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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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行雲宗漫無目的地漂浮著,從外看去,若大一個宗門被水幕裹挾,穿梭在雲層間,何其壯觀。

離中站在水幕之後,靈泉水從指間滑落。一顆火種有意識般在他手邊轉了兩圈,轉而鉆入水幕,在水中肆意游蕩。都說水火不相融,可這火種在靈泉中不僅不滅,火焰還茁壯了幾分,本想保護好火種的離中擔驚受怕了幾天,之後見它活潑地就差長一雙眼眨巴了,便由著它了。

他收回手,本想去看看那醉鬼,一道紅影一閃而過,行雲宗三年來迎來了第一位不速之客。

那女子手中抱著個長木盒,擦著額上的水珠,道:“可算找著了,沒想到竟會在此處停留,白瞎了我跟著跑那麽久。你先別激動,我找人。”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請這位姑娘離開。誒你……”

“站住!若再走一步就休怪在下不客氣了!喝呀!”一棵古樹後鉆出個虎頭虎腦的小毛孩來,手裏拿著根細長竹子,腦袋上站著只比他還氣勢十足的松鼠。松鼠在那應和道:“不客氣了不客氣了!”

女子噗嗤一樂,緊接著便斂了笑意,回頭問離中:“你們……就剩這點人了?”

不等離中開口,那女子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小女子元玉瑤,受故人之托,前來將此物交於沐子疏,不知可否勞煩仙長帶個路?”

“你找那酒鬼做什麽?”小孩歪了歪大腦袋,似乎非常不理解她說的話。

“酒鬼?”

離中道:“尤乩,不得無禮。去做早課,別偷懶。”

“是,仙長。”尤乩無精打采地應了聲,拖著長竹慢慢往前挪。

“元姑娘將東西交給在下便好。”

“不妥。”元玉瑤搖頭道,“此物甚是重要,我必須要親手交到他手中。”

“那可否告知,姑娘是受哪位故友所托?”

元玉瑤掀起眼皮直視著他的雙眼,忽然一手搭在他肩頭,湊近他耳邊道:“容溯——但凡魔族皆歸他調遣,現任魔君殿下‘溯閑’。”

白筱靜靜睜開眼,之前化石般不輕易被察覺,睜眼後宛如畫卷上的筆墨舒展,竟活靈活現起來。

“離中,帶她去吧。”

“元姑娘這邊請,只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師伯倒也不是天天醉酒,清醒的時候比較少罷了。偶爾會發瘋,過些時候便會自己好。”

“今日姑娘來的不巧,還沒到他清醒的日子,這會兒多半又醉的不省人事。”

竹林間,清風微拂。

一片竹葉被打亂了軌跡,悄然飄在熟睡中的男子白衣上,憑添了幾分生機盎然。他一只手支著腦袋,一手拎著一壇酒,幾絲散發垂落在側臉,睡顏柔和如畫。

離中攤了攤手:“瞧,還是老樣子。”

元玉瑤上前幾步,驚嘆道:“竟與四周之景融於一體,委實妙手丹青。”

“什麽丹青,他就……這是?”

垂到地上的畫布被吹起一角,離中瞠目結舌。

“姑娘好眼力。”枕驚瀾錘了錘脖子,起身道,“為了這我可一宿未眠,沒想到竟被姑娘你一眼識破。”

元玉瑤嫣然一笑,接著道:“我來把這個交還給你。”

“這是?”

“打開一看便知。”

“哦?”枕驚瀾不急著打開,“姑娘可知我們如今到了何處?”

“本源界附近了,再往前行便是北海。”她頓了頓道,“再過些日子便是本源界界門大開之時,可要去看看?你的徒弟們……”

見她欲言又止,枕驚瀾道:“他們可還好?”

“好,也不好。”

“此話怎講?”

“殿下暗地裏沒少幫他們,可自古正邪不兩立,能幫的也有限,暫且性命無憂罷了。”

元玉瑤臨走前留下了一句話:“其實我挺佩服你們的,整個修真界就你們一宗特立獨行,與妖為伍,與魔為伴,與整個正道為敵。”

枕驚瀾靜坐良久,沒想明白他們為了正道犧牲了那麽多,怎麽就與正道為敵了。但蒼火自成陣眼獻祭的事仿若昨日,仿佛就在眼前。

這是不爭的事實。

偌大個木盒,裏頭裝的只有一支開得正艷的貪徊。聽聞貪徊折之即焚,故而只能摘花瓣,這一支不知是怎麽保存下來的。

枕驚瀾忽然想起了沐子疏。

“誒,你還好吧?”

沐子疏焉拉吧唧地道:“好著呢,你死了我都不會有事。”

枕驚瀾:“我打算去本源界看看,你把你要查的線索理理,能查咱就查。”

沐子疏:“驚瀾兄,勞煩你先把心魔大哥哄好了,請他沒事少出來透氣,那架勢怪嚇人的。”

“說起心魔,最近好像都不曾出現了,這酒能不喝還是不喝的好。”說著,枕驚瀾伸了個懶腰,“醒著,真好。”

“新一輪的蟄伏更是可怕。你說這都多少年了,就算理出頭緒也斷得差不多了。”沐子疏的思路永遠在跳躍,前言不搭後語地問了句,“如果遇到你徒弟,就那姓容的,你會怎麽辦?”

……

離本源界開還有五天,界域外開起了不少客棧,更有一條街的美食。這導致界域門還沒開,家家客棧都滿客了,還真是美食不分國界。

枕驚瀾跑了五家客棧才找著個落腳地,才剛落坐,便聽隔桌說書先生似的,抑揚頓挫地將新任魔君這三年來的“豐功偉業”痛斥了個遍。枕驚瀾要了壺茶水,漫不經心地聽著。

“可不是,聽說這回玉晏宗倒了大黴,被一群魔修夜襲了。”那人突然壓低聲音道,“宗主都被殺了。”

一人道:“不是說只是受了重傷嗎?”

“半顆腦袋都被削掉了,多半是死了,宗主被殺,他們修仙宗門顧忌顏面沒說罷了。”

“這位道友,你是怎麽知道的?”

“唉喲,別提了,當時我們長老派我去給玉晏宗送信,當夜便在那住下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我跟你們說,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魔修有一起行動的時候,他們在宗裏見人便殺,卻也不去管躲起來的,玉晏宗那幫人貪生怕死的一個都沒事。你們這麽看我做什麽,我修為那麽低,沖上去也是送死……好吧好吧,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哪裏還走的動路。我是被一個仙子救下來的。”

“仙子?”

“說起那仙子,我真是從沒見過那麽好看的人,只可惜她是個瞎子。”

“這又從何說起。”

“她的雙瞳都是銀白色,可不就是瞎子嘛,我可看的真真切切。”他嘆了口氣道,“若不是那仙子已有道侶,我倒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得了吧,人仙子也未必看的上你。”說書的見被搶了風頭,哈哈笑著轉著眼珠想把話題扭轉回來。

少年猛的一拍桌:“你們少瞧不起人,總有一天我唐六也會成為宋執事那樣的人物!”

枕驚瀾這茶是喝不下去了,便出聲問道:“小兄弟說的這仙子可是眉間有一點朱砂痣?手腕上系著根紅繩?”

唐六朝他看了過來:“朱砂痣倒是有,紅繩卻沒見著,道友可是也見過這位仙子?”

“沒,只是聽小兄弟的描述,想起了位故人,該是我弄錯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迷夢了。

唐六來了興致,幹脆坐到他這桌來:“道友這位故友長什麽樣?可也如天女下凡?”

“且說啊,那位魔君也去了,玉晏宗宗主的頭顱便是被他給削掉的,你們相信嗎?那魔君使得是劍術。”搶風頭前腳剛走,說書人便把場子找回來了,繼續道,“還記得行雲宗吧,那魔頭曾拜入行雲宗一位劍修門下,自他先師身隕後便開始自甘墮魔,後來拿行雲宗上下幾萬人獻祭,也虧他下的去手。可見其心狠手辣,泯滅人性……”

“道友?”

一只胖爪在他眼前晃過,枕驚瀾回過神,拿起茶盞,想了想道:“你怎會獨自來了此地?”

說到這個,唐六憋著嘴地趴到了桌上。

“還不是老頭子怕我再遇到這樣的事,連送信的差事也不分給我了,一天到晚待在宗裏無聊透了。老頭去了玉晏宗處理後事,我鉆了個空子,便跑出來了。”

“不怕危險麽?”

“怕是有點,可越是危險的越是迷人啊。”唐六湊到他身旁,悄聲道,“有一點我其實是騙他們的,既然與道友有緣,我便告訴你吧。”

“洗耳恭聽。”

“當夜見到魔修,我並非是嚇得腿軟,只是見他們只殺玉晏宗之人,視我如無物,氣不過便一路尾隨他們到了水牢。”唐六越說神情越發嚴肅,“那時我方才知道他們是去救人的,可闖過重重陣法機關纏障後,水牢裏並沒有他們要救的人,只有一個姓萬的禿驢在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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