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驕楊和白澤發現的，是一個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八卦盤。經過空間風暴的各種摧殘, 它當然不可能沒有任何損傷。不過, 從表面上看, 它仍然基本保持了完整的形態，只是靈力散逸得幾乎等同於沒有而已。

“真想不到，還能看見它。”沈回川輕輕感嘆。如果沒有修真界的靈石提供靈氣，重新煉制修覆一遍，它是用不了的。不過，用不用倒是其次，拿回來才是最重要的。畢竟, 這個八卦盤的主人他也認識。

比起灰撲撲而且年代鑒定只有幾百年的八卦盤，它目前的主人顯然更喜歡光澤水潤的頂級紅翡項鏈。沈回川甚至並沒有說幾句話, 就順利地交換到了八卦盤。在別人看來, 他隨意地將它收了起來, 似乎也並不算多喜歡。

“怎麽, 沒有喜歡的？”莉迪亞夫人紅光滿面地和李元帥夫人挽著手走了過來，“我還以為你對首飾也很感興趣呢, 怎麽反倒是拿那麽貴重的首飾換了個八卦盤？別看這個八卦盤風格很古拙, 其實應該是個幾百年的仿冒品。剛發現它的時候, 某人還向我們炫耀來著, 後來的鑒定結果就不用說了。他竟然還厚著臉皮把這種玩意兒拿來和你交換，簡直就是欺負你年輕嘛。來，我幫你把項鏈要回來。”

“謝謝您的好意，它也許沒什麽價值, 不過，我卻覺得它和我很有緣。最近正好在研究八卦，也許得到它之後會有新的收獲。”沈回川說，委婉地拒絕了她的好意，“您這麽說，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它是怎麽被發現的？”

莉迪亞夫人當然不會勉強他，笑著替他解惑：“據說是某個傭兵團倒黴被卷進黑洞裏，結果發現了一顆宜居星球。星球上有人類生活的遺跡，還有很多危險的動植物。只是登陸這顆星球，傭兵團就死了上百個人。剩下幾個人帶著他們撿到的東西，好不容易才逃了回來。八卦盤就是他們帶回來的一件勉強過得去的古物，剩下的都是古劍、玉飾之類的，品相倒是比它好些。”

頓了頓之後，她漫不經心地又補充了一句：“那一段時間，關於這顆星球的傳聞滿天飛，簡直什麽都有。聽說他們還帶回了效果非常奇特的藥草……總之，一群人都盯上了這顆星球，卻沒想到它竟然那麽危險，誰都占不到便宜。你或許也知道，前幾年，某家就是在它上面栽了跟頭。”

沈回川瞬間聯想到了帝國軍部那次損失慘重的私下行動。線索都串起來了，貴族們當然不至於因為癡迷古物，而白白浪費S階哨兵們的生命。重點還是所謂的“效果奇特的藥草”——以他對這個時代人們的了解，這種藥草不是和提升哨兵向導等級有關，就是和治療絕癥或者延長壽命有關。

英玄星球就長著這種活死人肉白骨或者直接提升精神力的靈草。不過，越是高階的靈草，越是不好拿，周圍至少會有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的妖獸守護。想從這些妖獸眼皮子底下搶東西，S階哨兵只能算是螻蟻，SS階哨兵們去了也打不過。

至於八卦盤、玉飾、古劍，不是什麽“人類生活的遺跡”，而是修士們留下來的東西吧。或許，他臨死前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大能們的攻擊並沒有把所有人都化成飛灰，而是撕裂了空間？空間風暴直接把他們席卷到了星際世界。這顆宜居星球，也許就是一部分修士真正隕落的地點？

如果是這樣，那這顆宜居星球他必須去。或許，還能發現更多修真界的同伴，形成更強大的戰鬥力。就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和孫晉炎，再也沒有別人，他也必須找到林師兄以及其他師兄弟姊妹和朋友的遺體遺物。他是玄英派的掌門師兄，這是他應該履行的責任。

思考和選擇對於沈回川來說，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莉迪亞夫人和李元帥夫人都沒有發現他眼底的覆雜變化。只有沈驕楊敏感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望了望笑得很慈愛的李元帥夫人。

沈回川揉了揉他的腦袋，把話題轉開：“兩位夫人看起來氣色很好，收獲應該不錯吧？”

“好不容易看中了不錯的首飾，你也來幫我們看看。”莉迪亞夫人非常愉快地拿出了剛剛淘換的金鑲玉蝴蝶釵，李元帥夫人也取出了她看中的絞絲金臂釧。沈回川只是望了幾眼，就猜中了它們的年代，點評得也很適當，兩位夫人都禁不住眉開眼笑起來。

沒過多久，餘大師等大師們鑒定古物的結果也出來了。大師們的鑒定結果一致，讓古物的主人非常高興。在一片或者真情實感或者虛情假意的讚美聲裏，交流會終於告一段落。大部分華夏古物研究會的會員們都排著隊過去結交大師，只有少數人絲毫不為所動。沈回川也是少數人當中的一個，遠遠地向著餘大師微笑致意，就轉身打算離開。

正在向幾位夫人告別的時候，莉迪亞夫人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示意沈回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真是太巧了。那位年輕的A階向導，棕發黑眼，高高瘦瘦的，看見了嗎？他就是當時和我交換玉簪的蒙塔家族的少年。”

沈回川望著喬舒亞·蒙塔，眼底微微動了動，笑而不語。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回了一個充滿了善意的笑容，仿佛真的覺得剛才的交談非常愉快，也很期待下一次見面。

真的？假的？本來以為斷絕的血緣再一次出現，會給他們帶來什麽影響？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找的人正好出現了，僅此而已。

——

回到家之後，白淵立刻鉆進房間繼續打他的游戲。沈回川正要上樓，沈驕楊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父親，今天……我記起來了……”

三番兩次感覺到李家人對他不同尋常的關註之後，他心裏早就充滿了疑惑和猜測。絞盡腦汁想了又想，他總算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年幼時那些模糊的記憶。他也回憶起了李楨航和他母親的面孔，本來以為早就忘記的過去突然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爸爸”，“媽媽”，這兩種角色對絕大多數孩子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給他留下的卻是無盡的陰影。他們愛他嗎？也許有愛，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他是媽媽算計來的，從來都是一個不受期待出生的孩子。他更是媽媽留住爸爸的工具，同時也是寄托她夢想的希望。至於他想要什麽，也許她從來沒有關心過吧。

想起這些的時候，平時一向很傻白甜的少年，情緒也不自禁地變得低迷起來。因為他終於發現，自己並不是完全不在意這些。雖然他有父親，也有師兄，還有很多圍繞在身邊的親近長輩，可在內心的某個角落裏，那個被拋棄的孩子還依然無助地蜷縮著。

沈回川似乎並不意外，轉過身輕輕地撫著他的腦袋：“現在你在想什麽？想他們為什麽丟棄你？想他們今天為什麽不接近你？還是說，只是純粹地覺得難過？”垂頭喪氣的小家夥，實在是太罕見了。

他早就發覺了，這孩子遲遲沒有突破凝脈期，應該是有些事情沒有想透。也許這些事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卻早就深深地藏在了他心底。和李楨航見面，就是解決他內心糾結的一個契機，也是徹底斬斷親緣的契機。修士不需要過多的緣分束縛，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卻很難。這也是天道讓沈驕楊面臨的心境考驗。

“他和她不一樣，他對我充滿了愧疚。”沈驕楊非常敏銳，當然不會意識不到李楨航的心態，“明明我的存在讓他很痛苦，他還是做不到放著我不管。但他也很清醒，知道我們倆不可能一起生活，不然對彼此都是一種傷害。父親，他雖然丟下了我，但我還是覺得他當初的選擇沒有什麽錯。看著他難過，我也感到很難過。”

傻白甜只是這孩子的一面，他寬容，同時也很聰明理智。如果暫時從情感裏脫離出來，他甚至能夠很客觀地去分析那一段記憶：“她……在她眼裏，我並不是獨立的，而是她生命的延續。她希望我成為什麽樣子，我就必須成為什麽樣的人。我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也許就是她期待的結果。父親，我也不怪她。沒有她，我就遇不見父親，不能成為你的兒子。”

沈回川把沈驕楊抱進了懷裏。這是他在星際時代學會的最直率的情感表達方式。事實上，他以前很少和沈驕楊這樣互動，也很少和柳盡歡這麽親密。不過，現在他覺得孩子需要一個擁抱，所以毫不吝嗇地給了他。

沈驕楊眨了眨眼睛，感受著他身上傳遞來的體溫，頓時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心底那個無助的孩子也好像被無形的懷抱摟住了，所有的不安、糾結和矛盾都慢慢地褪去了。“父親，我該怎麽做呢？”

“直接告訴他你在想什麽，解開你們之間的心結。下次他過來疏導的時候，我安排你們見個面。”

“……嗯，父親，溝通是最好的解決方案，是吧？”

“當然。”

“……那……我可以問嗎？父親和師兄真的會結成道侶嗎？”

面對傻白甜少年純潔無暇的目光，沈回川微微一怔：“白淵告訴你的？”

“我自己發現的。”沈驕楊認真地說，“父親還沒有回答我呢。”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也並不是一無所知。周圍的那些同學女朋友男朋友早就已經換過一輪又一輪，學校裏的狗血故事也層出不窮。就算不看什麽小說影視劇，他也漸漸地從柳盡歡的各種反應裏發現了什麽。尤其是這一次父親回來，白淵說過的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更讓他完全確定了自己的推測。

“也許……會。”沈回川本來不想給什麽確定的回答，但一想到柳盡歡微笑著望過來的樣子，最後還是給出了確切的答案。

沈驕楊完全不意外。在他嘟囔著“以後該叫師兄什麽”的時候，沈回川迅速地把他塞回了房間，面無表情：“你師兄已經元嬰期了，你不覺得自己的修煉進度有點落後嗎？把註意力放在該放的事情上，明天帶你去格鬥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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