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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在造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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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之後,赫靖國京城舉行了隆重的葬禮,滿朝的文武百官皆服縞素麻衣進宮,在皇帝的靈柩前進行盛大的吊唁之禮,眾官員們嚎啕大哭聲震蒼天。

城中百姓盡數披麻戴孝以示悲痛。

宮中一切井然有序,而朝堂百官則皆以世平王馬首是瞻。

皇帝駕崩第二日,按照慣例,本應在皇宮城樓之上宣布遺詔,然而皇帝多日昏迷不醒,到殯天之時都未留下只言片語,故而頒布遺詔之事便一直擱而不發。

一個月後。

聽說今日皇帝要下葬了。

蘇驍驍已經在王府裏頭好吃懶做了月餘。

她撐著下巴,紅撲撲的臉頰半隱在白絨絨的圍脖裏頭,只露出一雙明亮的雙眸來,她雙手交疊揣著暖爐,懶洋洋地把身子歪在窗戶上看外頭的天空,灰蒙蒙的,卻掉下來雪白的塵埃,大雪綿綿,天寒地凍。

有符暄護著府上便也沒人為難她,好吃好喝供著,沒冷著沒凍著,世平王也像忘了她這麽個人,轉眼離皇帝殯天已經過了一個月,由秋入冬,下葬的這日,迎來了京城的第一場雪。

蘇驍驍轉頭看了一眼衣櫃,那裏除了有符小侯爺找人幫她置辦的衣服外,還有符曄給她的玉璽和聖旨。

在馮忠也同意的情況下,她選擇把這件事告訴符暄,誰料符小侯爺聽了之後,立刻離開了,當夜又匆匆回來,直接來找她,告訴她如今宮裏宮外的形勢。

其實蘇驍驍對這個沒什麽興趣和想法,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朝廷大局朝代更替跟她都沒有什麽關系,甚至從現代

人的思維來說,以這樣的方式改朝換代,已經算是最小的代價了。

但是……

如果不是因為符曄這個人並沒有那麽討厭,不是李參的犧牲,不是她背負著皇帝最後的旨意,誰做皇帝其實都無所謂。

她沒什麽大忠大義的想法,畢竟一切都抵不過歷史洪流大浪淘沙似的洗刷。

可是現在卻容不得她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那枚玉璽就像個燙手山芋,卻也丟不得。

何況還有個馮忠這麽個大活人在她眼前晃悠,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她。

蘇驍驍苦惱地嘆氣,一聲又一聲,一聲比一聲長。

她還沒來得及把事情捋出什麽頭緒,就見到符暄面色凝重的走進院子裏,他披著墨色大氅,愈發顯得身形修長。

他進了屋,抖了雪花,將大氅脫下交給隨行的侍女之後,就直入主題道:“皇兄今日下葬,你要去看麽?”

蘇驍驍搖頭,“外頭太冷了,我不想去。”

符暄似乎並不覺得意外,“也好,留在王府裏頭更安全些。”

蘇驍驍問道:“外面很危險嗎?”

“異動頻頻,是個人都知道肯定有事要發生,在哪兒都不能安心。”符暄頓了半刻,又道:“皇兄下完葬,恐怕就要有人提遺詔的事了,畢竟國不可無主。”

遺詔?

“他們要假制遺詔不成?”

符曄留給她的那道聖旨,才該是真正的遺詔。

符暄搖頭道:“假制一道遺詔是多此一舉,他們不會做的。畢竟皇兄沒有留下繼承人的訊息,又無子嗣,若讓我父王繼位,也是順理成章。”

所以他們才只要殺了皇帝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蘇驍驍攏了攏暖手爐,沒有再作聲。

“明日起,我大概不會再來。”

“你要去做什麽?”蘇驍驍有些不安。

符暄望了眼窗外的蕭瑟之景,淡淡道:“出城去,否則還要親眼見證我那亂臣賊子的父親當上皇帝不成?”

蘇驍驍嘆了口氣,“你出得了城?”

他本是為了質問世平王的狼子野心才回的京城,卻被控制住了。雖然還能在京城裏頭自由來去,要出城卻是萬萬不可的。

符暄道:“明日皇兄靈柩要出城下葬,機會難得。”

蘇驍驍知道他心意已決,便也不說什麽,只是想著,就算他出得城去又能如何?京城的守衛軍和皇宮的禁衛兵盡數已被世平王收歸麾下,連距離最近統領五萬黑甲軍的徐將軍也早已經和世平王勾結在一起,宮裏頭還有皇太後裏應外合,一切已經是不可逆轉的定局。

而且後世將沒有人知道世平王不過是圖謀篡位弒君殺帝的亂臣賊子,甚至也許後世平定功過之時,還會當他是名垂千古一代明君。

符暄很快就離開了。

他雖然頻繁來她這裏,但是每次停留的時間卻不久,既告訴旁人他重視於她,卻也不會過分而招致反效果,分寸把握地太好,早已不像當時蘇驍驍認識的那個符小侯爺一樣毫無顧忌肆意妄為。

倘若符曄還活著,符暄必然會成為勵精圖治輔佐聖上的一代賢臣,然而理想總是比現實美好,所以符曄死了,符暄要走,而她被困在這方寸之地擔驚受怕不得自由。

外面的空氣冷得呵氣成冰,蘇驍驍看著符暄遠去的背影內心底十分同情他,只是此時她還沒有想過符暄的離開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逃掉的符小侯爺也許動搖不了大局,卻足以讓人腦羞成怒。

皇帝下葬,符暄卻不出席,這無疑不是給此時眾望所歸的世平王一個響亮的巴掌。

而當天夜裏,世平王在幕僚們的提醒下,終於想起了蘇驍驍和馮忠,蘇驍驍不算什麽,可是馮忠卻是伺候皇帝多年的內侍總管,若說忠心耿耿最能代表聖上,恐怕沒有人比他更具說服力。

第二天一早,世平王的人就帶走了馮忠。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一大波禁衛兵闖了進來要帶走馮忠的時候,蘇驍驍還沈浸在太過太安逸的日子裏頭沒回過神來。

“你們只是要做什麽,小侯爺許你們這樣隨意闖入押走他的客人了麽?”

這些禁衛兵都是直接從內宮裏頭出來的,什麽仗勢欺人的達官貴人沒見過,蘇驍驍把符暄拿出來說事,根本嚇不到他們。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說著押著人就要走。

一個念頭電光火石間在蘇驍驍的腦子裏冒了出來,“等一下!這位大哥,是宮中……生變了麽?”

生變?生的什麽變?世平王要是繼了位就是順理成章,何來生變一說。這位禁衛兵聰明,口風裏頭可沒有露出半毫破綻來,只是面不改色地道:“太後娘娘和朝中大臣都在宮裏頭,能生什麽變?”說完就走了。

但蘇驍驍還是從他這話裏頭聽出了別的東西,離皇帝駕崩都過去一個月了,朝中大臣為何會在宮裏頭?有什麽事會需要朝堂眾臣們在場?

國不可無君,正如符暄所料,該來的還是要來。

臨走前馮忠深深望了蘇驍驍一眼。

她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卷入這場皇城爭鬥中去,她還是膽怯的,而且,要怎麽做呢?現在的她,可以做什麽?

蘇驍驍愁得腦殼都覺得疼,疼著疼著就突然想回屋子裏把東西拿出來看看,也許看著看著她就能想出什麽錦囊妙計然後蒙頭作死地奔往那是非之地去,剛拐了個彎,就聽到有人議論她。

“小侯爺院落裏住的那位,似乎出去了?”

“聽說是仆人被王爺從宮裏派出來的禁衛軍帶走了。”

“這位到底是什麽來頭?好吃好喝都住了這麽久了,我聽說來的時候是被抓回來的?而且小侯爺對她……小侯爺不是那個麽……”

“噓,小心點說話,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如今小侯爺難得對一個姑娘如此周到,王爺倒是沒什麽,王妃似乎很是高興和上心,交代了下人好好伺候著。”

王妃?

是了,蘇驍驍差點忘記了王府裏頭還有這麽一個舉足輕重的人。

不過她確實沒有想到她這些日子過得如此安逸還有這麽一層的關系在裏頭。

她打定了註意,轉頭就回屋裏取了玉璽和聖旨出來。

見王妃比她想象得要容易得多。

這位世平王妃保養得宜氣質不俗,也可依稀可瞧見年輕時候花容月貌的底子來,哪怕是擺到了這麽個年歲,也算是個中年美人,只比她那位絕色美人的娘親要稍稍顯得成熟些。

蘇驍驍不禁感慨,這古代貴族婦女都是怎麽樣的,個個都是美人胚子容顏不老。

她想著,便朝世平王妃行了個禮,她不懂這兒的規矩禮儀,只是約莫著行了個很粗糙的禮。

世平王妃倒沒有端什麽架子,看到她也很是親切高興,“我還想著過幾日去瞧瞧你,倒不想你已經來了,蘇姑娘這些日子在王府住的可還舒坦?”

蘇驍驍瞧她神色如常,似乎對宮中之事和世平王的野心並不知曉,心裏不禁生出幾分疑竇來,要是裝的還好說,若不是裝的,這麽大的事,難道她一點都不在意?蘇驍驍把疑慮安安穩穩地放進了肚子裏,低頭不動聲色地道:“民女惶恐,本該由民女親自來向王妃娘娘請安的。”

世平王妃道:“你這孩子是個懂事的,怪不得暄兒如此待你。”

蘇驍驍垂頭不語,心裏卻在想,這世平王妃看起來如此淡定尋常,卻有幾分不對了,符曄雖然是皇帝,但畢竟也是這王妃的侄子輩,如今生了大變,她不在宮中,卻好好地待在王府裏頭,還看不出來半點傷心難過或者是憂慮擔心的模樣,實在奇怪。

世平王妃見她沈默了,便問道:“你這次特地來找我,可是有事?”

在王府裏待了一個多月都沒想著來拜訪女主人,偏偏選擇這個時候來,蘇驍驍知道瞞不過,一咬牙跪下了,“民女有事請王妃幫忙。”

世平王妃道:“何事要行如此大禮,但說無妨。”

這語氣不冷不熱的,讓蘇驍驍有些摸不準,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道:“此事事關重大,請王妃娘娘先允了民女。”她不可能在什麽把握都沒有的情況下就把這麽個底牌亮出來,如今符暄離了王府離了京城,她沒任何依憑,只能處處小心斟酌,雖不見得有效,但也好過徒勞無功。

世平王妃臉上沒了笑容,“你所要說的事,與何有關?”

蘇驍驍答道:“與聖上駕崩之事有關。”

世平王妃皺了皺眉,“你與聖上是什麽關系?”

“並無關系。”

蘇驍驍不能把一切來龍去脈都說出去,否則就會牽扯到世平王圖謀篡位之事,若是對自己丈夫不利,在這個以夫為天的古代社會,王妃娘娘想必也不能免俗,到時候就不要提什麽幫忙了,不被滅口便是幸運了。

世平王妃沈吟了很久,久到蘇驍驍身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她才道:“我就允了你,說吧,你要我如何幫你?”

蘇驍驍頓時松了口氣,但是心很快又提了起來,“請王妃娘娘帶民女入宮,民女有要事必須告訴王爺。”

世平王妃慢條斯理道:“有什麽事,不能由我轉達呢?”

蘇驍驍只好道:“民女還有東西要親手交給王爺,若是不能交到王爺手裏,恐怕今日朝堂之上,王爺所謀不會那麽順利。”

話至此處,世平王妃已經知道她今日拜訪的目的了,她面色開始有些異樣。她萬萬沒想到,這麽個小丫頭,竟然知道這麽多。

世平王所謀之事,她作為枕邊人自然不會一點都不知道,她其實並不讚成這樣的野心,也不知道王爺到底做了什麽,她只知道,這件事若是不成,恐怕等著整個王府上下的,就是萬劫不覆了。

她心情凝重起來,立刻吩咐下人準備馬車要入宮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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