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濃濃的血腥味突然靠近了, 孫晉炎有些警惕地看過去, 就見渾身濺滿鮮血的柳盡歡走了過來。從他走路的姿勢來看, 顯然並沒有受重傷，身上染的都是敵人的血。但是，被鮮血糊滿的面具，潤濕得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衣服, 手裏握著的沾滿血的精神核，怎麽看都覺得格外詭異。

孫晉炎幾乎是本能地皺起眉, 盯著柳盡歡不放。而柳盡歡完全無視了他, 把手裏那顆精神核擦幹凈，放在沈回川身邊，轉身就要繼續回到戰場。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 孫晉炎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那張血腥面具之後的眼睛——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瞳孔, 裏面只有殺戮欲望和狂暴, 沒有任何理性可言——簡直就像是已經走火入魔了！！

孫晉炎握緊自己的劍, 表情微微一凜：“沈回川, 看看你徒弟。”這付樣子，根本不像是個正道修士，和平常的他簡直就是兩個人！！他不是沒見過走火入魔的修士, 也不是沒見過魔修, 絕對不可能看錯柳盡歡剛才的狀態。他正在享受殺人的快感, 越是血腥就越是喜歡，渾身都是邪氣。

沈回川擡起眼，淡淡地說：“這次戰鬥, 我們已經等得太久了，盡歡有些興奮。而且，他剛剛突破，殺得興起，更容易控制不住情緒。只要戰鬥結束，他就會慢慢恢覆過來。”當年他剛剛遇到柳盡歡的時候，心裏也對他的品性進行了預判，所以他能理解孫晉炎現在的反應。但是，事實會證明，這種判斷沒有任何意義。

“你確定他沒有走火入魔？”

“我的徒弟，我當然很清楚他的狀態。他其實很理智，能控制住自己，這就夠了。你是劍修，對魔氣很敏感，發現他身上有魔氣嗎？而且，他殺過無辜的人嗎？頂多只是殺性重一點而已，這也沒什麽。”

“……”孫晉炎無言以對。他早就聽說玄英派的人格外護短，這就開始護犢子了？他就問了一句話，沈回川竟然回了他這麽多句，每個字都是在替徒弟辯護。明明現在的柳盡歡確實很不對勁好嗎？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他這個狀態很奇怪，很像個變態殺人狂好嗎？

沈回川瞥了他一眼：“你們劍修不是也有很多殺人狂？修什麽殺戮劍道，以殺止殺？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逐浪劍宗裏沒有殺戮劍道，不代表其他劍派裏沒有。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只要不傷害無辜人，不走邪魔道，也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你徒弟修的明顯不是殺戮劍道，他連劍都不用。”孫晉炎的眉頭還是皺得很緊，“你還讓他修習爪法，更容易激發血性。而且，他現在這種樣子，和魔修又有什麽兩樣呢？心性不夠堅定，情緒無法穩定的人，修道之路是走不遠的。或者，以他的資質，天生更適合修魔？”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魔體和道體的區別，也不存在天生適合修魔或者修道的人。”沈回川把身邊的精神核都收了起來，“既然他是我的徒弟，那就是正道修士。你別胡思亂想。我會約束他的行為，也會幫他磨礪心性。爪法確實詭譎，近戰也容易受傷，不過，目前很適合他的性格。等以後他確定了自己的道途，我再替他選擇能幫他打磨性情的武器。”

孫晉炎沈默了很久：“萬一他墮入了魔道……”

“我會清理門戶，不需要你操心。”沈回川的表情依然很淡定。曾經他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經歷了這些年之後，他更相信徒弟的控制能力。就算他的教育確實有點問題，也不可能教出一個殺人狂魔出來。

孫晉炎沒有再多說，抱著劍遠遠地看著戰場。一個護犢子的師父，當然不可能客觀理智地處理徒弟的問題，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監控柳盡歡的情況。這是一個朋友該做的事，也是一個正道劍修本能的反應。

渾身鮮血淋漓的柳盡歡確實很不正常，但其他人卻像是早就習慣了，完全無視了他的異樣。戰鬥結束之後，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變成了微笑的俊美青年，溫柔體貼有禮貌，也沒有人覺得奇怪。只有孫晉炎，總覺得目擊了一個蛇精病變臉，心裏各種不舒服。

不管怎麽樣，作戰計劃已經圓滿完成了。戰鬥力們又躺進了救生艙，被沈回川收回了儲物戒。他和徒弟兩個人則服用了好不容易煉制出來的易容丹，暫時變成了某兩個不起眼的B階哨兵。兩人假裝重傷逃亡，沒多久就被傭兵團的同伴找到，塞進救生艙帶回了星艦。

堪稱慘烈的戰鬥結果，把這十二個A階傭兵團都嚇懵了。

在這三天裏，留守在星艦裏的人們根本不知道戰況到底怎麽樣了，只是覺得打得非常激烈而已。S階哨兵的精神觸絲、這顆星球上時不時出現的奇妙磁場、被戰鬥卷入的強大動植物的力量，都影響了科技力量的發揮。出現傷亡是必然的，但是星艦再怎麽掃描，也沒有辦法完全確定形勢到底怎麽樣，誰勝誰敗。

而且，敵人太厲害了，他們就算聯系不上自家哨兵，也不敢隨隨便便派人出來查看，免得一不小心就變成炮灰了。直到戰鬥慢慢平息之後，他們壯著膽子出來，才發現戰場上到處都是機甲殘骸和屍體。

十二個A階傭兵團，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連團長都全部死光了。有些傭兵團好歹還剩下守衛星艦的力量，有些傭兵團卻連星艦都徹底失聯了，根本不知道那些同伴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敢繼續留在這顆宜居星球上，面對像怪物一樣可怕的敵人？！誰還敢說什麽為同伴報仇？！在絕對的力量差異面前，絕大部分人的本能都是逃跑，趕緊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而不是繼續作死。

於是，戰戰兢兢地回收完部分機甲殘骸、屍體以及救回少數傷員之後，所有星艦紛紛升空。就像見了鬼似的，恨不得馬上離這顆宜居星球遠遠的，再也不靠近它半步！！這簡直就是他們的噩夢，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噩夢。

——

波塞頓傭兵團旗艦的艦橋裏，所有人都沈默著。地面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很輕松地說說笑笑，甚至有些冷血地把那些A階傭兵團的傷亡情況拿出來打賭。到了後來，他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了。

如果幾天前，經受不住誘惑的是他們，也許他們也會遭遇這麽可怕的碾殺。說不定整個波塞頓傭兵團都會覆滅，就像是當年的戰鼓傭兵團一樣。就算是現在，他們也不敢說，他們下去收割戰果的時候，不會遭到可怕的襲擊。因為誰也不知道，敵人目前到底是什麽情況，五個主力是不是都已經消耗完了。

很快，他們就攔下了一艘正拼命想往外跑的星艦，要求和對方通訊。屏幕裏是個A階哨兵，滿臉都是頹廢，身後隱隱約約還傳來崩潰的哭聲。“我負責守衛星艦，什麽都不知道……打掃戰場的時候，才發現所有人都戰死了……到處都是屍體。我們只來得及找到屍體，搜查周圍的傷員，其他的沒有註意……”

那時候，十二個A階傭兵團派出去的哨兵都嚇傻了，誰還敢仔細地勘察戰場，清點敵人的傷亡情況？如果不是還有點責任心，連自家傭兵團的傷員和屍體都不敢找了好嗎？！

波塞頓傭兵團團長沒有再多問什麽，而是陷入了沈思裏。有個S階哨兵忍不住說：“那五個到底是什麽人？太可怕了。”連他們傭兵團都不敢保證，能把這十二個A階傭兵團殺成這樣，給他們留下無窮大的心理陰影。

二十幾個S階哨兵意味著什麽？那絕對是堪比S階傭兵團的強大戰鬥力。就連波塞頓傭兵團也只有十個S階哨兵而已，四個S階頂級哨兵，六個S階中級哨兵。雖然S階頂級哨兵很強悍沒錯，但對方殺S階中級哨兵都那麽輕松，戰鬥力肯定也是S階頂級哨兵級別的。

其他S階哨兵立刻低聲討論起來。如果對手是S階哨兵或者向導，混亂區給的資料裏怎麽沒有說明呢？如果不是，對方怎麽可能擁有這麽恐怖的戰鬥力？難道牽扯到什麽奇怪的秘密嗎？所以混亂區故意發布了這個任務，抹殺他們的存在？

突然，外圍的星艦發生了一陣騷動。另一個觀望的A階傭兵團馬上發來通訊：“剛才跑出來的那些星艦，都被人攔了下來。根據他們反饋的消息，任務對象一定傷亡慘重。就算那五個人都是S階頂級哨兵，也不可能零傷亡弄死二十幾個S階哨兵和上百個A階哨兵。所以，現在不少人商量著，想去戰場上偵查。”

說是去戰場上偵查，實際上就是去撿漏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當然，敵人確實挺兇殘的，所以如果能讓波塞頓傭兵團一起出動，大家就有足夠的安全感了。反正，就算可怕的敵人撲過來，不是還有波塞頓這群人頂著嘛。

波塞頓傭兵團團長皺了皺眉，眼角看到旁邊屏幕上一閃而過的某艘星艦，果斷地回答：“這個任務，我們放棄。如果你們想去，就自己去吧。把其他那些探險隊都一起叫上，也能湊出不少戰鬥力。”

對方楞住了：“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心疼自家的戰鬥力。錢怎麽都能賺，沒有必要冒險。”

“只是去撿個漏而已啊！！你們不是S階傭兵團嗎？！這種時候怎麽能縮呢？”

“呵呵。”剛才那艘星艦上閃爍著玫瑰的艦徽，明明就是混亂區派出來撿漏的好嗎？！他們根本不想出這一百億星幣，只是想用錢釣一群傻瓜來幫他們殺人而已。這種時候，誰還湊上去，誰就是真傻子！他算是看透了，以後混亂區的任務都絕對不能接，那堆人根本就沒有什麽道德底線，更不用說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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