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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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可好?

低沈的嗓音、溫熱的氣息不由令白憂一楞,不可思議地看向孤鬼。

火紅色的眸子純粹得灼眼,眼神對上的那一刻,心頭一陣劇痛,似是刀子在心口狠狠刮過般,不含絲毫雜質的赤誠像就這麽刺進了胸口。

結發?

這話,為何如此熟悉?

這感覺,為何痛得如此熟悉?

“憂兒?”

卻見白憂臉色蒼白地看著自己,眼神意味不明,渾身止不住地哆嗦,抖得厲害。不敢再多猶豫,孤鬼立時解去定身法術,輕拍著白憂的背幫他順氣以緩解疼痛:“好了好了,沒事了……我隨口說說的,別往心裏去,瞧把你嚇得……”

“……”

這種感覺,為何似曾相識。

“虧你還是堂堂國師,這麽弱不禁風,這般模樣要是被他人知曉,豈不笑話?”

“為什麽是我?”

“……?!”

“你到底要怎樣!”該死,不受控制地痛感似是要吞噬自己,白憂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奮力一把推開了孤鬼。

“嗯?”

“別告訴我,你費盡心思來這裏,是為了和我結發。”

“……”白憂那冷不防的一句話,叫孤鬼僵在原地。

“區區鬼族,居然信口開河要與捉鬼國師結發,真是可笑至極。”對,可笑!

“如果,”雙目緊盯著眼前兀自掙紮的白憂,孤鬼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當真可笑,偏要信口開河呢?”

“你……”

不待白憂說完,卻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白……白大哥……外……外面……救命!!!開門!!!”

是妙靈。

門剛開的下一瞬,妙靈渾身發軟地倒在房門口。與此同時,尾隨而來的人偶們就這麽沖了過來,嚇得妙靈大聲尖叫。

院外,紫蘇紫肅和圍攻而來的鬼族已經交手了,為首的是洛姌和另一個鬼座。

長綾出袖,一揚一收,白憂險險將人救了下來,妙靈早已驚得沒了魂兒,雙手死死揪住白憂的衣服,不敢撒手。

懸浮在空中的人偶們落了空,立時又攻了過來,手持長刀,閃著寒光。看他們的模樣,應該是前來參宴的賓客,被人控了心智。

將人護在身後,白憂一邊與人偶鬥了起來。

看了眼面前緊緊相連的兩個大紅鴛鴦喜服身影,剛好湊成一對,不悅皺了皺眉,下一刻,孤鬼也與相繼撲來的人偶周旋起來。

看來被控制得人偶數頗多,看他們攻擊招式毫無章法,陰狠毒辣一陣亂砍,已經完全失去了心智,但由於白憂不願傷及他們的性命,所以只能被動防禦。

即使將他們打昏,下一秒又立刻醒了過來,繼續砍殺。

眼看著白憂被逼到角落,這樣下去的話……

“難道看不出,他們已經喪失理智了麽?”

看了眼孤鬼,白憂繼續應付著眼前的人偶,一邊緊緊將妙靈護好。

不一會兒,便聞院外傳來一陣慘叫聲,空氣中一陣濃厚血腥味,很顯然,面對鬼座,打鬥中的紫蘇紫肅柳葉兒自顧不暇。

而眼前人偶的根本目的只在於殺人,眼見著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不怕死,一味求死,這可怕的空心術,想來也只有霧滄……

但沒有冥衣,自己想要立刻找出霧滄的位置是根本不可能的,但若不將盡快將這些人偶鏟除的話,便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看了眼一旁處處退讓遲遲不肯出手的白憂,火紅色的眸子裏閃過一道狠色,下一瞬,十指紅光凝聚,奮力一揚,就近的一排人偶憑空蒸發,消失了……

“住手!”

憑空一道長綾揮了過來。

“他們沒了心智,是鬼族的幫兇。”

“身為鬼族,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

身形一頓,孤鬼難以置信地看了眼白憂,對上那滿是憤怒的黑玉雙眸後,冷冷勾起了嘴角:“他們,必、須、死。”語罷,又是修長手指輕輕拂空,又一群人偶,沒了。

“再動手,我就殺了你!”布陣,勉強困住幾個窮兇極惡的人偶,白憂咬牙道。

陣法只對鬼族有效,即使布下陣困住他們,卻又不能傷了這些凡人的身軀,何其難。

何必!

“我等著。”為了避免與白憂動手,消滅盡屋內大部分人偶後,一個閃身,孤鬼已來到了院外,將令白府弟子們束手束腳的人偶們一並除了個幹凈。

“呦~~~~總算肯現身了,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打鬥中的洛姌眼瞥見孤鬼,立時來了興致,急於要從紫蘇紫肅的混戰中抽身。

“不知姑娘找我作什麽?”

“找你作什麽!哼!上次打傷我的賬還沒和你算清……”回身對上孤鬼一雙火紅色雙眸的時候,洛姌楞了楞。這鬼的眼睛為何和以前不一樣?

“哦?~~~那這次我就幹脆替你算清所有賬。”眼角帶笑,雙手不著痕跡地收緊了腰間包紮的束帶,孤鬼彬彬有禮道。

洛姌遲疑了一瞬,便立刻攻了過來,上次在瞑幽,包括那早已魂歸西天的倒黴國師雷洛所受的苦一起討回來,說不定打贏了主子高興了,就會……

沒有猶豫,洛姌擡手便攻了過來,孤鬼飛身上前應戰。這段時間除了休整,一直在不斷努力提升功力,上次被孤鬼重傷,這次一定要報仇,一洗恥辱。

所有致命攻擊,卻見孤鬼從容應對,不費吹灰之力,眼看著自己漸漸處於下風,一記紅光,洛姌被打得飛了出去,索性被另一鬼座看到接住。

洛姌心有不甘,再度上前。她卻不知,自己還是那個自己,孤鬼卻不再是以前的孤鬼。

不消幾時,洛姌已被孤鬼打得遍體鱗傷,倒在地上站起來都吃力:“你……你……”

“洛姌姑娘,”邪魅一笑,孤鬼問道:“這賬,你算清了沒?”

“怎麽可能?”對上那火紅眸子裏的可怕嗜血光芒,洛姌難以置信喊道:“你……你明明中了炎火……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功力提升得這麽厲害!!!”

炎火?!

孤鬼,中了傳說中的炎火?!

聞聲,紫蘇紫肅都朝這邊看了過來,面露疑色。

此時的孤鬼,熟悉得陌生,放縱不羈,殺氣騰騰,與白天所見的孤鬼,天壤之別,不禁要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問得好。”揚袖,金絲桃花扇出手,扇邊鋒利如劍,孤鬼的聲音泛著寒意,“不過,廢話太多。”

不待孤鬼動手,卻見身後一道勁風襲來,閃身一避:“總算是現身了。”

“你礙我事了。”背後一聲音冷道。

“次次懾人心魄添亂作梗,真正礙事的人是你才對,”金扇一展,孤鬼轉過了身,對上身後藍發藍眸的魁梧男子,“霧滄。”

“擋我者死。”

“好大的口氣!若是叫冥衣聽見,恐怕……又要傷心了。”

聽到冥衣兩字,霧滄略微一頓,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孤鬼看了去,繼續道:“他一直在等你,從未放棄過,只要你肯……”

孤鬼短短的幾句話便讓自己意念懾人的功力受到波動,察覺到的霧滄即使打住了對話:“廢話少說,沒有得到血魄,今晚整個白府就等著陪葬!”

“那你要問我答不答應!”一道清冷聲音憑空響起,卻見屋內一襲大紅喜服飛身而上,卻是白憂直直朝霧滄攻了過去,胸前小心護著的妙靈。

原來之前趁機闖入自己腦際企圖控制自己意念的那個聲音,便是霧滄——傳說中一個極其善於攝心術的鬼座。所以,之前控制在瞑幽國控制皇甫青心智使得他對自己揮劍直指的,也是霧滄,剛剛背後控制那些人偶的也是他!

又是一群無辜的生命!

憤怒至極,白憂招式逼人,步步為營,絲毫不退讓,本身功力有所提升,加之內心的執念和憤怒情緒,使得進攻勢頭尤為淩厲。

霧滄本身擅長的是意念控制轉移之術,打鬥的功力在六大鬼座中是最弱的,而剛剛控制那些人偶已經耗去一部分體力,在沒有洛姌和其他鬼座強有力的配合下,面對白憂的進攻,招架吃力,落於下風。

一旁幫紫蘇紫肅打鬥的孤鬼望向眼前妙靈緊窩在白憂懷裏的眸子閃爍不定,眼看著霧滄被陣法所限,行動緩慢下來,白憂欲趁機發動攻勢之際,一道紅光赫然閃過,破了白憂所布的陣,霧滄就此躲過一劫。

“你在幫他?!”白憂質問道。

“我沒有。”

“你有!”

“他不能死。”

“他必須死!”一甩長綾,白憂以從未有過的洪亮嗓音嚴厲道:“三百年前他就該死!”

許是記憶裏,從未見過白憂如此大聲地說過話,孤鬼一時有些恍惚,覺著眼前之人,他根本就不認識。

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孤鬼又說了遍:“他、不、能、死。”

他死了,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而且,答應過冥衣,等著一切結束後,還他一個完整單純的霧滄。

所以……

“一丘之貉。”一聲冷哼,白色長綾便似毒蛇霹靂而至,霧滄連連退讓,瞥了眼那對鴛鴦新人,孤鬼一個翻身,徑自擋在了霧滄前面,應對著長綾的淩人之勢。

“憂兒,你不能殺了他……”

“讓開!”

“霧滄他被人控制,身不由己,他現在……”

孤鬼極力解釋,卻奈何白憂根本聽不進去,只能盡力躲讓,掀起的陣陣勁風劃過英俊臉龐,留下道道細痕,又深又疼,孤鬼倒也不在乎,所有視線都集中在白憂護著妙靈的畫面在眼前不停晃動,眼底苦楚暗湧。

眼見白憂將孤鬼逼退至角落,退無可退。

孤鬼正欲開口說話,驀地背上一陣劇痛,猝不及防,將他震飛了出去,眼看就要撞上院墻,卻被一道憑空出現的身影接住:“主上!”

“咳咳~~~無事。”緩過神來的孤鬼借助趕來的冥衣之力起了身,身形晃了晃。

剛剛的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過突然,連白憂也怔住了,跟著冥衣的眼神,轉頭看向動手之人——霧滄。

卻見此時的霧滄變得極其詭異,周身繞著一層黑色霧氣,藍色雙眸也變成了滲人的深黑色:“又見面了,孤鬼。”

聲音裏,盡是王者的風範,陰暗且邪惡。

這眼神……分明是……鬼煞?

鬼煞!!!!

“不請自來。”語氣雖是極其漫不經心,但冥衣能夠清楚看到,孤鬼緊張得的五指都深深摳進了手掌肉裏。

上一次在瞑幽的混戰的時候,鬼煞出現過一次,不過那時他元氣尚未恢覆,元神一直難以現身,所以上次不過一團雲霧震懾了番。

不想,這才多久,他的元神……竟然能在此處……借助鬼座霧滄現了身!!!

若是這樣下去……

“我本是不想來的,可你一直擋我的路,剛剛那一掌,算是警告,”註意到孤鬼額頭密集的細汗,鬼煞嘲笑道:“怎麽,這麽快就吃不消了?”

“背後偷襲,不愧是你的作風。”孤鬼隨性一抹嘴角的血跡,給了冥衣一個放心眼神,示意他松開自己,悠然抖了抖弄臟的紅衣裳,站姿看上去英爽挺拔。

若剛剛那一掌只是霧滄所為,孤鬼倒還受得住。可是,那一掌偏偏是鬼界裏的另一失蹤已久的鬼王——鬼煞所為,那麽這掌力,便是遠遠十倍百倍不止……

饒是孤鬼不是原先的孤鬼,這毫無防備的背後一掌下去,也是難以受得住。

冥衣吊起了嗓子眼,一臉擔憂地看著孤鬼。

註意到孤鬼的動作,白憂擰了擰眉,轉而看向霧滄身體裏的陌生之人。

註意到白憂的註視,鬼煞也望了過來,對上白憂的面容,靜了片刻,突然兀自笑了起來,笑裏透著股陰涼之風,直覺背脊冷颼颼。

“你就是白憂?”頓了片刻,又道:“果然,一點也沒變。”

“你是何人!”

“不記得我了?也難怪,過了這麽久,你自然不會……”

不待鬼煞往下說,孤鬼突然打斷道:“我知道,今晚你急於得到血魄。不過,相比之下,我猜你更想知道世間另外兩株冰魄草的下落。”

前一刻還有興致閑聊的鬼煞在聽到冰魄草三個字後,立時停了下來:“冰魄草在哪兒,說!”

與此同時,白憂和紫蘇紫肅等人也看向孤鬼。

“放了他們,我自會告訴你。”孤鬼很清楚,眼前自己根本不是鬼煞的對手。

“跟我談條件?”鬼煞冷笑道。

“但你有興趣聽,不是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孤鬼漫步朝鬼煞走了過去。

“我聽不聽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說完,鬼煞擊掌幾聲,半笑不笑意味深長地朝院子門口看去。

“大膽,放我下來!”伴著一叫嚷吵鬧聲,門口出現了幾個身影。

霎時,白憂慘白了臉。

來人裏有火明裂,火明槡和老皇帝,後面的兩個被反綁著由幾個鬼使押了上來,鬼使的手指緊扣在兩人的頸項脈搏處。兩人渾身臟兮。老皇帝本就病重危在旦夕,如今強行被拉下床,已經咳不出聲了,只是雙眼直直地看向火明裂。

之前丞相府滿門抄斬一案便料想過火明裂會與鬼族有所勾結,不想,現在倒成了正大光明之事。

“哥~~~”看到白憂,火明槡喊道,“是火明裂給父皇下的毒,這個畜生!”

“閉嘴!”“啪”的一聲,火明裂給了火明槡一個大耳光,打得火明槡只覺一陣耳鳴,“小兔崽子,讓你威風!占著太子之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太子!!!”一旁的紫蘇紫肅柳葉兒看得是一陣憤懣。自火明槡在白府,就從沒遭過這罪,火明裂竟敢公然打他!

一巴掌下去,似是抽在白憂自己臉上,兩手緊握成拳,眼底憤怒幾乎要崩裂而出,卻無可奈何。

第二次了,清晰記得,這是火明槡第二次遭遇這種事情。

上一次是在鳳語鳶,他被鬼族脅迫,結果體內被鬼族註入黑氣,差點斷送了性命。

時至今日,再次被脅迫,若是自己妄為沖動,萬一這次……

之前便一直覺得火明賢突然病入膏肓患上不治之癥,事情蹊蹺,而皇帝自己竟然不願就醫也不準別人徹查此事,寧願一死息事寧人,不想這背後,竟是火明裂下的狠手!

白憂不敢往後多想,只是兩眼死死盯著火明槡和老皇帝,盡量讓自己沈著冷靜。

對於火明槡這個小徒弟,孤鬼一直覺著想念得緊,但他怎麽也想不到,竟會是在這樣的場合重逢,上一次,中了炎火差點丟了小命,這一次若是……再轉眼看向白憂的反應,手指直直摳進皮肉裏。

“你想怎樣!”

“兩條命,”鬼煞摸了摸下巴,反問道:“一條?兩條?還是說……你們都不要?”

“你這個卑鄙小人!”

柳葉兒剛出聲便被鬼煞擡手打飛在撞在了墻角:“一點也不懂禮貌。”

“葉兒!”紫蘇連忙上前扶人。

“白憂~~”就在大家一片焦頭爛額之際,老皇帝突然拼了命地扯起了嗓子,“朕一直沒告訴你,火羽一直以你為傲,槡兒是個好孩子,火羽和他,朕就托付給你了。”

隱隱有所預感,還未待白憂出聲阻止,卻見老皇帝拼盡全身力氣撞向了一旁的院子的大門,自行了斷了。

九五之尊,號令天下,頭破血流,結此一生。

“父皇!!!”

“陛下!!!”

“陛下!!!”

…………

一時間,院子裏哀悼聲此起彼伏,院正中心的白憂,眼睜睜看著老皇帝了結了一生,目眥盡裂,一直含在嗓子裏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不能。

因為是國師,所以不能輕舉妄動。

沒有時間悲傷,因為還有太子,還有火羽百姓,等著自己。

太子,不能有事。

太子,必須不能有事。

那個人的所有喜怒哀樂,孤鬼都盡收眼底。

“嘖嘖嘖……這麽快就死了,真沒意思。”上前踢了腳老皇帝的屍體,鬼煞抱怨無趣,不悅地在庭院裏轉悠。

火明裂的雙目也隨著鬼煞的來回走動左轉右轉。鬼煞的強大本領他算是見識過了,只要能把哄開心,之前說好的執掌火羽乃至天下,都是輕而易舉不在話下。

驀地靈光一閃,他殷勤地跑到鬼煞跟前,低頭哈腰小聲嘀咕了幾句什麽,很快便見鬼煞頓時眉頭舒展開了。

只見他忽而轉頭看向孤鬼,揮手從身旁一弟子腰間旁抽出利劍,丟在了孤鬼面前,手朝白憂的方向指了指,笑容陰沈惡毒至極:“刺他一劍,我便放了火明槡。”

“不!不要!”那頭話音剛落,火明槡率先大喊反對,“孤鬼,不能傷害我哥!你要是傷了他,我絕對饒不了你!”

“孤鬼!不要!”紫蘇紫肅包括柳葉兒,此時也急出了聲。

“孤鬼,不要!不要傷公子!”然後便是白府裏的成群弟子。

腰間驀然一陣痛楚,孤鬼不得不低頭彎腰,眾人以為他是要低頭拾劍,周遭一群嗡嗡嘈雜反對之聲。

不要……

孤鬼,不要……

你不能傷害我哥,不要傷害公子,不要傷害白國師……

否則……否則我們饒不了你!……

呵呵……

瞧瞧你們一個個……我都還沒開口說什麽,你們就嘰嘰喳喳個沒停……好像我會要了他命似的……

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孤鬼重新直起了身,環看眼周圍,見眾人都長吐了口氣,緊繃的弦松了下來。最後目光落在了當事人——白憂身上,發現那精致面容的黑眸也正看向自己,淡漠無波瀾。

這樣的眼神,一潭死水,有些討厭。

收回目光,孤鬼再度緊了緊腰間束帶,轉而看向鬼煞,一臉愜意:“不如我來受這一劍,豈不更有趣?!”

語氣輕松的仿佛在說“我來喝了這壺酒”。

此語一出,在場一片驚訝聲。

白府弟子的劍,都是淬了陰毒,陰毒對人不會有作用,如果白憂受這一劍,頂多是皮肉之苦。而若是孤鬼受這一劍,卻是蝕骨的陰毒之苦。

明顯,後者有意思多了。

“我是越來越欣賞你了。”因著這一提議,鬼煞的眼裏迸射出異樣的光芒。

這下全場居然鴉雀無聲,沒有任何反對之聲,除卻冥衣被立時制止還沒來得及喊出口的狂喊,孤鬼朝他俏皮眨了眨眼,示意他安靜。

深吸了口氣,孤鬼重新擡眸,一雙火紅色眸子坦然看向對面的白憂,淺淺帶笑。

他見白憂楞著在原地站著看了自己好一會兒,皺了皺好看的眉,而後抿緊了好看的薄唇,模樣清秀淡雅,一如既往。

孤鬼在原地靜靜等著。

他在想,或許白憂會反對,或許白憂紋絲不動,但……最終,白憂終是朝這邊走來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議,那一劍,他絲毫沒有反對的意思。

一點也沒有。

真讓人傷心。

他還是選擇了守護火羽和太子。

火紅色的眸子越發晶瑩剔透。

雖然早已預料,可還是忍不住難過。憂兒,再不快些,我怕是站不住了,渾身疼得厲害。

太累了。

披著月光,白憂一路走來,到了孤鬼跟前。

彎腰,拾劍。

這身紅裳可是特地為你挑選,好看麽?

白憂拾劍的修長手指骨節分明,秀氣白皙,不知怎的,孤鬼莫名覺得泛起的連著劍光也是溫暖柔和的。

他看著那劍最終抵在了自己胸前,微微顫抖著停滯不前。

月下,孤鬼唇角的微笑甚濃,嘴角彎彎,眉眼彎彎,似皎月。

“想你。”

回應他的是薄劍入肉聲,渾濁低沈,有些刺耳。

同時孤鬼拼盡最後一力,凝聚所餘力量奮力一掌朝白憂後背擊去,另一手順手將人兒攬入懷裏。

緊接著,白憂身後傳來慘叫聲,妙靈騰空飛了出去,面部受了一掌,滿臉是血,倒地身亡。

“主上!!!”

……誰?

……是……誰在叫我?

……像是影兒的聲音。

聽不真切了。

你終於在我觸手可擁的懷裏,沒有距離的感覺,真好。

身體像是要炸裂了般,四肢百骸得疼痛都因著這一劍而激發了出來,肆意流竄,擋也擋不住。

痛。

痛徹心扉。

白憂只覺肩頭驀地一沈,耳畔徒餘一聲的低沈呢喃回響:“如果這是你要守護的……我便如你所願。”

“主上!!!!”

下一秒,便是水影撕心裂肺的喊叫聲,穿透了整個白府。

白憂驚恐地睜大了雙眼望著空洞的前方,不敢看向肩側的那抹紅影,伸出的雙手在空中顫抖得厲害。

電石火光間的一瞬,快得讓人來不及作任何反應,卻是天翻地覆。

他能清晰感覺到,孤鬼的血,順著劍柄滑向手腕,冰冷刺骨。

那微弱聲音力裏的沈溺溫柔,似是狂風驟雨,掀起靈魂深處的那潭死水的驚濤駭浪,反應過來的白憂像快窒息的魚,開口半天卻無法呼吸到空氣,也發不出任何哀鳴,徒勞張口啞聲喊叫著,只能雙手死死摟住面前不斷下沈的身軀,似要將他嵌進身體裏,胸口滿是抽絲般的劇烈絞痛。

————臭神仙,好想你。

————我也是。

————很想很想的那種……

————我知道。

————你想過我麽……

————想啊,誰讓你這白貂總是不讓人省心。

————你一路蒙著眼睛帶我來這聖地幹嘛?神神秘秘的,還把我最討厭的月老老頭也叫來了?

————還記得之前說過的,我們今日結發,請那月老作個見證。

————真的?!!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哦!!!

————嗯。

————你發誓!!!

————我百花仙白憂在此發誓,紅線結發,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我真高興,你居然猶豫了;可最終,你還是拿起了劍。

此生,你我終是無法結發相守。再也不強求了,我保證。

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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