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一天,宋小武睡到下午三點多才醒,起床去了趟衛生間,又懶洋洋地繼續回來躺下。李天騏把洗漱的東西都給他拿到床邊,伺候完少爺洗臉刷牙,又端來燉了一上午的雞湯和切成塊的水果。

“洋雞肉不好吃,”宋小武一邊吃水果一邊挑剔道,“做炸雞之類的還成,燉湯味道就差遠了。”也算提前給自己吃垃圾食品找個正當理由。

“還睡嗎?”李天騏看來是沒聽出什麽端倪。

“沒什麽力氣,再躺會兒吧。幫我把平板拿過來。”

“要歇就好好歇著,別三心二意的。”李天騏替他把被子蓋好,下樓去了。

第二天,宋小武只睡到上午十一點,按時吃了兩頓飯。

第三天,宋小武又是下午四點多才醒。

第四天,宋小武睜眼時天色已經又一次暗下來了。

第五天...

宋小武也暗中琢磨過:大李子怎麽越來越不禁撩了啊?

他哪知道,李天騏這回雖有一半是因為“小別勝新婚”這個不可抗因素,另一半卻是要好好治治宋小武這隨時瞎撩、撩完不認的毛病。晚上倒還克制,最多做兩回,便放他睡覺去。誰叫宋小武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家夥,四肢加某個地方酸痛大半晚,早上醒時緩過來了,就忍不住要再撩一通,每每落得一天只能當半天過。

“我說大李子...”宋小武一手揉眼睛,一手撐扶手,邊說邊下樓,沒走到一半便被看不過的李天騏抱著下去了。

好吧,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路都不必自己走的感覺是怪爽的。

不過,宋小武坐到沙發上,還是堅守住了自己原本的觀點:“你在這邊也待不了多少天,全在床上度過,也有點可惜是吧?”

李天騏聞言,笑得頗有些意味不明:“轉性了?”這幾天確實鬧得有些過火,長此以往,對兩個人來說都難免傷身。

宋小武眼珠子轉轉,不禁在心裏大呼一聲:大李子變奸詐了!面上立即扮乖:“好嘛好嘛,我知道錯啦,以後不亂撩你了。俗話說得好:小做怡情,大做傷腎。”

李天騏又氣又笑,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瞎說還不算,扯什麽俗話?”

宋小武跟著笑起來,隨即又想到什麽,沈默片刻,提議道:“對了,耶誕夜咱們去安磯市過吧!雖然那些大熱門的餐廳現在估計是訂不到座了,不過酒店應該沒問題。”

安磯市每年耶誕節都會舉辦各種活動,且離蒙市很近,這樣自己可以第二天再往堂叔祖家去,大李子也不至於一個人待得無聊。

宋小武原本是很想帶李天騏到堂叔祖家一起過耶誕的,可是如果只能假稱朋友、來換取自欺欺人的所謂“姚家的接納”,又談得上任何意義嗎?

他想只憑自己,能夠牽著李天騏的手,不怕人看,不怕人說。

李天騏看他一眼,答應下來,隨即回廚房去照看小火煲著的粥——自打他來了以後,宋小武便忙不疊地提前給加西亞女士和司機等人放了耶誕假,兩個人成日宅在房子裏,無非做飯洗衣、打掃澆花,倒也不覺得無聊。

粘稠的米粥在煲裏緩緩地冒著泡,水蒸氣逸出來,給窗戶蒙上白霧。李天騏看著窗戶有些出神,忽然想起宋小武那晚眼睫上掛著淚珠,卻偏偏欲哭不能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他明明已經決定好,不做宋小武有機會去看更廣闊、更精彩的世界的阻礙,而是成為一個強大的後盾,無論他在何處停下腳步,都能輕松地選擇回頭,被自己擁抱。

只不過,理智與情感,時常都是相對立的。

宋小武比從前成熟了不少,不過他自己大概不覺得。李天騏感覺得到從兩人見面開始,宋小武一直在謀劃著什麽,直到剛才,他才真正決定放棄了。

李天騏心裏隱約能猜到點兒,卻不打算說破。“成熟”二字,往往意味著要學會瞞下一些事、一些感受,尤其是對最親密的人。

“大李子!”宋小武趿著拖鞋,“啪嗒啪嗒”溜達到廚房來,李天騏這才回過神,關掉爐子上的火,正要取盛粥的勺子,便被宋小武從背後一把抱住腰,而後踮起腳在耳後親了一口。

“我發現我最近特喜歡這麽親你。”

李天騏笑笑,轉過上半身,在他臉上一吻,而後便習以為常地拖著這個一百多斤的背後靈繼續忙活。

“電視不好看?腿還酸嗎?”

“嗯。”宋小武把臉埋在他的背上,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句。

原本是窩在沙發裏看電視來著,不過中途收到格裏夫的短信,提醒他可以查考試結果了。

耶誕夜宋小武嗨得有點過頭,一杯就倒的水準楞是被五顏六色的雞尾酒撐得打酒嗝,被李天騏強行抗回酒店後還嚷嚷:“慘了,好像明天還有事兒可我給忘了...”

第二天起來得卻不算晚,宿醉後遺癥也並不明顯,宋小武坐在床上發了會兒楞,便輕手輕腳地下床穿衣洗漱。

收拾完見李天騏醒了,便也不用留便條,宋小武湊過去,沒忍住在他臉上摸了摸:“大李子,我去走個親戚,下午才能回來。今天外面的活動還有很多,你一個人逛逛,我晚點兒再陪你好吧。”

李天騏困得不行,隨口道:“小祖宗,昨晚哄你哄了大半晚,我現在能直接睡到你回來的時候。”

宋小武一楞,心說昨晚自己又幹什麽丟臉的事兒了不成?不過是在大李子面前,那倒也無所謂。

有點心疼地在李天騏嘴唇上親了親,宋小武站起身:“那我走了啊。”

“嗯。”李天騏瞇著眼應了一聲,又在宋小武開門後叫住他:“不趕時間,記得吃早飯。”

“知道啦。”

宋小武在一樓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一面吃早餐,一面等著堂姐夫任倫旭派車來接他。

“小武!”

宋小武沒想到來的居然是任倫旭本人,連忙起身:“姐夫,怎麽能讓你親自跑一趟?早知道我就自己過去了。”

“一家人何必說客氣話?”任倫旭還是那副滿面笑容、神采奕奕的模樣,沖宋小武擺擺手,一面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之前在這邊給你姐姐訂了一只鐲子,正好順路來取。”

宋小武便笑道:“你和素姐姐感情真好。”

任旭倫一笑,又道:“爸爸媽媽一直惦記你呢,總問你怎麽不來家裏,我想你學習辛苦,自然只有過了期末才得空閑,說不定還能帶個要好的女同學回來吃飯,好歹是把老人家暫時哄住了。”

宋小武一聽,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姐夫,我應付學習不容易倒是真的,可什麽女同學,這謊撒得我可沒法兒圓啊。”

任旭倫“哈哈”笑起來:“老人家嘛,就愛看見喜歡的小輩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有什麽要緊?不過哄長輩開心罷了。”

宋小武聽他仿佛話裏有話,不禁暗自尋思起來:今兒這頓飯,只怕不好混啊。

預感很快成真。一同參加這次“家庭聚會”的除了三叔三嬸一家,還有姚太太的娘家侄女安瑞秋和男友,以及,袁珂。

安瑞秋來花旗國的年頭應該不短,與堂叔祖一家相處顯然比宋小武這個半路認回來的侄兒熟稔自然得多,更不用說她那位男友還是任倫旭從前的同學。

一頓飯下來,宋小武連這位大小姐一個正眼都沒得著——當然,這完全可以理解。至於袁珂,更是連眼角餘光也不曾偏過來半分,好吧,這也很容易理解。

三嬸倒是註意到了一派和樂融融氛圍以外、埋頭扒飯的宋小武,便笑瞇瞇地讓他多吃菜,又關心他在學校裏過得如何,幾句話恰好說著宋小武的心事,他心想,再勉強把碗裏剩的半碗飯吃下去,多半要胃疼,幹脆等三嬸說完話,又捱了片刻,便擱下筷子:“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坐在沙發上玩了會兒手機,就聽見安瑞秋二人告辭要走,三嬸也未強留,只笑道:“你們年輕人,是該自己玩去。”宋小武正想和他倆拉開點兒時間,自己再走,不想三嬸又走到他面前,低聲叮囑道:“等潔詩曼出來了,你也約她出去。三嬸晚上就不留你們了,啊。”

宋小武一楞,還沒來得及開口,可巧袁珂已經從客用盥洗間出來,三嬸見她是朝宋小武走過來的,便特意走開了。

“姚篤,大哥說回國的機票已經叫人買好了,他年前都很忙,讓你跟我一起走。”宋小武許久沒聽人叫過他這大名,著實反應了一會兒,隨即又因為袁珂的態度,心底嘆了口氣,暗說與其這樣,倒不如一直不和自己說話得好。竟始終沒註意到她的稱呼。

最後宋小武還是和袁珂一起同三叔三嬸一家告了辭,三嬸知道他不日就要離開花旗國,又拿來一只壓歲紅包要提前給他,宋小武連連拒絕,任旭倫在一旁見了,便笑著勸道:“收下吧,咱們家裏,還沒結婚的都有。”

宋小武仍是拒絕,笑道:“我已經有愛人了,除了那一張紙外,和結婚也沒有什麽不同。等有機會,我會帶他來拜訪你們。”

三嬸臉上不免有些意外,隨即卻還是把紅包塞給他:“那也拿著吧,就當添一分見面禮。”

宋小武搖搖頭:“這次來花旗國,原本是代爸爸和大哥給爺爺過壽,沒少受您和三叔還有姐姐姐夫照顧,後來留在這邊上學,更是時常聽姐夫說你們都掛念著我。雖然一家人不該說客氣話,不過,我是真心誠意,謝謝。”

他其實知道,三嬸他們待他熱情,更多是出於禮節,而並非多麽深厚的親情,不過,他也明白,誰對誰好,都不是理所應當的。

“你搞得好像以後都不會來花旗國了似的。”近年來花旗國留學的華夏籍學生越來越多,臨近舊歷新年,安磯國際機場竟也有了一種恍乎春運的熱鬧氛圍。

有專人替他們辦登機,宋小武和袁珂倒是閑著沒事兒。宋小武正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和李天騏發信息:李天騏在“去年”最後一天回國了,帶著宋小武早就給岳父岳母買好了、這次又新添上一堆的禮物。而宋小武還在離開前的最後幾天,又搬回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除了給姚家眾人帶的,甚至還有一條項鏈是準備送給李天心的——據說她那個年紀的女孩看見這個牌子沒有不尖叫的。

聽見袁珂說話,宋小武這才擡起頭來。他其實覺得對方多半是知情的,不過,總算她肯主動開口和自己說話,宋小武做不到故意不理睬,據實相告也沒有什麽:“我專業考試沒有過。以後大概確實不會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