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卷之醒來的正是時候，他睡眼朦朧地看向屏幕，已經在放演員表了。

影院裏空蕩蕩，只剩他和段瀾。

“抱歉，有些累就睡著了。”他抓了抓頭發，動了動發酸的脖子，瞥到段瀾襯衫袖子上有一塊水漬。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心想不會是他流的口水吧。

段瀾倒是沒在意，站起來道：“累了就回家吧。”

陸卷之不想問回什麽家，誰的家，他已經認命了，討好段瀾，然後得到他想要的。

段瀾帶他回了自己的公寓，很大，裝修簡單，一進去就非常冷，完全沒有自己的小窩溫馨。

段瀾脫了上衣，為他找出拖鞋，指著浴室說：“要先洗澡嗎？”

“好。”陸卷之想了半天，“一起洗”三個字還是憋在了嗓子裏，沒有說出來。

段瀾給他找了內褲和睡袍，“穿這個。”

陸卷之不知道這是他用過的還是新的，接了過來，他的確有些累了，想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等他洗好出來的時候，段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了一盞小夜燈，他大概在別的浴室裏已經洗過澡了，黑發濕漉漉貼著腦袋，高挺的鼻梁上駕著一副眼鏡，在看什麽書。

段瀾聽見他的聲音擡起頭來，他將眼鏡摘下，對他道：“洗好了？”

“嗯。”陸卷之用毛巾擦著他的卷發，走到客廳中央，問：“我睡哪？”

段瀾站起來，指了指客臥，“今天剛收拾的。”

陸卷之有些驚訝，他其實已經做好和段瀾睡一起的準備了，想到段瀾竟然把他安排在了客臥裏。

他心中又不解又竊喜，面上卻十分淡然道：“今天有些累了，我就先睡了，段總也早些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向客臥，段瀾也跟在了他身後，直到門前。

陸卷之莫名心跳的有些快，還潮濕著的額頭又出了一層汗。他轉過身，擡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段瀾。

他半張臉在黑暗裏，映著那眸子發亮，被小夜燈隱隱照亮的臉上，嘴唇有些不正常的紅。

陸卷之胡思亂想著——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段瀾低下頭，唇柔柔軟軟貼在了陸卷之的臉頰上，“晚安。”他說。

陸卷之被這種好似戀人一般的親昵舉動弄得有些回不過神來，幹巴巴也說了句“晚安”便傻站在了那裏。

段瀾也一動不動，兩個人一時無言，就這樣靜靜看著對方。

陸卷之心裏忽然掀起一股沒由來的焦躁，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有些慌張地打了身後的門，“——我睡了。”然後飛快鉆了進去。

門縫越來越小，陸卷之站在門裏，看著段瀾一直沒有動，直到他關上了門。

半晌門外才傳來拖鞋走動的聲音。

陸卷之靠著門，心跳如雷。

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他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口堵得不行，他有一種沖動，想打開門沖到段瀾面前，好好問一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陸卷之冷靜了好久才緩了過來，他看著陌生的房間，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個傻子嗎，和段瀾認真什麽呢。

窗子外撒進一地月光，陸卷之沒開燈上了床，等著雙眼望著天花板，明明很累，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翻了個身，忍不住想，段瀾在幹什麽？

……媽的自己真的有病吧？陸卷之煩躁地將手臂遮到眼睛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夜無夢，陸卷之難得睡了個自然醒，他坐在床上望著陌生的環境，大腦緩慢開機，昨天的畫面洪水一樣湧了出來。他皺起眉揉了揉太陽穴，拿起來身邊的衣服。

這是段瀾給他準備好的，上面還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先去工作了，讓他起來以後吃些飯，下午去星娛拿劇本。

陸卷之收拾好了自己，看著段瀾清冷的小屋，緩緩關上了門。

他先回了家，那個雖然小但被他收拾得還算溫馨的地方，在一個很舊的小區裏，四層小樓的墻側長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樓道又低又暗，一到飯點，就彌漫著各家很香的飯菜味。

在他父母沒去世之前，也有自己家的飯香在裏面。

陸卷之一步一步踏上樓梯，一擡眸，看到了坐在他家門前的江汜。

他正吸著煙，白霧在他狼狽的臉上佛過，頭發亂糟糟，眼角發紅，黑眼圈濃重，下巴上胡茬發青，衣服也皺巴巴，怎麽看怎麽邋遢。

他看到陸卷之，那雙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想要站起來腿卻麻了，倒吸一口氣擡起的屁股又摔在地上。

陸卷之望著地上的煙頭，問：“怎麽來了，不用上班？”

江汜開口，聲音沙啞，“你已經失聯一天一夜了。”

“嗯，手機沒電了，我這兩天沒什麽工作。”陸卷之應付著他，一步一步走上去。

江汜緊緊盯著他，聲音顫抖著開口：“那晚……”

陸卷之不想和他談那個話題，他繞過江汜，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那晚沒什麽。”

江汜扶著墻站起來，靠著門框一把抓住了他開開鎖的手。

那雙銳利的雙眼鎖定著他，冒著一股難以熄滅的怒火，“董先那晚是不是動你了？”

“……放手。”

“你回答我！”江汜猛地提高聲調，陸卷之一抖，扭過頭來看他，“小聲點，這裏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江汜覺得這雙眼睛有溫度，燙得他不敢直視，他慌亂地垂下眸子看向放在門把手上骨節分明的手，低聲說：“他是不是動你了？”

陸卷之沒說話。

江汜被他的沈默弄得有些崩潰，再一開口竟然帶了一點哭腔，“是不是？”

陸卷之忽然笑了：“是或不是很重要？那晚不是你帶我去的嗎，不是你讓我進那間屋子的嗎？現在卻反而來質問我，江汜，你憑什麽——”

“我沒有！我不知道……”江汜猛地擡頭，那雙發紅的雙眸有些潮，“你聽我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呢，我原諒你了。”

江汜僵在原地。

“不是董先也會是別人，是誰都不重要了，已經發生的事情，說出來也不會讓時間倒流。你不是知道答案嗎，還希望我告訴你那晚只是單純的談劇本？”陸卷之嗤笑一聲，“在這個圈子裏你混的時間比我長，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得那麽清楚了吧。”

“哢嚓”一聲，陸卷之打開了門，他輕易地甩開了江汜的手，淡淡道：“不好意思，家裏沒有菜，就不留你吃午飯了。”

“卷之……”江汜猛地回神，向前一步去抓陸卷之，卻只摸到了他的肩膀，他就像抓了救命稻草般用力攥住了那點布料，陸卷之始料未及地一踉蹌，衣服領被拽散開了，他皺著眉有些氣憤轉身，“你到底想幹什麽——”

江汜楞楞看著陸卷之胸口上淡淡的痕跡，盡管那已經快要消下去，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那是吻痕。

陸卷之註意到他的視線，伸手拽了拽衣領，低聲道：“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殺了他——”下一秒江汜像只瘋了的狗，高吼一聲，轉身就往樓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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