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陸卷之眼皮狠狠一跳，想也沒想就追著江汜下了樓梯。

江汜大概腿還麻著，雖然氣勢如狗，但跑的不算太快，陸卷之在樓底下就追上了他，用力扼住他的手腕。

“你發什麽瘋？”

“我要去殺了他！”

陸卷之看著這樣的陌生又瘋狂的江汜，心裏是說不出的感受。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別犯傻。”

“那老東西對你做了這種事情……”江汜掙開陸卷之的手，往前踉蹌了半步，劇烈地喘著粗氣。

“夠了！”陸卷之被他的大吼大叫擾得腦袋發痛，下意識一擡手，竟然對著江汜就甩出去一個耳光。

這一聲又響又脆，直接把江汜打懵了，連陸卷之也嚇了一跳，望著江汜那發紅的臉頰楞了半晌，才緩過神來：“江汜，你別鬧了——做都做了，接受現實就好了。生活不就是變著法的打擊你，再讓你爬起又繼續給你打擊。你這樣發瘋又是為了什麽呢？”

江汜滾了滾喉結，說不出話來。

陸卷之繼續道：“覺得我被人睡了很臟嗎？別這麽矯情了，這種事情你不是見得多了嗎？”

他擡起頭，望了望晴朗的天空，“我還能怎樣呢，哭？去死？面對現實吧，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我只想好好活著，好好工作。”

江汜眼睛發紅，他喉嚨裏哽著一句話，面對這樣的陸卷之怎麽也說不出口。他恨自己，明明要保護陸卷之的，自己卻親手把他推向最不想踏上的路，是他的錯，他是個罪人，他這種人，還怎麽能對著陸卷之說出“因為我喜歡你”這種話呢。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站了半晌，陸卷之見他情緒安穩了下來，便道：“回去休息吧，你看上去很疲憊。”

江汜啞著音：“……不請我上去坐坐嗎，我在你家門口等了你一天一夜。”

“不了吧，家裏連口熱水也沒有，不能好好招待你，還是快點回家休息吧。”

“……好。”江汜緩緩轉過身去，像只行動緩慢的烏龜。

“不要覺得對不起我，”他聽見陸卷之在他身後說，“只是生活而已，不是你的過錯，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他難得聽見陸卷之用這麽溫柔的聲音和他說話，眼皮一眨，一顆淚吧嗒掉了下來。

無聲地砸在了地上。

他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行走的速度，想快些離開這裏——他怕自己忍不住要嚎啕大哭了。

下午陸卷之換了身正式的衣服，沒有給江汜打電話，獨自一人去了星娛。

他剛下了車準備走近星娛大門，便接到一個陌生的來電。

幹脆利落的女聲響起：“你好，陸卷之是嗎，我是段璟舟的經紀人鄭春燕，《方舟》的角色和劇本都已經拿到了，請你直接來21層的會議室。”

陸卷之眼皮一跳，他沒想到段瀾會辦事這麽快，還以為自己要等幾天，沒想到這麽快就送上了手。

他坐上電梯到了21層，理了理領帶，打起精神推開了門。

空蕩的會議室裏只有鄭春燕一個人在，她是位很幹練的女性，剪著短發，淡妝，看起來就十分雷厲風行。

她正坐在椅子上看劇本，聽見推門聲擡起頭來，“陸卷之？”

“燕姐好。”陸卷之恭恭敬敬打了個招呼。

鄭春燕站起身來打量他，“臉不錯，身材也不錯，不知道演技如何。”

陸卷之向來不會用語言推銷自己，微微挑了挑眉：“劇本呢？”

鄭春燕瞧著這個新人一臉的傲氣，不由得心裏感嘆這就是年輕人啊。她遞過去劇本，道：“你的角色是男二號，男主的學弟，一個十分宅又不合群的低調科學家，是方舟的參與者……”

陸卷之聽她簡單介紹了男二的身份，安靜地坐了下來開始翻劇本。

他的戲份主要集中在後半部分，前期只有零星的露臉，給人一種奇怪的科學家之感，後期他為了救女主竊取實驗室材料，違法制造了小方舟，矛盾激化，全部都是情感爆發，這才是最考驗演技的一段。

陸卷之看了一會便看完了，鄭春燕耐心等著他，問道：“感覺怎麽樣，能演嗎？”

“能。”

“好，明天上午去試鏡。”

“嗯。”

雖然這人是老總潛規則上來的，但模樣周正，雖然不太會來事兒，不過看上去也比較省事。鄭春燕對他第一印象不錯，便打了響指，“那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電話聯系。”

鄭春燕走了後陸卷之便一個人坐在空蕩的會議室裏看劇本，有人進來他也沒發現。

他念完了男二號肖覺的臺詞，合上劇本的最後一頁，嘆了口氣，一擡頭，這才看見坐在他對面的段瀾。

“段總，你什麽時候來的？”陸卷之想要站起來，卻被段瀾握住了手，他只是輕輕一拉，陸卷之便站到了他身邊。

陸卷之望著那兩條腿，心裏掙紮著坐還是不坐，段瀾卻沒強迫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陸卷之求之不得，坐了下來，聽段瀾道：“再念一遍。”

“什麽？”

“臺詞——再念一遍。”

陸卷之有些不明所以，還是捧起劇本，掀到高潮部分肖覺的臺詞，念了出來。

“……人們制造方舟是為了救人，我制造小方舟是為了救你，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難道不是活著最重要嗎？……那方舟只能承載三分之一的人，政府官員及家屬早就占好了位置，你以為能救多少人……這個小方舟就是為你一人而建……我？莉莉，你還不懂嗎，你就是我的方舟……”

陸卷之陷入角色有些不能自拔，他高昂著聲調，從激昂到深情，他雙眸含水擡頭望向段瀾，好似那就是被表白的女主，卻在目光觸及段瀾的一瞬間聲音戛然而止。

段瀾靠著椅子微微垂著腦袋睡著了，午後的光線將他頭發映得有些亮，腦袋上一卷頭發垂了下來掛在額頭上，他閉著雙眸，睫毛像刷子，面無表情的臉在此時帶上了一種恬靜，讓人心裏發軟發暖。

陸卷之就這樣看著段瀾，竟然有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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