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驕楊帶著白澤，認認真真地感受著每一件古物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修真物品的靈力波動, 只有修士才能察覺。不過, 它們通常都會因為空間風暴受到損壞, 隨著歲月變遷，靈力散逸幹凈之後，幾乎和普通古物沒有什麽差別。沈驕楊需要感受的，就是那一絲絲隱藏起來的差異。

在這方面，白澤作為精神體，比他還更敏感。而且，它對“因果”有天然的預見性, 冥冥之中會受到牽引。一人一精神體互相配合，自然而然就能從這一大堆古物當中, 找出對他們有價值有意義的物品。

把任務交給了沈驕楊, 意味著沈回川相信他擁有足夠的能力。所以, 他反倒是非常放松地領著另外三個, 氣定神閑地散著步，見到有意思的古物就順便科普幾句。華夏古物種類非常豐富, 就連很多古物專家也不敢說自己精通多個種類的古物。但沈回川卻無論什麽都能點評幾句, 看似漫不經心, 其實每個字都恰到好處。

白淵三人對華夏古物的了解太有限了, 反而很難領會到沈回川的功底。倒是幾位簇擁著某位華夏古物大師的年輕人聽見了，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很巧，他們接下來要去的都是字畫區域。沈回川不緊不慢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每幅字畫的解說都比投影出來的介紹更加精妙。

那幾個年輕人頻頻地回頭看向他們, 終於也引起了走在他們前面的華夏古物大師的註意。這位大師仔細聽了一會兒，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讚美：“真是難得的年輕人，對華夏古物有相當的造詣，而且跨的領域很廣啊！”

“不，我還差得遠呢。”沈回川微微一笑。

“我要是能有你這樣的學生，做夢都會笑醒。別說像你一樣精通多個領域了，就連一個領域的古物知識，他們也只掌握得馬馬虎虎。”大師看了看身後的幾個學生，搖了搖頭，隨後非常盛情地邀請他們一起參觀賞玩。

沈回川自然不會拒絕，帶著三個初學者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他早就已經感覺到，這位大師是A階向導，身後的學生既有A階向導也有B階向導，於是笑著問：“大師應該不是刻意為了這場華夏古物交流會而來的吧？”

這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交流會，沒有誰拿出什麽特別亮眼的古物來，對帝都星系以外的古物收藏家來說，吸引力實在是很有限。而且，帝都星系以內的華夏古物研究會成員他都認識，卻從來沒有見過這位，他又是A階向導，星際通用語還帶著明顯的聯邦口音——顯然，這位其實是來參加半個月後的高階向導大會的。只是因為來得早，所以聽到古物交流會的消息就順便過來看看而已。

“看來，你也接到向導聯盟發出的邀請函了。你是誰的學生？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大師想了想，看向低調卻不容忽視的李楨航和尤安，頓時恍然大悟，“最近帝國那個很出風頭的神秘向導醫生，該不會就是你吧？沒想到你的醫術那麽高明，對華夏古物的研究也這麽出色。嘖嘖……到時候一看見你，說不定那些老家夥都會爭著搶著讓你當他們的學生……”

“我有家族的傳承，不適合再學習其他的治療方法。”沈回川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當然知道，大師說的“老家夥”，應該就是那百來個S階向導裏最富盛名的治療大師。他們中的每一位都在向導聯盟裏擁有非常高的威望，說起地位，也就比會長康言箴稍微低一點。能成為他們的學生，大概是所有向導都夢寐以求的事。可惜，他不是純粹的向導，而是個修士，自然不會特意去結一段沒有意義的師徒緣分。

“有個性！看你就不像是治療派的人！我猜得對不對？”

“和大師一樣，我更喜歡中立派。”

一老一少相談甚歡，旁邊的人幾乎都插不上話。幸好尤安從來都不是會放任周圍冷場的性格，也微笑著和那幾位年輕向導聊了起來。李楨航依然保持沈默，白淵偶爾會說幾句，大部分時候都在按自己的智能手環打游戲。這些年輕向導裏也有對游戲很感興趣的，見到他嫻熟的手法之後，馬上就拜倒在他的手速底下，熱情地開始圍著他詢問戰術技巧。

一群剛見面沒多久的陌生人，竟然就這樣熱絡地聊起天來。雖然由於禮節的緣故，他們的聲音都壓得很低，但是其他人一眼看過去就會發現他們這個小圈子裏的氣氛格外活躍。直到這位餘大師被另外幾位大師請過去臨時做鑒定，老少兩人的交談才不得不中斷了。

“你也和我一起去吧。”餘大師無視了其他人異樣的目光，“我覺得你的眼光應該也很不錯，去幫他們掌掌眼吧。”也許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古物鑒定這種事，只有靠經驗積累才能養出精準的眼光。但是，任何行業都有“天賦”這個說法，年紀其實並不是判斷鑒定水平的唯一標準。

沈回川察覺到不少華夏古物研究會資深會員投來的微妙視線，勾起唇角笑了：“餘大師，我是晚輩，眼光遠遠比不上您這樣的前輩。在旁邊觀摩學習，才是最適合我的。”那件古物又不是什麽修真物品，他也沒什麽鑒定的興趣。

餘大師也沒有勉強他，走過去仔細地拿著放大鏡看起來。現場鑒定非常考驗功力，也能學到不少鑒定知識，很快這幾位大師周圍就多了一圈又一圈人。沈回川謙讓地給幾位夫人讓出了位置，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他幹脆又退開了幾步，來到人群外。

幾乎是同時，也有人和他一樣主動地退了出來。沈回川擡起眼，對方也正好望過來，兩人禮貌性地朝著彼此笑了笑。沈回川認得這位年輕的A階向導，他是餘大師的學生之一，看起來應該是混血兒。一頭褐色頭發搭配著深邃而又烏黑的眼睛，整張臉孔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熟悉的感覺只是在心裏一閃而過，他對這位陌生人並沒有太過在意。

“沈先生，剛才見到您的時候，我就覺得您很面善，有機會和您認識真是太好了。之前在聯邦也聽說過您治愈的那些病例，不誇張地說，我覺得您是一位會讓所有A階向導都感到自豪的向導醫生。不過，我們誰都沒想到，您竟然也是中立派向導。”

“大家對中立派向導也許有錯誤的印象吧？不說戰鬥力，我們的治療能力從來都是不輸給治愈派向導的。就算其他向導再怎麽懷疑，我們總不至於自己懷疑自己。只有更自信一些，才能真正擊敗其他人的偏見。對了，該怎麽稱呼合適？”

“您說得對，我們是被排擠習慣了，才總是覺得不自信……要是有更多您這樣的隱藏中立派向導願意參加高階向導大會，中立派就不會像以前那麽勢單力薄了。”年輕向導似乎想起了什麽，笑容裏多了些晦澀。不過，很快他就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喬舒亞·蒙塔。您直接叫我喬舒亞吧。”

蒙塔家族？竟然這麽巧？沈回川微微地瞇了瞇眼。

這個拿出林師兄簪子的向導家族，一直都是沈回川的目標之一。他本來就打算想辦法借著這次高階向導大會，接近蒙塔家族成員，制造機會閱讀對方意識雲裏的記憶碎片，找出線索來。這種時候，這個年輕的蒙塔偏偏就這樣出現在了他面前？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

無論是不是巧合，沈回川都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他笑了笑：“傳說中的蒙塔家族？”

“是的，就是那個蒙塔家族。”喬舒亞·蒙塔並不介意這種言辭裏的打趣，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別人聽見“蒙塔”這個姓氏時的反應。沈回川算是最正常的了，再誇張的他都見過——比如說直接開玩笑求婚什麽的。

“蒙塔家族是中立派向導？”一般來說，這種傳承悠久的向導家族都應該是治療派的。而且，尤安和李楨航都沒有給過這方面的情報，這就說明他們家族應該確實不是向導裏的少數派。這個年輕的蒙塔又是怎麽回事呢？

喬舒亞·蒙塔怔了怔，笑了起來，輕描淡寫地說：“家族不是，但我是。很讓人意外嗎？其實連我自己也很意外。除了治療之外一無是處的感覺，從小到大，我已經受夠了。至少，中立派能讓向導有更多的可能性。”

他們只是剛認識的陌生人，這種話題並不適合深談。於是，兩人默契地換成了華夏古物這種安全的話題，不再多說其他事了。沒過多久，沈驕楊就帶著白澤過來了，一人一精神體都很興奮，顯然有收獲。

沈回川暫時和喬舒亞·蒙塔道別，和沈驕楊一起去了雜物區。踏入這個區域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靈力的波動。很微弱，但在一堆什麽力量都沒有的古物裏，卻也格外醒目。

完成任務的沈驕楊心情非常好，回頭看了看遠處圍攏的那群人：“父親，剛才那個人總覺得挺面熟的。咦，我想起來啦！他那雙眼睛的形狀，很像師兄！！”

“是嗎？你也這麽覺得？”沈回川淡淡地回答著。也許，蒙塔家族和他們之間的因緣，確實比他預想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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