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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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往年,今夜有些不一樣。

空氣涼風習習,不冷不熱,伴著天邊垂落的皓月,感覺還算舒服。

許是舉國歡慶的和親婚禮,一掃先前的鬼節陰霾,家家戶戶都燈籠高掛,鞭炮響不停。

最為熱鬧的,當屬新白府。因著國師在火羽的極高威望,幾乎整個火羽的達官貴人都紛沓而至,再加諸瞑幽送親人士,一時賓客滿庭,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張燈結彩的好不熱鬧。

連著四郎紫蘇紫肅都在外忙於張羅接待。

屋內。

一清冷精致人兒端坐鏡前,劍眉,薄唇,黑眸,清冷淡雅中帶著疏離,一貫的淡漠,仿佛門外的熱鬧是別人的,和他無關。

怔怔然看了銅鏡裏的那襲大紅喜服許久。

印象中,從未見過白憂穿過白色以外的衣服。如今一襲大紅喜服裹身,襯得原本白皙的皮膚更加明亮,竟是從未有過的驚艷!

對!

驚艷!!!

然而過了許久,卻始終不見束好紅簪,秀手顫顫巍巍了好一會兒,直到鏡中劍眉緊了緊,皺眉。

“公子?”

“葉兒,走神了。”鏡中黑眸望了過來。

視線對上的一刻,柳葉兒倉皇躲避,慌亂道:“是!”

“下去吧。”

“公子!我……”

“退下吧。”

猶豫了好一會兒,柳葉兒終是退了下去。

屋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待整裝完畢,這才停下,冷冷望了鏡中自己好一會兒,將發梳放回原地。

半空中,手卻頓住了。

屋外偶爾幾道煙花燃放過後的火光映射進屋,照亮了半邊臉頰,也照亮了手中的玉梳。

千年古玉,色澤透亮,渾然天成,紋理細致清晰可見,泛著潔白的光澤。

一看便知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上等白玉。

襯著喜服,那玉白得無暇。

上面刻著清秀兩字。

——“憂兒”。

“喜歡麽?”

驀地,腦際閃過一道聲音,熟悉又陌生。

“這玉,就當是送你的定情信物,可好?”

震驚之中,一個顫抖,玉梳就這麽摔在了地上,碎成兩半。

這是誰的聲音?

“不過是開個玩笑,看把你給嚇得……”

楞楞看著白玉碎片,白憂許久沒有緩過神。

“憂兒~~~~~憂兒~~~~~~”

又是誰的呼喚?

正待那聲音呼之欲出,卻聽門外敲門聲響起。

白憂這才回過神,看了眼碎玉,終是彎腰將它們一一拾起。

“公子!”

起身開門,卻見門外候著的紫蘇,面色嚴峻。

“何事?”

環顧了四周,確定四周無人,紫蘇方附耳上前,簡單說了幾句。

聽完,只見那雙黑玉眸子神色淩厲,面色沈了沈,不待他開口,卻見四郎匆匆來報:“公子,吉時已到!”

“嗯。”簡單應了聲,白憂理了理紅裳,隨四郎往正院走去。

今夜的月,格外的明。

新白府內,正廳裏三層外三層被人群簇擁著,人山人海。

喧鬧炮竹煙花聲中,新娘被攙扶進了正廳。

“一拜天地。”

一曲繁華一曲情,無人相思無人憶。

“二拜高堂。”

十裏紅妝滿大都,新人不聞舊人哭。

“夫妻……”

忽而一陣狂風呼嘯而至,庭院大門無人自開。

寂靜之下,院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新婚之宴,也不請我喝一杯?”

大門口一紅衣男子款款走來,衣袂翻飛,如漆墨發隨風舞動,含笑間波光流轉,一雙火紅色眸子耀眼生輝,傾城絕色的樣貌令眾人不由倒抽了口氣。

“倒是讓你逃了出來。”依舊從容淡定,白憂冷冷看向來人。

眉如翠柳肌如白雪,淡然脫俗,映著艷麗大紅喜服,此刻的白憂絕非這世間該有的尤物。

然而……

想到他卻要和別人成婚,心中一陣劇痛。

面上,孤鬼卻依舊笑如春風。漫步上前,揮手將一楠木雕花精致盒子呈上:“禮輕情意重。”

“……”

未得到任何回應,孤鬼也不在意,自顧將自己和他們的杯子滿上,敬道:“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不舉杯也不看孤鬼,白憂回握了握身邊的妙靈一直哆嗦的玉手,而後示意丫鬟將人帶了下去,讓眾人退了席。

輕秀一揚,房門關上的剎那,屋中燈火盡滅,徒留大紅喜字下面兩只長蠟燒得“噝噝”作響。

屋內一片寂靜。

輕放下未飲完的酒,孤鬼輕笑道:“國師大人何時這般熱情,以身相許也不必如此迫切吧?!”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風流,眼底卻暗沈得波瀾不驚。

“所謂良宵苦短,自然是要趁早!”唇角一勾,白憂帶笑的清冷眸子裏,殺意如劍!!!

柔和燭火輕搖著,與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在對上那雙火紅色透亮眸子的最初,白憂也是吃了一驚,但也只是一瞬間的念頭劃過而已。

靜靜地看著面前燭火勾勒出的精致面容,襯著身上的大紅喜服,驚為天人。

細細回想,千百年來,自己竟是頭一次見他換上紅裳,就連那時候請月老作見證的時候……都不曾換過。

好看,真好看,真真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好看,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彎起。

一人一鬼就這麽靜靜對望著,一個冷漠,一個含笑。

眼看著紅蠟已燒了大半,白憂先開了口:“你殺了他。”

“送的賀禮不打開看看麽?”

“為什麽!”

“我可是精心準備了很久。”

“為什麽殺他!!”

“或許看了你很喜歡也說不定。”

“我問你為什麽要濫殺無辜!!!”說話的同時,一掌擊出,桌椅四分五裂,酒杯碎了一地。連著賀禮也掉在地上,沾了幾分酒香。

看著滿地狼藉,火紅色眸子只是閃了閃,終是耐心彎腰將它撿起,用衣袖小心翼翼擦拭,一邊自顧叨叨:“脾氣這麽大,弄壞了可別後悔。”

待擦拭完,又重新上前遞了過去,卻被袖口突然飛出的長綾纏縛住雙臂,速度快得不過眨眼之際。風尾掃過紅燭,屋內暗了下來。

黑暗之中,卻聽孤鬼沙啞道:“想你。”

我也是。

“當初害死妍紫,現在又殺了白湛……”

“很想很想的那種……”

我知道。

“皇甫青在哪兒!”

“你……想過我麽?”

想啊,誰讓你這白貂總是不讓人省心。

“他到底在哪兒!!”

不理會越收越緊的長綾,只見孤鬼漫步上前,低聲道:“今日,我們結發可好?”

我們結發可好?

臭神仙,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紅線結發,許你不離不棄。

“回答我!!!”

“你回答我。”

“人鬼本就殊途,你犯下如此罪孽,還敢口出狂言……”長綾劇烈絞緊,那盒子就這麽脫手飛了出去,撞在門板後跌在了地上。

待孤鬼掙脫開長綾,密集攻擊又接連而至,比起之前,勁勢強了許多,招招逼人快如閃電,孤鬼迅敏躲避著,只見漆黑屋子裏光影交錯。

“是白湛先動的手。”打鬥中,孤鬼回道。

“他不是這種人。”

“白府遭劫,紫蘇被傷,都是因他與鬼族勾結,趁你……”

“絕不可能!他隨我多年,雖然寡言卻性情溫厚,怎麽可能做這種事!”說話的同時,白憂已布好結界:“如今人已被你殺害,死無對證,你便盡數推卸在他身上。人鬼本就水火不容,休要狡辯,今晚你我,就只能有一個活著出去!”

身形猛地一頓,孤鬼不可思議地看向白憂的方向,竟覺漆黑得一片陌生。

他隨你多年……

可我已隨了你千百年,為何不願相信我?

只能一個活著出去……麽

“不自量力……”唇角一勾,孤鬼陡然轉身,不再一味躲避,開始回身攻擊白憂,秀手一揚,金絲扇舞出道道紅光,淩厲非凡,寒光陣陣,較之前強過百倍,一時結界內紅白兩股力量交纏在一起,打得如火如荼,結界內光芒陣陣。

費盡心思才讓你得以轉世,怎舍得不讓你活下去,可今晚,我也不能死。

如果我死了,就沒人……

所以……

奇怪,眼看著孤鬼居然輕易破解了一個又一個陣法,白憂不悅皺起了劍眉。

白天在大都外紫蘇他們三人與孤鬼打鬥的情形明明不是這樣的,按道理這鬼本就帶傷掙脫出來,不應該如此輕易破解一個又一個陣法,而且自己法力本就增強,為何反而比從前更吃力?

黑暗中,他不知道孤鬼腰間草草包紮的傷口正不知不覺往周圍擴散著,包括孤鬼自己。

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是……

分心之際,只覺幾道耀眼亮光飛射而來,破了護身陣法,白憂措手不及……

“小心!!!”

眼看著就要被那強大力量攻身,面前卻突然橫生出一道紅色屏障,將那些力量盡數化解了去。

這鬼……為何救自己?不待他細想明白,驀地被摟進一個寬厚的懷抱。

“發什麽楞!傷著了怎麽辦!”腰間的雙臂死死摟著,語氣很兇。

“……放開! ”

“剛剛……”不理會懷裏的掙紮,孤鬼的聲音有絲顫抖:“……可把我嚇壞了。”要是誤傷了你,我如何原諒自己。

“放手,不然現在就殺了你!”

“動手吧。”蹭了蹭那玉白的頸項,孤鬼驚魂未定地箍緊了懷裏的人兒,感受著懷裏那份久違的清香,“反正……我不和你打了。”

“……?!”這下輪到白憂楞住了。

這鬼……明知道自己要殺他,為何還不松手?給自己下手機會?何意?雖然現在動手不過一瞬間的事,可若自己真動手殺了他,豈不是勝之不武?

“放開!”

“不放。”

“你殺了白湛!”

“嗯。”

“殘忍無道!”白憂又掙了幾番,奈何始終掙脫不開。

“別動。”懷裏的人兒一直不肯安分,孤鬼索性施法將人定住:“讓我抱會兒。”

“休想從我這兒得到血魄!”

“嗯。”傻瓜,血魄本來就是我的。

“作惡多端,總有一天親手殺了你!”

“嗯。”我等著。

“你到底想怎樣!”

“……”我只想你好好活著。

…………

……

輕撫著白憂的墨發,靜了許久許久,又聽孤鬼認真問了一遍,“我們結發,可好?”

————“我們結發可好?”

————“臭神仙,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嗯。”

————“你發誓。”

————“我百花仙白憂在此發誓,紅線結發,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可是……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暗夜裏,那雙火紅色眸子裏滿是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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