招數……”

“你已經掌握了這個招數背後，除了技巧以外的東西了嗎？”幸村說。

仁王挑了挑眉：“你認為我是‘掌握’，而不是‘發現’？”

幸村輕笑起來：“你既然這麽說了，就不會只是‘發現’的程度。”

“我倒是真有一個發現。”仁王說，“‘動如雷霆’，‘難知如陰’，真田並不是刻意要封印這兩招的，沒錯吧？它們還無法融入‘風林火山’的體系，一旦打破平衡，很可能傷到真田自身。”

幸村楞了一瞬，繼而笑而不語。

在兩個人身邊的柳奮筆疾書著，一邊寫一邊想，仁王的情報來源到底是什麽？光看比賽就能看出這麽多東西嗎？他和真田真的關系不好？或者是悄悄和解私下訓練過？

仁王：不，沒有，你別胡說。

場上，真田已經進入比賽狀態了。

他的神態變得狂放，揮拍時會毫不顧忌發出有氣勢的聲音。他還是用著風林火山，但每一球都會喊出“侵略如火”，“其疾如風”什麽的。

仁王聽說他自己私下裏吐槽，覺得比賽時喊招數名字很蠢，但一到場上，他還是會認真地喊。

對他來說，這也是攻擊的一部分吧？

仁王看到了真田頭頂的刀。還在刀鞘裏，隱隱約約地浮動著。

這場比賽，場外觀戰的人，大多有心理預期的結果。

他們並不認為真田會輸。

差別只在於，柳生能從真田手上拿到多少局。

但場上的柳生，則不斷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他在全力以赴試著打敗真田。

加入網球部以來，有過的進步，衍生的野心，和擁有這些同伴後學會的很多東西。

還有對面的對手，算是他第一個“老師”的真田……

“哈！”他的身後仿佛也燃起了火焰。

而與此同時，在仁王眼中，真田的刀，出鞘了。

許多人會以為，柳生比呂士，是個全場型控場為主的選手。而在他出場的比賽裏，包括單打和雙打，他展現出來的也是這個形象。甚至在關東大賽的決賽，和柳這個明顯的控場型數據網球踐行者搭檔，柳生也不完全扮演了攻擊者的角色。

但事實上，柳生比呂士，就是個攻擊型的選手。

高爾夫球的技術給他的網球基本功打下了一定基礎，他的五維很均衡，體能和力量都在水準線以上。而他擅長抽擊和截擊。

紳士？

表面上看，他確實是紳士。

但實際上……

柳生又一次提速了。

如果放慢速度，他是沒有勝利的可能的。真田的林和山，是完全的防守招數，他拖不起。而比攻擊，火和風，反而有破綻可循！

“鐳射光束！”

“太慢了！”

啪！

網球在砸到真田的球拍上時停頓了一會兒，但很快真田手臂的肌肉鼓了起來，大吼著回擊了這個球。網球上瞬間帶上了紅光，飛向柳生的半場。

啪嗒，咚！

柳生接到這個球了。

但他僵持了一會兒，又雙手持拍，還是讓球拍脫手而出。

那一瞬間他有些挫敗，但很快調整了過來。

他撿起自己的球拍，重新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這場比賽，他打的很艱難。

以攻對攻，用攻擊替代防守。

比分還是一點一點地拉開了，但他也用盡全力在堅持著。

紳士的品格。

不管誰觀看比賽，都會想到這句話。

打到後半場，柳生已經有些狼狽了。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過。

盡管他戴著眼鏡，日光讓眼鏡反光，但仁王就是知道，柳生的眼神，沒有變過。

比分最後停在6-4.

這大概算是柳生和真田戰績的一個高點，但他還是很不甘心。

連那兩招，都沒有逼出來嗎？

他走下場，按部就班地喝水，擦汗，整理網球袋，走出球場。

“沒贏喲~”他停在仁王身邊時，聽到這個“討人厭”的家夥壓低嗓子這麽說。

柳生眉頭都沒動，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真無趣呀，柳生·君？”仁王換了個方向，身體面對著柳生。他還斜靠在鐵絲網上，視線卻對著柳生。

而柳生目不斜視，看著走進場內的幸村和丸井：“適可而止吧，仁王君。”

“Puri.”仁王勾起唇笑了，“太冷淡，我可是會傷心的。”

“哦？”柳生擡手推了推眼鏡。他終於側過頭，和仁王對上了視線。

很短的幾秒裏，他們以一種詭異的，自己都說不清的方式交流了用言語無法形容的信號。

不遠處，桑原正為丸井而擔心著。他喊著文太的名字，又為場內開始攻擊的幸村和苦苦抵擋的丸井而握緊拳頭渾身冒汗。搭檔之情溢於言表。

而隔了幾步的立海大的另一對雙打，卻陷入了沈默。

然後仁王站直了，轉過身，一會兒後又弓起背：“你沒把我送你的假發丟掉吧？”

“當然不。那太失禮了。”

“我聽說，你和青學的海堂，打過一場交換身份的比賽？”

柳生略微勾起唇：“仁王君是在表達不滿嗎？在我和你的特別戰術出現在中學聯賽的正式賽場上前，我先和別人……”

“戰術也有專利權。”仁王瞇起眼。

“我倒是不知道，你這麽關註我。”柳生道，“連校外的比賽，都收到消息了嗎？”

“Puri.”這個在任何場合都很合適的古怪口癖過後，仁王嘖了一聲，“我關註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啊，他們還是正式的搭檔。

並且，雙方都沒打算拆夥。

“全國第一雙打。”柳生說，“你想要這個吧？”

“你不想？”仁王反問道。

柳生聞言搖了搖頭：“我很高興，我們終於有目標一致的時候了。”

仁王哼了一聲：“說的像是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吵架一樣。”

吵架？

聽到現在的柳忍不住插了話：“恕我直言，你們這不叫吵架，充其量算鬧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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